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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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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呢

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像是一把尖銳的錐子,刺破了十二月冰冷的空氣。

林寄藍被擡上擔架的時候,意識已經徹底渙散了。額角的血混著臉上的淚痕,在蒼白的肌膚上暈開斑駁的痕跡。那條米色的圍巾被血浸透了大半,軟塌塌地貼在脖頸間,曾經的溫暖蕩然無存。

雲萱妍跟在擔架旁邊,腳步踉蹌,黑色大衣的下擺沾了泥土和蛋糕碎屑,懷裏緊緊攥著那條被風吹落的淡紫色絲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死死地盯著擔架上的林寄藍,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寄藍……撐住……你一定要撐住……”

救護車風馳電掣地駛向市中心醫院,車頂的警示燈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劃出一道刺目的紅光。車廂裏,醫生和護士忙碌的身影來回晃動,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雲萱妍的心上。

她站在角落裏,渾身發冷,仿佛血液都被凍僵了。明明是穿著厚厚的大衣,卻覺得寒風從四面八方鉆進來,鉆進骨頭縫裏,疼得她直打哆嗦。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失控的卡車、刺耳的剎車聲、林寄藍被撞飛的瞬間、還有那灘摔碎在地上的藍莓慕斯……

那些畫面像是一把把刀子,淩遲著她的心臟。

救護車剛停穩,林寄藍就被火速推進了搶救室。刺眼的紅燈亮起,像是一道生死的分界線,隔絕了裏面和外面的世界。

雲萱妍跌坐在搶救室門口的長椅上,終於忍不住,抱著頭失聲痛哭。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嗚咽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帶著無盡的絕望和悔恨。

如果她沒有打電話,如果她走得再慢一點,如果她能把寄藍護得更緊一點……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掏出手機,手指抖得厲害,連屏幕都按不亮。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撥通了蘇硯辭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大喊:“蘇硯辭……你快來市中心醫院……寄藍她……寄藍她被車撞了……”

話沒說完,哭聲就淹沒了後面的字眼。

蘇硯辭的聲音瞬間沈了下去,帶著壓抑的緊繃:“我馬上到。”

沒有多餘的追問,沒有慌亂的嘶吼,只有這四個字,卻透著一股讓人揪心的平靜。掛了電話的瞬間,他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就往外沖,樓道裏的風灌進衣領,他卻渾然不覺,滿腦子都是林寄藍笑著說要吃雙皮奶的樣子。

雲萱妍又撥通了陸準的號碼,哽咽著把事情說了一遍。陸準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猛地掛了電話,想來是正往醫院趕。

至於沈清禾……雲萱妍不敢想。她該怎麽告訴清禾,她們精心準備的生日驚喜,變成了這樣一場噩夢?

走廊裏的光線慘白得嚇人,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雲萱妍坐在長椅上,目光死死地盯著搶救室的門,手裏攥著的淡紫色絲帶,已經被汗水和淚水浸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的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硯辭沖了過來,他跑得太急,額頭上覆著一層薄汗,羽絨服的拉鏈扯開了大半,露出裏面的白色毛衣。他的目光掃過走廊,落在雲萱妍失魂落魄的模樣上,又落在那扇緊閉的搶救室門上,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沒有沖上去追問,只是緩緩地走到長椅旁,坐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言的頹然。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看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看。

雲萱妍擡頭看他,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無聲地落淚。

又過了一會兒,陸準也趕來了。他喘著粗氣,額頭上青筋暴起,看到走廊裏的蘇硯辭和雲萱妍,還有那盞刺眼的紅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問,只是默默地站在蘇硯辭身邊,肩膀微微顫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搶救室裏的燈,始終亮著。

走廊裏靜得可怕,只有時鐘滴答作響的聲音,和三人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和惋惜。他看著門口的三人,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那個動作,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雲萱妍、蘇硯辭和陸準的心上。

“醫生……”陸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上前一步,抓住醫生的白大褂,“她怎麽樣了?求你……救救她……”

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沈重:“我們盡力了。病人送來的時候,傷勢太重,顱內大出血,多處骨折,搶救無效……”

後面的話,蘇硯辭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大腦像是被抽空了,一片空白,耳邊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模糊的嗡鳴。他看著醫生的嘴唇一張一合,看著陸準踉蹌著後退,看著雲萱妍捂著嘴跌坐在地上,卻感覺自己像是被隔絕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裏,什麽都觸不到,什麽都聽不清。

他緩緩地靠向椅背,身體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整個人癱在了冰冷的長椅上。沒有哭喊,沒有嘶吼,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掉下來。只是那雙平日裏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嚇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

他想起離開南京前,林寄藍笑著跟他說,等寒假回來,要一起去巷口的糖水鋪吃雙皮奶,加雙倍紅豆。他想起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她靠在梧桐樹下,眼裏閃著細碎的光,說想去南京師範的圖書館看書。他想起無數個隔著屏幕的夜晚,她跟他分享學校裏的趣事,語氣輕快又溫柔……

那些畫面,此刻都變成了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心上,疼得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雲萱妍的哭聲越來越大,淒厲得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陸準站在原地,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嘗到滿嘴的血腥味,才壓抑住喉嚨裏的哽咽。

醫生嘆了口氣,遞過來一張單子:“這是死亡確認書,時間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墻上的時鐘,一字一句地念道:

“2025年12月9日,上午10點24分58秒。”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走廊裏的時鐘,恰好敲響了十點半的鐘聲。

悠長而沈悶的鐘聲,像是一首悲傷的挽歌,回蕩在慘白的走廊裏。

蘇硯辭的目光緩緩落在那張死亡確認書上,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一下下剜著他的心。

10點24分58秒。

這個時間,會成為他餘生裏,最刻骨銘心的一道傷疤。

他緩緩地擡起手,捂住了臉。指縫裏,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溢出,無聲地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走廊裏的寒風,卷著窗外的落葉,從窗戶的縫隙裏鉆進來。

淡紫色的絲帶,從雲萱妍的手裏滑落,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著。

像是一朵,雕零在冬日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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