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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這舅舅做得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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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這舅舅做得仗義

“蘊芝是我的女兒啊……”李秀福依舊拿出那副可憐相來,“我怎麽可能為了錢,取我女兒的性命?蘊芝是吃了過量的墮胎藥死的,她……”

“不,李蘊芝是砒霜中毒而死!”對於自己的查驗結果,石枕雪絕對不讓步,也不介意再添把火,“千真萬確,絕無虛假。”

“好啊!”叢舅爺抓住李秀福的衣襟,從舅母扯住曹氏的袖子,“去府衙說話,我們叢家便是拼著萬兩紋銀,也要為我們的外甥女兒討個公道,讓你們這對狗男女把賬算清楚!””

趙鐵鎖在一旁看得精神抖擻,簡直想鼓掌叫好。他上前一步,對著叢舅爺豎起大拇指,中氣十足地讚道:“您這舅舅做得仗義,局氣,仁義,沒話說!”

叢家夫妻帶來的仆役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圍了上來,裹挾著面如土色的李家夫妻,像押解重犯一樣往外沖。

趙鐵鎖只覺得天也藍了,空氣也清新了,值夜的苦差事眼看就到頭了。他興奮地一揮手:“兄弟們,清場開路!”

眾衙役兄弟將李家的下人清走,護衛著叢家人,浩浩蕩蕩一路向著府衙走去。

李秀福臨走前,向著管家喊了一聲:“去找錢訟師!”

管家用力點點頭,隨即就沖出門去,準備上馬去請人,也就是在這個當空,石枕雪攔了一把,將那裝著白色粉末的麻布往管家門前一放,問道:“府上哪裏有這種白善土呢?”

情急之下,管家只想擺脫她,匆忙回了一句:“後院的佛堂。”

石枕雪立即帶著白善土轉向後院。李家現在主人和管家都不在,傭人們六神無主,沒有人阻攔。她在後院轉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一個小巧玲瓏的佛堂,飛檐翹角,形制玲瓏,周圍栽種著各色花草,是個極為僻靜的所在。

佛堂門戶緊閉,一把大鎖牢牢地掛在門環上,石枕雪走近,伸出手指在那鎖孔附近的門板上一抹,發現指尖幹凈,並無積塵,顯然常有人進出。

這種府邸內院的鎖具,防君子不防小人,更防不住她。她從發間取下烏木簪,探入鎖孔之中,不過片刻,那銅鎖便應聲彈開。

推門而入,佛堂裏很暗,只有門外透進一點光。正前方供著一尊佛像,低眉不語。四面的墻果然都是白善土抹的。連日陰雨,潮氣彌漫,墻壁早已不堪侵蝕,大片白土龜裂,甚至整塊脫落,碎了一地。地上散布著雜亂的腳印。

石枕雪蹲下身,從腰間抽出骨尺丈量仔細查看著那腳印。她的背後出現一個人,躡手躡腳靠近,手中的木棒猛地砸向石枕雪的後背,石枕雪沒來記得叫出聲,便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公堂之上,叢家夫妻激動地與李秀福夫婦對質。按說兩家人都是有頭有臉的門第,理當文雅一些,可叢家夫妻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顧及著推官大人的面子,不動手就已經是最大的克制了。

“大人。”叢茂才一拱手,“這姓李的,本是個中等人家,衣食無憂而已,就因為娶了我家姐姐,這才躋身雲間府富戶之列,不想我們姐姐不到三十歲就死在他家,說是急病,我們也是將信將疑。如今我們姐姐留下的這點骨血卻又死得不明不白,怎麽能叫我們不懷疑,不追究!”

百裏瑔剛要開口,卻見知府平之衡緩步從後堂踱出,並不上堂,只隱在廊柱後朝他招了招手。百裏瑔只得暫歇堂審,起身迎去。

平知府向來同李秀福交情不淺,百裏瑔心下已料定對方是要囑咐他徇情偏袒。不料平之衡將他拉到僻靜處,壓低嗓音道:“百裏推官,我瞧李秀福此番行跡可疑至極,你務必要仔細審理,將他殺女的罪證坐實,斷不可容這等喪盡天良之徒逍遙法外!”

居然轉了風向,百裏瑔雖有些意外,隨即心下透亮:叢家畢竟是雲間府盤根多年的老族,底子比暴發起來的李秀福厚實得多,往來結交的人物更加顯赫一些。就連平知府,也不得不忌憚叢家三分。

“大人,下官自會秉公審理。”百裏瑔沈聲道。

平之衡只當他已領會了自己言下之意,滿意地點點頭,和藹地笑道:“好,好,那本官便不耽誤你升堂了。”

百裏瑔施禮退回堂上。

平之衡卻仍在原地躊躇,拿不定主意是該留下聽審還是回衙理事。正猶豫間,忽見錢朗齊滿頭是汗地趕來,眼看就要直沖進大堂。

“錢曜,給我過來!”

錢朗齊先四下一瞟,見無人註意,才不情不願蹭過來,苦著臉道: “我說平世伯,不是跟您說了嗎?別叫名,叫字就好,人家本來就叫我‘錢串子’,這可好,您把本名宣揚出去,不直接管我叫‘要錢’了。”

“那怎麽了?”平之衡眼睛作勢一瞪,“這個曜字是你爹給你取的,本意就是要讓你光耀門戶,德披百姓。還不許叫了?你嫌棄不成?”

錢朗齊惦記著大堂,應付了事:“好,您愛怎麽叫就怎麽叫,我得上堂去了。”

“慢著。”平之衡攔住他,“你今日是替李家訟辯還是替叢家訟辯?”

“李家。”

“那你小子得留幾分力氣。我要李家輸。”

錢朗齊眼睛一瞇,頓時露出個心領神會的笑。“明白,世伯您收了不少好處吧?我若是輸了這場官司,您老補貼我些損失怎麽樣?”

平之衡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錢朗齊轉身就要奔進大堂,腰間算盤銀袋撞得叮當亂響。

“還有。”平之衡一句話又叫住他。

“怎麽了,您老有話一口氣說完好嗎?”

平之衡沈著臉問:“我聽說這些天你把孟夫子整得夠嗆,他把你養大不容易,你一天給他請十多遍安,他那把老骨頭可能經得住?”

錢朗齊嬉皮笑臉地說:“經得住經得住。您放心,我心裏有數。”

說罷再不回頭,一溜煙竄進了大堂。

“堂尊,恕小人來遲。” 錢朗齊一踏入大堂,手中折扇“唰”展開,頓時將一身風塵仆仆化作氣定神閑。他目光徐徐掃過全場,儼然一塊壓場的磐石,見那冤家對頭石枕雪竟不在場。這女人,莫不是還在外頭奔波查案?也罷,就容她再忙活這一日,橫豎過了明天,這仵作的苦差事也輪不到她幹了,自有大把清閑日子候著她。

一見到他,李秀福的心逐漸穩住,道:“大人,您已經派人去檢驗過了,小人實在是冤枉。他們叢家不過是想要借此要回嫁妝。”

“放你娘的狗臭屁!”叢茂才抓住李秀福的衣領就要毆打,被衙役分開。

“叢大爺。您且不要動怒。”錢朗齊悠然道,“叢家李家本就是姻親,怎麽能動手呢?這件事,本訟師最清楚,你且聽我慢慢道來。”

“有道是,閨中女,癡心一片;負心郎,薄幸一場。老父察覺,本想成全好事;怎奈書生無情,轉身天涯渺茫。小姐她,先服落胎之藥,覆飲斷腸之湯,可憐紅顏香魂,就此隕喪。您說奇也不奇?偏是這無頭公案,再起波瀾:佳人橫屍繡榻,愚仆暴斃閨房!這真是:月缺花殘無人惜,雲迷霧鎖有誰詳?”

“錢朗齊!” 百裏瑔抓起驚堂木重重一拍,“你若喜歡說書,便去茶館勾欄掛牌,這是刑名大堂,豈容你油嘴滑舌!再敢故弄玄虛,小心將你打出去!”

“是,大人。”錢朗齊知錯能改,躬身賠笑,“小人絕不敢了。”說罷,他轉向那還在盛怒之中的叢家夫妻,問t道:“您二位細想,此事追根溯源,最可恨之人是誰?您家外甥女芳年早逝,究系何人所致?”

叢茂才扭臉不理,叢舅媽咬牙切齒道:“自然是李秀福和他那妖精繼室。”

“非也。”錢朗齊搖頭晃腦道,“真兇元惡,實是那姓周的書生。大人明鑒,想必已遣人搜尋周生下落?可巧小人也在四處打探。奇就奇在,周生這麽個大活人,竟似泥牛入海,遍尋不著。”

百裏瑔微微點頭,他已經叫人去了周生的家中尋找,可是一點蹤影不見不說,親戚朋友都不知道他的去向,莫非這人已經嚇得逃走他鄉了?

“不過,我在鄉下找到了周生的乳母,他老人家雖然年邁,記性卻不壞,她跟我提供了一個非常有用的線索。” 拖長語調,掃視全場,待吊足眾人胃口,眼見滿堂屏息,連衙役都伸頸側耳,他這才緩緩吐出後面的話來:“他的乳母說,周生的左腳是六個腳趾。”

百裏瑔不禁一驚,這麽說來,那不明身份的碎屍居然是周生!

他竟早已慘死在李府深宅之內,更遭人殘忍分屍!究竟是什麽深仇大恨,要將他剁成無數碎塊,令其死無全屍?

這絕非尋常仇殺,其戾氣滔天,怨毒入骨。

百裏瑔目光倏然刺向堂下的李秀福。李秀福似有所感,猛地擡起頭來,四目相對間,他臉上血色霎時褪盡,只剩下一片驚駭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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