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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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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殺了誰

李秀福和曹氏都轉過來看著這個平日不聲不響的廚娘,叢家夫妻對寶蓮似乎也極為熟悉。

這廚娘絕不簡單。

“我沒有裝神弄鬼。”寶蓮比這堂下的所有人都泰然,“是我家小姐的冤魂回來了,她死得不明不白,一口怨氣哽在喉間,如何肯放過那害她性命之人?”

這時,那口大棺材也被擡了進來,石枕雪讓人將棺材放在正中,她動手揭開棺材蓋,所有人都盯著那口棺材,想要看看棺中的李小姐的遺容。

可是棺材卻是空的。

那幾個擡棺材的皂隸臉色都白了,面面相覷。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一具已然入殮的屍身,竟不翼而飛!他們可是清楚的記得:擡棺材之前,裏面的屍身是在的啊。

真是冤魂顯靈,屍身自行離去?

而在府衙大堂外不遠處的空地上,竟支起了一個熱鬧的賭攤。雲水居的東家柳搖金親自坐鎮莊家,她身穿湘妃色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發髻高綰,耳墜明珠,腕籠金釧,明艷照人、風華奪目。

原來雲間府的百姓早已風聞石枕雪與錢朗齊立下破案賭約的事,不過須臾之間,這臨時賭攤前便已聚集了百十號人。不少人多看柳搖金一眼,才往桌上押錢。

“我押五百文!賭錢訟師贏!”一個胖漢高聲嚷道。

“我瞧雪娘子有真本事!押一兩銀,賭雪娘子破案!”

“讓讓!再加三百文,買錢朗齊!”

人堆外有個挑擔賣炊餅的小販伸脖子瞅了半晌,忍不住問道:“柳掌櫃,您有沒有給自己押一註彩頭?”

柳搖金輕搖牡丹團扇,笑意盈盈:“我今日坐莊抽水,看個熱鬧便是。”

堂上石枕雪的聲音傳來出來,大家都不再玩笑,豎起耳朵,只聽她道:“方才我趁你們中途休息的時候,在棺材中做了個小小的手腳。”

幾名皂隸疑惑得看著她:“雪娘子,你是說,請我們在茶館喝茶的那一會兒嗎?我們只看到你將棺材蓋子推開一條縫隙,你是怎麽將屍首帶走的?難不成雪娘子學會了戲法?”

石枕雪卻看向寶蓮:“我是從這位廚娘那裏學來的。這並不算難,不過是個障眼法而已。”

錢朗齊從幾人身邊擠了進去,毫不客氣地將整個上半身探入棺中,左右仔細檢視。他屈指在棺內四壁輕叩,又沿底部細細摸索。

“原來如此!”他直起身,手中舉起一塊平整的硬紙板,“雪娘子這戲法,妙就妙在這塊紙板上。諸位請看,這紙板的大小、形狀,乃至顏色紋理,都與這柏木棺底一般無二。石枕雪不過是事先將紙板覆於屍身之上,嚴絲合縫地蓋住整個底部。當棺蓋開啟,眾人自上而下看去時,視線所及便是這仿若棺底的紙板,自然會以為棺中空無一物!”

他邊說邊演示,將紙板平行置於棺口:“光線昏暗,人心惶惶,再加上先入為主的懼意,誰又會想到,李小姐的遺骸其實好端端地躺在這紙板之下呢?雪娘子,你這手偷梁換柱,耍得漂亮啊。”

趙鐵索忍不住走上前來,果然這一切與昨晚看到的情形是一樣的。他竟被如此簡單的手法蒙蔽,一股懊惱之火頓時湧上心頭。

“我在棺材中找到了這麽一片紙屑。”石枕雪從腰間皮囊中拿出證物,“從這紙片才想透了這其間的關節。寶蓮,你心思縝密,可是就因為心細,你甚至想到脫掉了李小姐的衣服和鞋子,穿在你自己身上,以扮作她的游魂,可就是這樣謹慎,才暴露了你的行蹤。”

寶蓮緊抿雙唇,面色蒼白卻仍一言不發。

石枕雪繼續道:“昨晚夜深人靜,守靈人想必也喝了你送去的茶湯,昏沈睡去。你脫下李蘊芝的殮服,除下鞋子,將棺材偽造成一口空棺。再穿上那身殮服,扮成李蘊芝的模樣在李家庭院中哀歌徘徊。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引導趙班頭尋得那包砒霜,將嫌疑指向李秀福。目的達成後,你悄然退至後院人跡罕至的佛堂,換下衣裳,再返回靈堂,撤去偽裝,為蘊芝重新穿戴整齊。正因如此,李蘊芝的鞋底沾染了佛堂獨有的白善土。而我,正是循此蹤跡找到了佛堂,卻也因而遭你擊暈。是與不是?”

松竹安和百裏瑔一聽還有此節,先是心疼地看看石枕雪,隨後都憤恨地看向寶蓮。

錢朗齊卻覺得心中極為痛快,決定免費為替他出了一口惡氣的廚娘辯一辯。

“寶蓮是吧?”他不見外地往寶蓮身邊靠一靠,“你為什麽處心積慮為你家小姐喊冤呢?你不過是個廚娘,難不成你那小姐對你有什麽恩情,你要報答她呢?”

“寶蓮是蘊芝親生母親的陪嫁,自小陪在蘊芝身邊,還親手調教蘊芝琵琶。”李秀福替她回答,“是曹氏進門後,非要將她調到廚房去的,因為這,蘊芝生了一陣子的悶氣。”

叢舅媽冷哼一聲,道:“李秀福,你將一切都推到曹氏的身上,你呢?你才是李家的主人,若不是你暗中支持,她一個剛進門的繼室能調得動大小姐身邊的人麽?”隨即摸出帕子來擦拭著不住流出的眼淚,“若是寶蓮留在蘊芝的身邊,蘊芝又怎麽會上了這毒婦的當?又怎麽會丟了性命?”

這一句話將寶蓮心中的憤怒勾了出來,她點頭道:“是,是我做的。小姐的飯食之中確實有問題,我幾個月前就察覺了,可是我沒有證據,也沒法子提醒她。直到老爺生辰那天,張富將我偷偷喊到佛堂。那佛堂是我們夫人在世時修建的,自她病逝之後,就再也沒有人進去禮佛了。”

“他說,半年前老爺曾差遣他去黃崖府購買砒霜,足足一斤重。那時他只當是老爺藥鼠之用,雖覺分量太多,卻也不敢多問。如今見小姐和少爺面色日漸灰暗,終日茶飯不思,府裏又暗傳二人中毒的風言風語,他這才覺得不不對,日夜憂懼,總覺得是自己親手購t得的毒藥害了小主人。”

“他尤其放心不下小姐。少爺好歹有曹夫人護著,已被送去外祖家將養,應該沒有什麽大礙。可小姐孤苦無依,在這府裏無人體貼。張富心中愧疚,卻又不敢聲張,只得求我悄悄給小姐遞個話,叫她飲食上千千萬萬要留心……我準備找機會就去尋小姐說明此事。豈料第二天卻聽聞張富因對小姐行不軌之事,被小姐刺死,而小姐她也自盡了!”

說到這裏,寶蓮再也支撐不住,伏倒在地痛哭失聲。

張富,原來是張富去黃崖府購買的砒霜,可是李秀福卻為什麽要說是他自己買的呢?是了,張富的死一定也與他有關。百裏瑔一拍桌子,喝道:“所以,李秀福,張富也是你殺的,為的就是殺人滅口。你這一石二鳥之計用得好啊。既殺了女兒,也除掉了張富,若不是仵作雪娘子心細如發,說不定真的就被你混過去了,你好深的心機啊!”

李秀福連連擺手,不想承認。

曹氏卻瘋了似的撲了過來,用腫脹的手指狠狠得扼住李秀福的脖子,一聲聲淒厲得質問著:“你殺的不是周生,那麽你殺了誰,你殺了誰!”

她的力氣雖然不大,但李秀福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被她死命掐住,喘不上氣來,卻又掙脫不得,不住地翻白眼。百裏瑔也不理睬,左右沒有性命之憂,讓這老狐貍吃吃苦頭也好。

李秀福從卻吃吃的笑了起來,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話:“你猜到了,不是嗎?”

曹氏如被冰水澆頭,整個人呆住了,雙手也松開,她瞪著眼睛問他:“是顧彥昭,你殺了他,你殺了顧彥昭!”

眾人心中明白:這顧彥召就是曹氏的情夫了。李秀福可謂是殺人如麻,目前手中已經是四條人命了。

百裏瑔道:“李蘊芝、張富、周生、顧彥昭,這四人居然都死在你的手裏,李秀福,你還不認罪伏法!”

李秀福趴在地上喘過這口氣,擡頭道:“大人,我沒有殺周生,您所說的其他三人,我承認,可是周生,並不是我殺的!”

叢茂才立刻左右開弓,幹脆利落地送他一對大嘴巴。

錢朗齊還記得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純粹是為了滿足好奇,問道:“你女兒的遺書也是你偽造的?”

李秀福點頭:“花了些銀子找人寫的……”

錢朗齊不住搖頭。

石枕雪一直都在皺眉沈思,這時說道:“大人,周生的屍體到現在還沒有找到,這人,……”

百裏瑔與她目光一觸,頓時心領神會,道:“你是說,周生或許還活著?”

一旁察言觀色的錢朗齊,等的便是這個話隙。他急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著心虛的笑:“大人明察。那個……周生、周生確實還活著,如今就安置在小人宅中休養。”他偷眼覷著百裏瑔的臉色,聲音越說越低,“他左腿小腿和腳骨確實被重物砸斷,傷勢不輕,但性命無礙,其餘地方都好端端的……”

堂上頓時一片嘩然。錢朗齊額角冒汗,再不敢擡頭。

外頭的賭攤上,又是一陣下註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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