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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個雇主 他太容易松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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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個雇主 他太容易松口了

海因茨大半夜接到通訊時, 還沒睡。

他穿著單薄的家居服靠在床上看書,床頭櫃上的日歷已經跳到第二天。終端響起的剎那,讓他一楞, 一下子想不到會是誰這個點打來。

直到看見備註。

方妮從來不會下班後聯系他, 她的工作和私人生活劃分得很清。但很快他又反應過來,這是另一個方妮。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皺眉接通——

【晚上好, 海因茨先生!】

對面的聲音聽起來活力滿滿, 好像她的時間還停留在朝陽, 而不是夜深人靜的淩晨。

【要是再晚一會兒, 你就可以直接說早上好了。】海因茨不鹹不淡應對她的半夜來電,【有什麽急事會讓你這個點還沒入睡?】

【這事說來話長。終端裏恐怕說不清楚……】

【那就明天——嗯……準確來說,是今天白天上班的時候再抽空說。】

【大概不行, 您忘了,文森特要回來上班了, 辦公室裏不會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很不方便。而我還很急。】

終端裏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風聲, 還有沙沙的摩擦聲。

這讓海因茨坐直了身體。

【你在外面?】他懷疑道。

【……您確實沒睡,不是被我驚醒的對嗎?】對面卻不答反問。

海因茨心感不妙:【你要做什麽?】

對面有一會兒沒說話。

海因茨更不安了。

大概幾分鐘後。

【呃……可以給我開個窗戶嗎?外面風還挺大的……我是說,我現在就在您的陽臺外,或許您可以放我進去?】

……海因茨簡直難以置信。

他緊握著終端, 頓住了幾秒。然後飛快掀開被子,起身踩著拖鞋走到連接著陽臺的門外, 一把扯開窗簾。並剎那間徹底僵硬。

一個人影正像壁虎一樣貼在他的陽臺窗戶玻璃上。

與他四目相對的瞬間, 她很高興地沖他揮了揮手。

海因茨:“……”

海因茨深呼吸一口氣,竭力穩住自己的情緒。鎮定冷靜地走過去降下玻璃窗,她登時像只誤入歧途的小鳥撲棱著四肢掉了進來。

就掉在他腳邊。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玻璃窗重新被升起,他警覺地望著窗外, 思前想後還是開了屏蔽模式,免得有人在不遠處偷窺——他可不想第二天冒出什麽亂七八糟的新聞。

江洄拉下兜帽,揚起一個笑臉。

“今晚還挺冷的,不是嗎?”她的眼神越過他停在裏面的臥室,語氣自然道,“嗯……或許,您願意請我進去坐一坐?”

“……”

海因茨望著她,扶住了額頭。

他心裏百味陳雜,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樣一個人。他從未接觸過這種過分活潑、思維跳躍的人——永遠也別想搞清這種人下一步會做什麽。

或者說,她做什麽都有可能。

哪怕是大半夜爬上幾層樓,從窗戶裏翻進他家——即便他和她根本沒那麽熟。

被眼前這張完全陌生的面孔望著,他突然感到了棘手。

“你是……方妮?”他不知道該稱呼她什麽。

江洄扶著墻壁站起來,甩了甩淩亂的頭發——這個動作讓他心頭微妙地一動,他匆匆撇開臉——她無所覺察,反倒向他伸出手,釋放出正式結識的信號。

“您好,海因茨先生。”

她還是沒說自己的名字,大概是出於某種考量。

海因茨望著她:“這是你真實的樣子?”他慢慢去握她的手。

兩人的指尖一觸即離,並沒有多作停留。

“是的,”江洄沒辦法似的,她說,“半夜來找您也是迫不得已,我得做好暴露的準備。與其暴露方妮的身份,我這張臉在九區反而不打眼。”

反正也沒什麽人認識她。

她看見海因茨還穿著家居服,腳上是柔軟的拖鞋。

這樣的裝束使得他白天冷硬的棱角被削弱了許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有種近乎柔和的氣質。尤其他的頭發也柔軟地垂下。

“我應該沒有打擾您的睡眠吧?”江洄望著他,有些遲疑。

“沒有,”海因茨長嘆一口氣,他也很煩惱的樣子,背過身給她留著門,“進來吧,既然你寧可翻窗也要來找我。”

江洄跟進去。

她的鞋底頓時在幹凈的地板上印出灰。

“真是抱歉。”她低頭看了一眼。

“不要緊。”海因茨揮了揮手,沒在意這種小細節,他讓江洄把門窗鎖好,又把窗簾重新拉上。在完全封閉的空間裏,還是他自己熟悉的環境,他的心終於靜了下來。

“說吧,你要做什麽?”

他請江洄坐在沙發上,自己卻坐在床沿,正對著她。

江洄就把圖書館的發現三言兩語說了,然後開門見山:“我想要掃描您的虹膜,然後裝扮成您的樣子去調查圖書館的監控。”

“不過您放心,我會做得很隱蔽,不會有損您的名譽。”

海因茨一頓。

“你還要假扮成我?”

他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這種事已經涉及了重要隱私。如果不是清楚她的為人絕不是什麽輕浮不可靠的個性,但凡是其他人和他提出這樣的要求,已經被他直接勒令滾蛋了。

“為什麽不直接利用權限調監控?我可以讓他們直接拷貝一份給我。”

“那太光明正大了。”

江洄不讚同道:“無異於和情報總局的那些人宣告,我不信任他們的調查結論,並把懷疑指向了陳維。”

“我還不想打草驚蛇。”

如果私下裏找圖書館的工作人員,即便會留下記錄,但是一般情況下情報總局的人也不會特別想起來去翻看。

“所以,您願意嗎?”

江洄把視線聚焦在他臉上。

那種熱切的眼神甚至讓他感受到了溫度。

海因茨皺眉思索了很久——

他權衡時,江洄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始終用那樣熱切、期待、精神奕奕的目光望著他。以至於他頂著那樣的目光,便很難用柔軟的嘴唇說出堅硬的話語。

終於。

還是勉強地答應了:“……好吧。但是只許這一次。另外,不要用我的臉去做奇怪的事。我還不想被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

比如,翻進別人家的門窗。

“你為什麽不直接讓我開門?”他在她驚喜地湊上來時還在質疑。

但是江洄已經抱上來了。

很用力的一個擁抱,也非常單純的感激。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激動地拍他後背時,不自覺加重的力氣中灌註的真摯的喜悅與熱情。

就是很涼。

她的外套冰極了,又靠上了他貼身穿的家居服。

驀然冰得他一個激靈。

“……下意識就這麽做了。”江洄松開他,想到那天崔夏也是爬了她的陽臺。大概是受他影響,她在沈沈的夜色中,遠遠看見亮著的陽臺時,已經不自覺靈活地爬上來了。

然後掃描虹膜。

她已經預備了儀器收錄。顯然是篤定自己會同意。意識到這一點,海因茨有些微妙的不快。“你就沒想過我會拒絕?”他問。

“想過,”江洄調節著儀器,頭也沒擡,語氣輕快道,“我把今晚的任務分成三步——避人耳目見到您,得到您的理解,以及神不知鬼不覺地原路返回,不被任何人發現。”

“第二點,是我判斷最關鍵也是最困難的一步。”

她坦誠道:“我已經做好了軟磨硬泡的準備,並且還想過在您家門口過夜……”沒想到實際操作這麽容易。

“您果然比我想象的還要人美心善。”她不吝惜讚美。

話很動聽。

但海因茨卻聽著總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正想著自己是不是太容易松口了,又瞥見她微濕的發梢——夜裏冷,外面都結霜了。忽然止住。

起身,把臥室的溫度調高了點,又拆了條幹凈的毛巾遞給她。

才重新坐下。

心情也平靜許多。

他望著江洄手指靈巧地飛快組裝好儀器,又反覆拿自己試驗了幾遍。確認不會出差錯,才站起身靠過來。

很近的距離。

足以讓海因茨觀察到她皮膚細膩的紋理,他很不適應,但江洄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讓他動彈。就只好僵硬地任由她一通操作,直到儀器顯示錄入成功。

兩人都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海因茨不禁向後仰——

他的眼瞼還停留著她手指冰涼的溫度,像某種信息素黏著在他眼皮,沈重得讓他幾乎眨不動眼睛,有種奇怪的感覺。

然而他很清楚,她是個Beta。

她對於一切他人的信息素都不敏感,否則她不會一臉輕松地闖入一個Alpha的臥室——這畢竟是他長期生活的地方。

別的Alpha只會厭惡地遠離這裏,而Omega則是條件反射地躲避。只有Beta可以隨時隨地為了某件更重要的事完全無視生理影響。

喜歡一個Beta一定是件令Alpha和Omega都頭痛的事。

他莫名想到。

但很快,當他察覺自己究竟在想什麽時,便立即停止了這種不必要的思考。他不願意把思考用在這種事情上——

當然,也可能是他心裏隱隱感覺到什麽。

只是他強行忽視了。

他退回到床沿,忽然問:“你下班後去圖書館嗎?”

“是的。”

江洄在查看數據。

海因茨又一言不發了。

十分鐘後,江洄動身離開。她又預備從窗戶跳下去,海因茨一把拉住了她。她驚訝地回頭,他也松開了她。

“我去給你開門。”他說,“不要跳窗戶,那很不安全。”

……

敏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隨著車尾氣一溜煙地離開。

海因茨在寒風中關上了門。

他回到臥室。

照原樣躺回床上——床上還是那麽柔軟溫暖,但他總覺得很不對勁。拿起書,書還停留在第一行,他強迫自己看下去……

半個小時後,他的視線還停留在第一行。

他的註意力不能集中了。

海因茨沈默了半晌。

就把燈關上,書也丟到一邊,幹脆睡覺去了。

這一覺睡得很不好,他醒來時雖然不太記得自己的夢,但他早上在研究所遇見江洄時,直覺加快了步伐。

他坐在了辦公室。

對著江洄,他決定破例去泡上一杯熱茶,靜心敗火。他站了起來,平靜地走出去,又平靜地捧著熱茶走回來。

文森特已經投來了暗中觀察的視線。

而“方妮”——

“方妮”非常符合人設地、語氣生硬地攔截了他。她說:“先生,這裏不是茶水間。”這是他自己定下的規矩。

他望著這張臉,準確來說,是整張臉後的另一張臉。

平靜地“哦”了一聲。

又沈默地回到茶水間,一杯熱茶都被他寡淡無味地三兩口喝完。

他走了回來。

方妮沒有攔他。

直到下班,他註視著文森特先行離去,不緊不慢套上大衣。然後他叫住了江洄:“我可以和你一起。”

江洄很訝異。

“給你當助手,”他補充道,“如果你遇見我的什麽熟人,而你應付不來時,那就是我配合你出場、而你趁機離開的時機。”

“好吧。”

江洄望著他:“那就太感謝了。”她沒有拒絕。她想,她還沒告訴他其實她已經找了另一條退路。

同一個時間點,崔夏已經假扮成她坐在了圖書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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