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五十四 所托非人

關燈
第54章 五十四 所托非人

“慢點慢點, 老頭子我一把老骨頭可跟不上你啊。”

背著藥箱的劉大夫一手壓著頭上的氈帽,小跑著才勉強跟上走在前頭的趙三。

趙三記掛著紀星衍擔心心急,所以走動的步伐很快, 聞言停下腳步回過身去,思索一番後提議道:“要不我背您去吧,這樣既能快些,您也不用勞累趕路。”

他說著還真想要直接上手扛人。

劉大夫嚇得一哆嗦, 連忙拒絕:“不用不用,醫館距離四時飯館不算遠, 你放慢點速度讓我能跟上就成。”

於是趙三頗為遺憾的打消了念頭。

幾條街的路程,按著正常腳程少不得要走上兩刻鐘, 但最後只用了不到一刻鐘。

踏進後院時, 劉大夫氣兒都快喘不勻了。

“大夫!您快給我家柳哥兒看看。”

成峰和紀星衍一見到劉大夫,仿佛看到了救星, 連忙上前將人迎了進去。

柳哥兒是夫郎哥兒,哪怕已經出嫁也是要避嫌的。

劉大夫給柳哥兒把過脈後就讓成峰與紀星衍安心, 說除了有些驚憂過度和身心俱疲以外其他都是些皮肉傷, 好好養一段時間就沒什麽事了。

他留下一副安心寧神的方子讓他們自己去醫館抓藥, 又給了一盒治療皮外傷的金瘡藥,一盒去疤痕的膏藥, 仔細叮囑使用方式與用量才挎著藥箱離開。

守在外頭的趙三把人送出小院, 轉身去跟趙行歸覆命。

.

沒了外人以後, 成峰小心翼翼的擼起柳哥兒的衣袖, 目光觸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時, 這個見慣了風風雨雨的小老頭沒忍住鼻頭一酸紅了眼眶。

只見那本該細嫩光滑的手臂幾乎沒一處好肉,遍布著各種大大小小的擦傷和淤青。

解開衣服後,身上的傷痕淤青更多, 後背還能看到幾道已經結痂準備脫落的鞭痕。

紀星衍倒抽一口冷氣,從小沒吃過皮肉之苦又受父母寵愛的他哪裏見過這種場面?一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有些被嚇住了。

這得打得多狠才會傷成這樣?那劉大哥也太不是人了!

成峰這一輩子就只有柳哥兒一個孩子,越看越心碎,根本就不敢想象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柳哥兒都經歷了什麽。

“肯定很疼吧,都是爹爹不好,是爹爹沒有保護好你。”

成峰不忍直視,濃濃的愧疚和懺悔幾乎將他淹沒。

他想不通明明年中時去照顧柳哥兒月子時都還好好的,那劉家小子還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證一定好好對柳哥兒,結果一轉頭就做出也畜生行徑!

他後悔當初自己為什麽不堅決反對這門婚事,若是堅持住了,他的柳哥兒哪裏還會受這個苦?

柳哥兒搖頭說:“不怪爹爹,是我瞎了眼看錯了人,如今吃了這苦頭也是咎由自取。”

父子倆互相抱著哭,紀星衍在一旁抱著孩子,根本插不上話。

兩人哭了好一會兒才止住了淚水。

宣洩了一通,柳哥兒也冷靜了下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紀星衍笑了笑:“方才實在是情難自抑,讓衍哥兒笑話了。”

“孩子抱久了手累,給我吧。”

紀星衍搖頭表示沒關系,但還是將懷中孩子放到他身旁。

郡城到翼城趕馬車都要大半個月的路程呢,這天寒地凍的,柳哥兒拖著一身的傷還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來的。

紀星衍是家中獨子,在師父家學手藝時柳哥兒對他就極好,所以他也一直把柳哥兒當成哥哥來看待。

如今哥哥遭人欺負,他心裏只有滿滿的心疼與無處發洩的憤怒。

他有心想要問清楚事情緣由,但又怕挑起柳哥兒的傷心回憶,最終只是小心翼翼問:“柳哥哥,你受了什麽委屈,能跟我和師父說說嗎?”

“若是不想提起也沒關系的,我們不問就是了。”

一旁的成峰讚同的點頭:“你盡管跟我們說,我們去給你討回公道。”

兩人的關心和維護柳哥兒覺得十分受用,但他抿著唇低頭並未說話。

身旁的小孩兒睡得香甜,一點沒被鬧醒的跡象,倒是被放下時嗅到了姆父的氣味哼唧了兩聲,他輕拍著哄了哄才又睡過去。

紀星衍兩人見狀以為他不想說,正要轉移話題時,柳哥兒神態平靜的開了口。

他說:“倒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只是說來話長。”

自打柳哥兒嫁去郡城劉家,那劉仲言一開始對他是挺不錯的,只是隨著時間推移就漸漸的暴露了本性。

第一次被打時柳哥兒確實跟他大吵大鬧了一通,收拾了包袱便要回娘家,後來劉仲言當著外人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著,一邊扇自己巴掌一邊解釋說是一時沒控制住脾氣才動了手,情真意切的懇求他的諒解。

柳哥兒心軟,以為他真的只是一時控制不住,加上四鄰的好言相勸他就原諒。

之後一段日子劉仲言對他極好,那次家暴漸漸就被遺忘,只是家暴這東西有了第一回就會有第二回。

第二回的起因僅僅只是因為鄰居家的男人上門來買走了幾個雞蛋,劉仲言回家得知後便疑神疑鬼,懷疑他與那男人有染,柳哥兒是個清高倔犟的,受了這麽大的汙蔑自然是與他大吵大鬧了起來,只是哥兒的力氣哪裏能比得過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很快就被打了一身的傷奄奄一息的。

劉仲言事後又故技重施跪著哭求他原諒,柳哥兒已經不信他的把戲了,他算計著傷勢一好馬上就和離走人,只是沒想到大夫卻告訴他他懷了身孕,已經有兩個月了。

這一次的家暴讓他動了胎氣,加上身上的傷勢,柳哥兒不得不臥床休養,和離的計劃被迫擱置。

反觀劉仲言得知喜訊後喜不自勝,同時也十分後悔愧疚,保證他一定會改過自新,讓柳哥兒好好養胎。

那之後整個孕期幾乎都是劉仲言照顧著柳哥兒,端茶遞水事事親力親為,四鄰六舍誰見了都要誇他一句好男人,只有柳哥兒知道他是多麽的惡心虛偽。

他曾試過讓大夫開墮胎藥把這孩子打掉,但這事轉頭就讓大夫告訴了劉仲言。

劉仲言知道後異常暴怒,若不是顧及著他肚子裏的孩子,他少不得得挨一頓暴打。

後來他就被鎖在了房裏軟禁了起來,劉仲言對外宣稱他需要臥床休養。

沒有人懷疑他說了假話,柳哥兒孤家寡人一個嫁到郡城,也沒有人給予他幫助。

後來成峰得知喜訊前來照顧他月子,劉仲言偽裝得更好了,連成峰都被他給騙了過去。

柳哥兒也想過跟成峰和盤托出,但他了解成峰的暴脾氣,若是讓他知道了肯定不會大鬧起來。

劉仲言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可以顧自己的死活,但不能不顧及成峰。

成峰已經四十好幾了,年紀大了身子也不硬朗,真打起來了哪裏會是劉仲言的對手?

再說那村子裏很多都是劉仲言的親朋好友,他們會幫誰不言而喻。

柳哥兒就這麽把這些事瞞了下來,直到成峰走他都沒有提過字言片語,只是悄悄將成峰給他的體己錢藏了起來。

有了孩子以後,劉仲言更加變本加厲,以前打了柳哥兒以後還會虛情假意的懺悔一下,後來直接裝都不裝了,但凡有一點不滿意不順眼的地方就會對他拳腳相加。

柳哥兒從來沒有鬧過一次,默默的承受了下來。

漸漸的,劉仲言以為他認了命,就放松了對他的控制,柳哥兒終於被放出了家門,但他並沒有立馬逃走,而是默默的又承受了一個月,直到孩子百日宴那日,劉仲言高興加上同鄉勸酒喝了酩酊大醉,柳哥兒挖出埋在土裏藏起來的銀兩,又將家中的錢銀和嫁妝裏的銀飾全部收了起來,抱著孩子趁著月色跑了。

他怕劉仲言酒醒以後來抓他,整整一夜都不敢停,天不亮就花了大價錢包了輛馬車往翼城跑。

不知是不是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在幫他,柳哥兒一路上都跑得很順利,劉仲言並未找到他。

只是運氣也有用光的一天,臨近翼城時,柳哥兒以為看到了曙光,卻未曾想半道居然遇到了山匪。

馬夫發現不對勁,拋下他和馬車跑了。柳哥兒一個柔弱的小哥兒哪裏反抗得了窮兇極惡的山匪?

柳哥兒害怕孩子被殺害,情急之下只能把孩子藏到了馬車的坐板空格裏。

好在那些山匪見他頗有姿色想要將他虜回山寨玷汙,並未仔細搜查馬車。

柳哥兒抵死不從,身上的擦傷和淤青就是掙紮反抗時落下的。

說到這兒,柳哥兒忍不住心有餘悸的感慨:“多虧了裴大哥出手相助,不然我可能就……”

他欲言又止,神色之中既有劫後餘生的後怕,也有對裴林的感激之情。

成峰氣得發抖,嘴裏不停的罵著劉仲言畜生。當聽到是裴林救了柳哥兒後,他連忙念叨說要好好感謝裴林。

而聽完了全程的紀星衍一臉的不敢置信,他忍不住代入自己,若是當初紀二牛沒有提前通風報信讓那壯子得了逞,又或是當初他因為一時心急所托非人,日子是不是會比柳哥兒還要難過?

他父母早亡,而那些親戚每個都想著怎麽算計他,自己有朝一日被人打死了,怕是都沒人會幫他一把。

柳哥兒尚且還有地方逃,他呢?他又能逃去哪裏?

紀星衍越想越害怕,越發的珍惜眼前的生活,對趙行歸的依賴和感激之情也更深了。

推己及人,無論是出於什麽立場,他都要幫柳哥兒跳出劉仲言這個火坑。

他向柳哥兒保證:“柳哥哥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你這段時間就好好得的在家養傷,那劉仲言要是敢來騷擾你,我就讓趙大他們把他打走!”

柳哥兒被逗笑了,在他印象裏,紀星衍還是那個單純靦腆的小孩,聽到紀星衍的話語後雖然很感動但也沒有太當真,只是像是哄孩子開心一樣點頭說了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