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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被金錢雨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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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被金錢雨砸懵了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近前,柳搖金命跑堂松開手,對石枕雪露出生意人的笑容:“這位娘子,下人不懂事,若有沖撞,還請海涵。只是……” 她話鋒一轉,“這茶點錢,確是店裏的規矩。不知娘子府上何處?若實在不便,留下件信物,或告知府邸,我們遣人隨娘子去取便是。”

石枕雪正待開口解釋,一錢朗齊卻發出一聲嗤笑:“呵,我當是誰呢,這不是石娘子,哦不,人家不是都叫你‘雪娘子’嗎?雪娘子不去開棺驗屍,倒有閑情逸致品茶聽戲,只是這品完了不付賬的習慣可不好。”

石枕雪臉色一沈,萬沒想到又在這裏遇見這瘟神,冷哼了一聲,睬都不睬他,從皮囊中抽出骨尺,雙手遞向柳搖金:“掌櫃的,此乃在下隨身骨尺。若掌櫃不棄,權充信物。我即刻歸家取錢奉還,絕無拖欠。”

不等柳搖金說話,錢朗齊拿扇子一挑,將骨尺撥回去,道:“這東西,也就石娘子你當寶貝,上面沾著血腥、毒物、屍穢,分文不值,臭不可聞,可做不得什麽信物吶。”說話間,錢朗齊看似悠閑地踱了兩步,眼神在石枕雪臉上和她目光眸光所系之處來回逡巡。他何等精明,早就發現石枕雪面對刁難,卻仍舊分神留意著那矮子。

柳搖金一笑置之,大方爽快:“原來是雪娘子,實在冒犯了。早聞娘子大名,雪娘子光臨雲水居,是雲水居之幸。今日茶錢便由小店請了,雪娘子無需掛懷。”

石枕雪看柳搖金並非虛讓,也就不再拖泥帶水,擡手施禮道:“多謝掌櫃。”轉身急匆匆離去。

錢朗齊看著那個沈浸在戲中不能自拔的猥瑣的侏儒,心中立即明朗:石枕雪在查案,而且線索就在那侏儒的身上。

“吳堅!”他大喊一聲,在一旁喝茶看戲的吳堅不情願的過來回話:“少爺?”

錢朗齊手中折扇朝著泥鰍的方向重重一點:“抓住那人。”

“慢著。”柳搖金按住他的折扇,“既然坐在我雲水居,便是我的客人,錢訟師還是不要驚動的好。”

錢朗齊為難的撓撓頭發:“好,那我便等著戲散場。”

柳搖金掃她一眼,轉身離去。錢朗齊看看門外,他知道石枕雪算是半個衙門裏的人,她若是得了百裏瑔的手令,帶著衙役闖進來拿人,他還能跟官府明搶不成?屆時讓那女人搶先破了案,丟飯碗事小,丟人事大。

想到這裏,也顧不上肉痛,咬咬牙,扯下沈甸甸的錢袋,手腳並用地躥上八仙桌,將錢袋裏黃澄澄的銅板和白花花的碎銀子一股腦倒出來,口中大喝一聲:“天降財神嘍!”

銀子和銅錢如同雨般潑灑出去,一片清脆悅耳的撞擊聲,天女散花似的飛向戲臺下的各個角落。

“哎喲!”

“我的頭!”

“錢!是錢!”

沈浸在戲文中的看客們被這場金錢雨砸懵了,短暫的錯愕後,一個個慌忙起身,彎腰低頭,你推我擠,爭搶著去拾撿這飛來的橫財。就連臺上的戲子都被這場面吸引,戲也唱得沒什麽滋味了。

唯有泥鰍兀自癡癡地盯著戲臺,對周遭的變化毫不在意。

錢朗齊站在桌上,眼睛死死釘在那侏儒身上。他朝吳堅叫道:“吳堅,快,抓住他,別讓他趁亂溜了。”

吳堅幾個大步沖開幾個只顧埋頭搶錢的客人,直到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泥鰍才一個激靈,怪叫一聲,身體一縮,幾乎貼著地板竄出去,試圖借著桌椅的遮擋和彎腰撿錢的人墻遁走。

吳堅也從沒遇到過這種滑不溜手的家夥,驚愕過後,瞅準桌下的泥鰍,幾個閃跳,大手如蒲扇般閃電般探出,一把揪住泥鰍後頸的衣領,從桌下提溜出來。“你小子,真像條泥鰍!”

話沒說完,泥鰍脖子一縮,肩膀和手臂如同沒有骨頭般猛地向內一收,一身衣服如同蛇蛻皮般從身體上滑脫下來。吳堅手中一輕,只剩下一件空蕩蕩的破衣。泥鰍則赤身裸體地往外奔逃。

錢朗齊堵在去路上,情急之下,一個飛撲,人沒抓到,鼻子差些摔歪。

還是站在樓梯上的柳搖金看不下去,輕輕擺手,幾個夥計圍堵,將泥鰍緊緊密密圍在正中。泥鰍還想要故技重施,準備鉆襠逃走,卻被吳堅居高臨下地攫住了他的頭發,將他整個兒拎離了地面,像拎著一條剛釣上來的怪魚。

吳堅不顧泥鰍的尖叫,湊近了仔細打量,仿佛在觀賞一個罕見的珍禽異獸:“你小子,居然會縮骨?”

石枕雪帶著趙鐵索趕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恢覆平靜,戲臺上兩個武生激戰正酣,客人們各自端坐在座位上聽戲,不時拍案叫好,扔出賞錢。唯一不同的是,錢朗齊和泥鰍不見了。

石枕雪將三錢二分銀子塞給跑堂,問道:“那身材矮小的客人去了哪裏?”

跑堂笑道:“那可不知道。客人們想來就來,想去就去。”

石枕雪這才明白:又被那姓錢的算計了!

好容易找到的線索斷了,石枕雪頹喪地跟著趙鐵索回到李家。她振作精神,既然案子發生在李家,那麽還是要從李家著手。

再次步入靈堂,濃重的檀香刺激得石枕雪一個噴嚏,行至棺前,掀開棺蓋,探手入內摸索片刻,從中摸出一張碎片。石枕雪將碎片收入皮囊,心中了然。隨後又將李蘊芝雙足擡起,輕輕褪下鞋履。只見那鞋底沾著的並非尋常道路上的黃泥黑土,而是一種極為特別的土。

泥土白中透灰,質地細膩



如同精心篩過的面粉,其中還混雜著極為細碎金色砂粒,陽光下微微反光。

“這是混了雲母的白善土。‘她’曾經去過有白善土的地方。”石枕雪低聲自語,但是在趙鐵索來看,就是在向著死去的李蘊芝說話,

雪娘子這是又跟著師婆學會了新的本領?居然能與鬼魂通話?趙鐵索擡眼看一看這靈堂,今天晚上還得在這裏熬一夜,想一想都覺得頭皮發緊。

“趙大哥,這李家有沒有正在施工的地方呢?”石枕雪從鞋底上刮下一撮白色粉末,用一張麻布托著,隨即將鞋子重新給李蘊芝穿上。

趙鐵索撓撓頭發:“裏裏外外搜了好幾遍了,並沒有什麽施工之處。”

石枕雪正想找管家問一問,卻聽見外頭一陣喧鬧,隨即幾個滿身綾羅中年男女一股腦兒地闖了進來,當先一對中年男女,男的面皮白凈,女的珠翠盈頭,臉皮都漲得紫紅。他們身後跟著幾個面相精悍的仆役,氣勢洶洶。

那白面男人撲向棺材,大哭道:“蘊芝,舅舅來遲一步啊!”那貴婦人則當地一坐,怒道:“叫李秀福帶著曹氏來見我們,真當我們叢家沒有人了嗎?我們姐姐年紀輕輕就被他們李家害死了,統共就留了這麽一個女兒,剛成年你們又給害死了。真當雲間府沒有王法麽!”

石枕雪和趙鐵鎖對望一眼,心知這是叢家人來鬧喪了。便站到一旁,讓出地方,冷眼旁觀。

“你是官府裏的人吧。”自稱李蘊芝舅舅的男人抓住趙鐵鎖,“我要告狀,我要告李秀福和曹氏夫婦害死了我這可憐的外甥女兒,我可憐的蘊芝孩兒啊!”

趙鐵鎖只是不住點頭:“我是班頭。你若告狀,最好還是去府衙。”

“曹氏,你這黑了心肝的賤婦!”叢家舅母一看到曹氏的影子,便高聲罵了起來,聲音尖利得幾乎要掀翻靈堂的屋頂,“定是你,是你害死了我苦命的外甥女。你好毒的手段!殺了人居然還裝腔作勢,不許人去我們叢家報喪,若不是我們還有些耳目t,你們就這麽打算將蘊芝就這麽埋了不成!”她從地上爬起,沖到曹氏跟前,手指幾乎戳到曹氏的臉上。

曹氏被她驚得渾身一抖,虧得身邊有人攙扶。

李秀福也被人擡來,他向著叢家夫婦不住作揖。“茂才兄,舅太太,蘊芝,是她自己想不開,這都是天意,你們莫要驚擾亡靈……”

“亡靈?”叢茂才白凈的面皮繃得緊緊的,眼睛盯住李秀福,從懷裏掏出一卷紙張,手臂高高揚起,將那卷紙狠狠摔在冰冷的黑漆棺蓋上。

“若真的有亡靈,我那姐姐早就將你們這對心腸歹毒的夫妻帶走了!李秀福,這是我姐姐叢氏的嫁妝單子,一百八十擡,紅木箱塞得滿滿當當。金珠玉器、田莊鋪面、古玩字畫,哪一樣不是我叢家真金白銀、傾盡全力置辦的體面?單是東街那十二間鋪子,一年的出息就夠你李家上下嚼用十年!”

怪不得,石枕雪和趙鐵鎖又交換一個眼神,居然還有嫁妝之說,假如叢家人說得都是真的,李蘊芝的母親死後,那些嫁妝自然都留給了李蘊芝,而李蘊芝假如執意嫁給周生,那麽這些財產當然也就成為李蘊芝的嫁妝帶到周家。而李秀福和曹氏,想必不甘心割掉這麽一大塊肉吧。

李秀福夫婦殺人的嫌疑又更多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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