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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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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單

早讀課的餘韻還沒散盡,走廊裏就炸開了鍋。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月考成績貼出來了”,嘩啦啦的腳步聲瞬間淹沒了教室後門的吱呀聲,連帶著窗外的蟬鳴都顯得聒噪了幾分。

林寄藍原本正低頭整理英語筆記,筆尖頓了頓,被這陣騷動勾得擡了眼。同桌早就一溜煙跑了出去,臨走前還拽了拽她的袖子:“走啊寄藍,去看看排名!”她笑了笑,把筆帽扣好,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其實對成績,她心裏大抵是有數的,無非是那些爛熟於心的名次,像刻在老槐樹上的年輪,一圈圈繞著,沒什麽意外。

走廊的公告欄前已經擠得水洩不通,攢動的人頭把陽光割得支離破碎。林寄藍個子不算矮,踮了踮腳,目光越過前排人的肩膀,徑直落在那張密密麻麻的成績單上。高二的榜單就在最顯眼的位置,她的視線掃過一串名字,很快就定格在頂端。

雲萱妍,年級第一,後面跟著的分數耀眼得有些晃眼。林寄藍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心裏掠過一絲極淡的遺憾。不是失落,更像是對著一臺精準運行的儀器,生出的些許無奈。雲萱妍就像一道既定的公式,永遠能算出最標準的答案,次次穩坐榜首,從未失手,連第二名的位置,都像是為別人預留的陪襯。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行,林寄藍,年級第二,與雲萱妍的分數欄之間,隔著一個醒目的“8”。八分,不多不少,像一條細細的分水嶺,她鉚足了勁追趕了半個學期,還是沒能跨過這道坎。這規則般的排名,似乎成了無解的命題,盤踞在成績單上,紋絲不動。

“又差八分啊。”一聲輕悠悠的嘆息落在耳邊,林寄藍側過頭,看見沈清禾正站在她身側,手裏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面包。沈清禾的名字就在她下面,穩穩的年級第七,和往常一樣,是那種不疾不徐的穩定,像巷子裏那株常年青綠的青苔,永遠都在自己的節奏裏。

“你倒是淡定,”林寄藍彎了彎唇角,伸手拂開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每次都卡在第七,不膩嗎?”

“膩什麽?”沈清禾咬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說,“第七多好,不用被第一的光環壓著,也不用像你似的,總想著往前沖。對了,雲萱妍這次又是滿分吧?她是不是就不會犯錯啊?”

“誰知道呢。”林寄藍聳聳肩,目光又落回成績單上,看著那串冰冷的數字,忽然覺得沒什麽意思了。她轉身想走,卻聽見沈清禾在身後喊她:“哎,等等,我剛看見三班的數學課代表哭了,好像是考砸了……”

兩人說著話,慢慢朝著教室的方向走。陽光從走廊的雕花欄桿裏漏下來,在青灰色的地磚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林寄藍踢著腳下的石子,聽著沈清禾絮絮叨叨地說著班裏的趣事,心裏那份淡淡的遺憾,漸漸被風吹散了。

路過高三的公告欄時,她腳步忽然頓住了。

也說不清是為什麽,明明是與自己毫不相幹的榜單,她卻鬼使神差地側過了頭。高三的成績單比高二的要長一些,名字密密麻麻地排著,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感。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從第一名往下數,第三名,第四名——

蘇硯辭。

這個名字像一顆小石子,輕輕砸在了她的心湖裏,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她總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是在圖書館嗎?她忽然想起某個安靜的下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木質書架上,她蹲在角落找一本散文集,聽見旁邊有人低聲討論題目,聲音清冽,像雨後的風。她當時擡頭瞥了一眼,只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背影,清瘦挺拔,正低頭在草稿紙上寫著什麽,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的蟬鳴纏在一起。

是他嗎?

林寄藍的目光停在那個名字後面的分數上,年級第四,分數高得驚人,和第三名只差兩分。旁邊似乎還有人在議論這個名字,她隱約聽見“學霸”“長得帥”“性格挺冷”之類的字眼。原來真的是個厲害的人,她想。

“看什麽呢?”沈清禾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撇了撇嘴,“高三的榜單啊,離我們還早呢。快走快走,老班要來了,被逮到在走廊晃悠,又要念叨了。”

林寄藍回過神,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念頭,點了點頭。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名字,蘇硯辭,三個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她沒再多想,轉過身,和沈清禾並肩往教室走。

走廊裏的人漸漸散去,公告欄前恢覆了平靜。風穿過欄桿,卷起成績單的一角,又輕輕落下。高二的榜單上,林寄藍的名字穩穩地待在第二的位置,與第一的八分差距,像一道淺淺的痕。而高三的榜單上,蘇硯辭三個字,就像一粒被風吹落的槐樹種,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她心裏的某個角落。

“說起來,”沈清禾忽然開口,打破了沈默,“剛才我好像看見雲萱妍也在看高三的榜單,你說她是不是在提前摸底啊?”

“可能吧。”林寄藍漫不經心地應著,腳步輕快了些。陽光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她想起早上從保安室拿回的那把深灰色的傘,傘柄上的小兔子掛飾被擦得幹幹凈凈,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她的書包側袋裏。

她沒告訴沈清禾關於傘的事,那是屬於一個雨夜的小秘密,像巷口的梔子花,香得清淡,卻足夠讓人回味。

走進教室時,早讀課的預備鈴剛好響了。林寄藍回到座位,放下書包,從裏面拿出數學卷子。昨天被她攻克的那道幾何題,此刻看起來格外順眼。她想起那個雨夜,想起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想起指尖相觸時的那一點微涼。

原來,有些相遇,就像傘面上的雨珠,落下來時悄無聲息,等天晴了,才發現留下的痕跡,早已溫潤了時光。

她翻開卷子,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作響。窗外的陽光正好,蟬鳴陣陣,風裏帶著梔子花的甜香。

她不知道的是,走廊的另一頭,高三的某個教室裏,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正低頭整理著試卷,桌角放著一本散文集,書頁裏夾著一片翠綠的槐樹葉,葉脈清晰,像極了那個雨夜,巷口老槐樹下的剪影。

林寄藍寫著題,忽然覺得,這八分的差距,好像也沒那麽難以逾越。畢竟,夏天才剛剛開始,而那些藏在陽光裏的故事,才正要發芽。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擡頭望了一眼窗外。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陽光穿過葉隙,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她想起那個叫蘇硯辭的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也許,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他們還會相遇。就像那個雨夜,她遞出的那把傘,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回到了她的手裏。而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未曾謀面的相逢,都藏在了這晴好的時光裏,慢慢發酵,釀成了青春裏最溫柔的註腳。

沈清禾湊過來,戳了戳她的胳膊:“想什麽呢?笑得這麽甜。”

林寄藍回過神,搖搖頭,把卷子合上:“沒什麽,在想這道題的輔助線。”

沈清禾撇撇嘴,顯然不信,卻也沒再追問。窗外的蟬鳴更響了,像是在唱著一首關於夏天,關於青春,關於那些不期而遇的歌。

林寄藍看著窗外,心裏忽然變得格外明朗。她想,下次再去圖書館的時候,或許可以留意一下,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是

不是還在那個靠窗的位置,低頭寫著題。而那把深灰色的傘,會一直待在她的書包裏,等著下一個雨天,或者,下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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