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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幾乎成了鬧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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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幾乎成了鬧市

“李秀福,對於曹氏所說,你怎麽說?”百裏瑔轉向癱在地上不住大口喘息的秀福。叢家夫妻雖與他有怨,此刻見他這般慘狀,也不免生出些許惻隱,蹲下身為他撫著後背順氣。

李秀福說起話來如同破舊風箱:“大人,您是青天,明鑒萬裏。這毒婦所言,荒誕離奇,聞所未聞,我李秀福對天發誓,絕未殺害周生,若有半句虛言,叫我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堂下圍觀的百姓早已群情激憤,聞言更是怒火中燒,紛紛將爛菜葉、臭泥巴砸向曹氏,唾罵之聲不絕於耳:“毒婦,賤人!淩遲了她!”“千刀萬剮!以儆效尤!”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百裏瑔深知此案盤根錯節,絕非表面這般簡單,正欲下令先將曹氏收押,細細再審時,丁澤卻悄無聲息地從後堂快步走出。他步履輕捷,來到百裏瑔身邊,俯身用手語急速地比劃了一番,又恭敬地遞上一本薄薄的冊子。

百裏瑔凝神看完,微微頷首,道了一聲:“好!”隨後將目光又落到李秀福的身上。

“你口口聲聲自稱無辜,甚至指天發誓,賭咒報應。你就真不怕,舉頭三尺有神明,你這毒誓頃刻便應驗嗎?”百裏瑔說罷將手中那本冊子狠狠摔下公堂,“啪”地一聲脆響,冊子落在李秀福面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麽!”

李秀福不知所措,還是錢郎齊上前將那賬冊接過來,仔細一看,只見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成化十八年十月初八,未時三刻,雲間府戶李秀福,購砒霜一斤整。用以:老宅新建糧倉,鼠患猖獗,兌水調漿,塗抹墻根、庫角,以絕鼠患。

“砒霜真是你買的?”錢郎齊彎下腰,咬住李秀福的耳朵,恨鐵不成鋼的埋怨,“這等大事,你竟也瞞著我,我千叮萬囑,事無巨細皆不可對我隱瞞!”他氣得手指發顫,恨不得當場掐死這個自作聰明的雇主。

石枕雪奪過賬冊看了一眼,冷笑一笑,道:“李員外,昨夜那女鬼,果真是為你而來呢。”

百裏瑔冷道:“本官命丁澤快馬加鞭,到距離本府z最近的黃崖府各藥店醫館詢問,許是蒼天開眼,丁澤居然在第一家藥店濟世堂就找到了這本賬冊,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你的名字、你的籍貫,你還能再說是誣陷?”

“我……我……”李秀福渾身發抖,眼前發黑,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叢家夫妻一聽,立刻變了臉,將李秀福一推,喝道:“好啊,你這個老混蛋,果然是你殺了蘊芝,你畜生不如!”

曹氏竟在此刻放聲大笑,笑聲淒厲又暢快:“是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是他卻對自己的兒女下手!”說話間真心誠意地向著百裏瑔磕了一個響頭,“大人,您是青天在世,是您揭開了他的真面目了!”

百裏瑔雖被真心恭維,卻並沒有露出半點驕矜的神色,向那李秀福喝道:“你還不從實招來嗎?非要本官動用大刑?”

“這……這……”李秀福還想狡辯,衙役已經將他拖起來準備用刑。

“我招,我招。”他一咬牙,“砒霜是我買的,也是我給蘊芝下進飯食裏的。蘊芝每天的飯食我必須要過目,也就趁機假如些許砒霜,日子久了,她身體中砒霜積累過量,就毒發身亡了……”

錢朗齊適時露出震驚痛惜之色,當然在石枕雪看來,這番表演著實僵硬誇張。“李秀福!你竟真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枉我竭力為你辯白,你還不從實招盡餘罪!”

雲間府的百姓從來沒見過這麽精彩的案子,就連茶樓戲館的客人都聚到府衙前來,又有那販夫走卒挑著擔子兜售點心茶水,一時間這府衙大堂外幾乎成了鬧市 。

“他當然有!”曹氏止住笑聲,對他是恨極怨極了的模樣,“他給他兒子的吃食中也下了毒,我那兒子,只有三歲啊,三歲……”

錢朗齊低聲嘟囔:“那也不見得是李秀福的兒子。”

“錢訟師說得對!”李秀福面對曹氏的時候也是一腔恨意,“你跟你那顧郎怕是從未出閣的時候就好了吧,這孩子絕不是我李家的種!你不是算計蘊芝嗎?好好的女兒被你們哄騙成這般模樣,我絕不能叫你們得逞!就算殺了他們,也要保我李家清白門風!”

門外竟有不少人出聲附和,甚至為李秀福這番硬氣叫好。

“但是,大人,我絕對沒有殺周生,大丈夫說什麽就是什麽,不是我做下的,我絕對不承認。” 李秀福聲音嘶啞卻異常執拗。

這話也就騙騙無知百姓,堂上諸人剛見識過他如何前言不搭後語、幾次改口,此刻無不面露鄙夷。

“是的,你並沒有殺周生。”石枕雪用慣常的那種清冷的聲音提醒他,“你殺的是另外一個人。”

這一句話說出來,堂上的人都呆住了,只有錢朗齊一雙眼睛別有意味的看過來。

百裏瑔問道:“雪娘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石枕雪穩步上前,從容稟道: “大人,小人重新查驗了所有屍塊,並依照《洗冤錄》所載方法逐一比對,發現一個重要疑點:那只長有六根腳趾的左腳,與其他部位的屍塊狀態明顯不同。”

說罷,請兩名皂隸隨她去後堂擡來那拼湊起來的身體,道:“大人請看。這六指的斷肢,僵硬程度、腐爛痕跡,乃至血液凝結的狀態,均比其餘部分要更為顯著。也就是說,這只腳肢並非與其他屍塊屬於同一人,且死亡時間更早。”

堂外頓時嘩然,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堂上卻陷入一片死寂,連百裏瑔都掩不住臉上得驚訝色:“你是說,這屍塊屬於兩個人?”

“是的,大人。”

那六個腳趾的是周生,那麽,另一個呢?

曹氏張大嘴巴,驚恐地望著李秀福。“你,你還殺了誰!”

李秀福面色鐵青,緊閉雙唇,任憑堂上威嚇逼問,竟是一言不發。即便皂隸取來夾棍刑具,他也毫無懼色,儼然一副拼死頑抗的架勢。說起來,只要他不認那沒證據的殺人t之罪,府衙就那他沒法子。他從錢朗齊那裏學了不少東西,知道父母殺害兒女並不算什麽大罪,不過是杖一百、徒三年。何況女兒失節,兒子身份存疑,依法更得減。

而百裏瑔也不敢再加刑,李秀福這身子骨,萬一行刑中死了,莫說他這新任推官難以交代,按察司乃至刑部覆審時也必遭詰問。一旦落個“用刑過當、戕害人命”之罪,自己的仕途恐怕也將盡毀於此。

一片僵持中,石枕雪聲音清越,如清泉破冰:“請大人將李家的廚娘寶蓮傳上堂來,那廚娘知道的或許要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另外,請大人將李蘊芝的棺材一並帶來,我想為大家破解昨夜的鬧鬼之謎。”

錢朗齊袖手立在一旁,聞言不禁嗤笑出聲:“雪娘子好大的排場,不如索性將整個李府都搬來堂上,豈不更妙?”

石枕雪反唇相譏:“錢訟師不要再管別人閑事了,不如多思量思量自身前程。若是今後做不成訟師,還能做些什麽營生,不過我看你這嘴上的功夫了得,不如去秦樓楚館做大茶壺,定然也會風生水起的。”

錢朗齊面色一青,反唇相譏:“勝負未分,乾坤未定,雪娘子也不必過早得意。當心風大閃了舌頭!”

百裏瑔對石枕雪算得上百依百順,當即命趙鐵索率人前往李家提拿寶蓮、移送棺槨。

堂上一時暫歇,眾人各懷心思,悄然等待。

百裏瑔轉至後堂稍作休憩,飲茶時恰逢平之衡前來探問。他便將堂上審情簡單說明,尤其提到李秀福有最大的嫌疑。平之衡聽罷,頷首稱許,道一句“推官辛苦”,便又翩然離去。

石枕雪從外面回來,跑得一頭大汗,趁機走進後堂,向百裏瑔道出對寶蓮的懷疑疑。

百裏瑔聽罷,看著她清亮的眼眸,聲音不覺放柔:“阿雪連番奔波驗屍察案,可覺疲憊?不如稍坐,飲些茶水。” 他親手斟了一杯茶,遞了過去。

石枕雪心下一暖,卻仍婉拒道:“謝大人關懷,民女不累。” 她垂下眼簾,避開他過於專註的凝視,只怕再多看一眼,便會洩露心底不該有的慌亂。

此時趙鐵索已率人返回,不僅押來廚娘寶蓮,石枕雪之兄松竹安也隨之同來。原來明三嫂崔曇影收監之後,家中無人送飯,石氏兄妹便主動承擔為她送食的責任。石枕雪早算準兄長將至,事先委托皂隸趕赴傳信,讓他趕快到李家盯住寶蓮,防她脫逃。寶蓮似乎對李蘊芝感情極深,逃走前特意靈前拜別,也正是這一耽擱,才被趕來的松竹安堵個正著,一舉成擒。

百裏瑔的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追隨著石枕雪,堂上人多眼雜,方才收回視線,整理思緒,將驚堂木一拍,喝道:“寶蓮,你昨夜在主人家裝神弄鬼,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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