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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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看寸頭男問梁明桉怎麽沒來,鐘小洋還以為這人知道游亦旬和梁明桉的關系,註意到游亦旬簡單回一句“他今晚加班” 便把話題移開,就知道游亦旬沒想讓這人知道太多自己的情況,保險起見鐘小洋決定先不提梁明桉的事。

游亦旬問李巖銳怎麽也在這兒,是跟朋友一起來的嗎。

世界確實小,但在這兒碰見李巖銳游亦旬沒有太意外,畢竟他倆哥哥都在這附近上班。

李巖銳指了下吧臺方向,嘿嘿一笑:“對,我跟幾個朋友來,這不馬上開學了,不得來個開學前的狂歡啊?”

游亦旬剛哭過,心想好在光線比較暗,他又坐在卡座靠裏的位置,沒讓李巖銳看到自己的不對勁,掛起一個還算自然的笑臉,開始硬著頭皮介紹他們幾個認識。

鐘小洋是跟游亦旬住一個小區的朋友,侯俊陽是鐘小洋的老鄉,而李巖銳——

在李巖銳面前直接提梁明桉名字不合適,而且光說梁明桉名字不介紹梁明桉是誰侯俊陽也是懵的,於是游亦旬只好咬牙道:“我哥同事的弟弟。”

一聽游亦旬說“我哥”鐘小洋就全明白了,他們這個群體就是這樣,在外頭,兩人的關系隨時跟著場合變換。

當二十八歲的鐘小洋聽說李巖銳才十九歲,趕忙拿出隨身小挎包裏的鏡子照自己的小白臉,說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己真的是老了,自暴自棄說:“你別叫哥了,叫叔吧。”

“不是哥,瞧你這說的,我親哥大你一輪我還叫哥,到你這可不敢亂了輩分。”李巖銳摸摸自己的寸頭呲牙笑,“再說哥你看起來最多二十,不說我還以為是大學生。”

本來鐘小洋就不是真的年齡焦慮,被這麽一誇心裏美滋滋,問李巖銳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一聽這話,李巖銳立刻打開微信給他吧臺附近的朋友發語音,說自己碰見朋友了坐一會兒再過去。

四人的卡座兩張沙發,鐘小洋跟游亦旬兩人坐一頭,侯俊陽自己坐另一頭,所以李巖銳很自然地在侯俊陽身旁的空位坐下,短暫地加入了他們。

“你們經常來這兒喝酒嗎?”李巖銳說,“這家店我還是第一次來。”

鐘小洋省略細節幫游亦旬把事情給理順了:“我和你小游哥也是第一次來這家店。我們是吃完晚飯過來這邊逛街,想起我這位朋友他住東方公寓,就剛好約著一起喝酒。”

看鐘小洋在盡量不說謊的情況下一下幫自己把事情都圓起來了,游亦旬暗暗朝人投去感激的目光,等鐘小洋跟李巖銳又嘮了會兒,他也稍緩了情緒,便加入他們的談話,問李巖銳道:“小李你哥在附近上班,你家離這兒應該不遠吧。”

“不遠,騎小電驢不到十分鐘。”

李巖銳說他哥當初就是挑著離家近的單位考試。

“我那時候小沒印象,聽我媽說我哥當年考了好幾年一直沒考上,天天在家燒香,還去廟裏給各路神仙磕頭,最後終於撿了個別人體檢不過補錄到他的便宜。”李巖銳不見外地自己拿了個他們的雞翅在嘴裏啃著,“所以我哥總跟我說,會讀書的人就是牛逼,像你哥這種,一畢業直接過來做他們這些老人的領導。”

游亦旬正拿手機掃桌上的點單碼,準備給李巖銳另外點酒,本來剛喝了一杯多的酒現在頭就有點兒暈,這時聽見李巖銳又說一句“你哥”,手一抖手機直接掉地上了。

鐘小洋趕緊幫他把手機撿了:“要死,連手機都拿不穩了,好在沒摔壞,真喝多了你。”

李巖銳附和道:“小游哥酒量是真不行,上次也是,我們一起出去吃飯,他喝醉了自己跑出去,還得他哥把他追回來。”

李巖銳不清楚,鐘小洋可是門兒清,幾句話他就知道是小兩口鬧矛盾了。

本來聽李巖銳提起游亦旬哥哥有多厲害,侯俊陽對這號人物還有點兒慕強型的感興趣,剛想跟著問兩句,手機上就收到鐘小洋給他發來的微信:“這人不知道我閨蜜是gay,現在說的他哥其實就是他男朋友,也就是剛才你說要叫出來一起冷靜的那個人,所以咱也別多嘴。”

有點兒繞,但有了第一句“不知道游亦旬是gay”後面的話就很好理解了。

游亦旬抿嘴給個笑,趕緊把話題從自己“哥哥”身上移到李巖銳親哥身上:“那你哥平時工作也很忙吧?”

侯俊陽認真想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他哥每天都在單位幹嗎,只知道上下班非常準時,從不加班,中午還能回家睡倆小時午覺,於是說:“可能因為他在後勤部門,說實話我感覺他已經提前過上退休生活了,據說他們單位忙的都是幹業務的,像你哥這種才有前途。”

游亦旬學著梁明桉口吻說場面話:“各有各的好,科室之間的分工不同罷了。”

侯俊陽又說:“不過你哥確實太辛苦了,你在這兒喝酒,他單位離這麽近都沒辦法過來。”

游亦旬禮貌笑了笑,喝過酒的他其實有點兒沒辦法應對侯俊陽。

游亦旬給李巖銳點的酒來了,李巖銳說這次又讓小游哥請客了,游亦旬說,不過是一杯酒,請你喝你喝就是了,現在也別想著回請,等以後出來工作了能掙錢了再說。

李巖銳便不跟游亦旬客氣了,喝了他請的酒,又吃了他們兩串烤魷魚,走的時候把沒喝完的半杯酒一起帶走,回他那桌繼續跟人玩游戲,聽著叮鈴鈴的聲音是在玩德國心臟病。

等李巖銳走後,鐘小洋才開口問游亦旬,證實了自己剛才的猜測。

“這小孩兒看得出是個直男,”鐘小洋翹著小拇指揉自己眉心,“我第一次見你和梁明桉站在一起,gay達直接就炸了。”

游亦旬緊張兮兮說:“有這麽明顯嗎?”

“每次你老公一說話,你兩顆眼珠子都快貼他臉上去了。”鐘小洋拿腔拿調道,“當時我一看就覺得當年肯定是你追的你老公,所以你特別寶貝他。”

游亦旬不否認這個:“當時確實是我先表的白……”

鐘小洋無縫接話:“但是是他先親了你,這話你說過了。”

游亦旬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郁郁寡歡起來,撐著腦袋喃喃道:“其實我後來也有想過,可能他一開始對我只有一點點好感,還談不上喜歡……但談戀愛以後,我真的覺得他越來越喜歡我了……他說他需要我,又說希望我陪他來南方……他不是會隨便說這些話的人,也很少對別人表達自己的需求……其實他知道就算不說這些話我也會跟著他,但他還是說了……”

這時鐘小洋突然把腦袋轉向一旁吃瓜的侯俊陽,問他怎麽看。

一邊吃瓜一邊吃瓜的侯俊陽放下手裏吃一半的西瓜,對游亦旬說:“你前任現在是怎樣的我不了解,但從男生角度來看,我敢說他以前一定非常喜歡你。”

侯俊陽說,要男人說“喜歡你”容易,但要他們說出“需要你”這樣的話很難,因為這相當於要男人向你示弱,在你面前低頭,證明自己沒你不行,這和男人基因裏自帶的優越感是相悖的。

侯俊陽摸著下巴說:“但我說真的,十個說這種話的男人九個都是說假話的老司機,很少有男人真的覺得需要誰,或者沒誰不行,真到了那一步一般都是老夫老妻說什麽無所謂了。”

“像你這麽誠實的直男沒幾個了,真是不把我們當外人,”鐘小洋捂胸口,“也不把我們當男人。”

“小洋哥你看你這說的。”侯俊陽摸摸鼻子,賠笑道,“剛才不你要我說的麽。”

“不過他那男朋友我是知道一些的,人家的條件不需要靠說這種話哄騙純情小男生,”鐘小洋說著拿一指禪去戳侯俊陽的胳膊,“你以為誰都像你啊。”

侯俊陽抱著胳膊搓搓:“我也洗心革面好久沒交女朋友了好伐。”

兩人唇槍舌戰的這麽一小會兒,游亦旬把剩下的那大半杯酒也喝完了,喝猛了腦袋嗡嗡響,放下空到反光的酒杯,肩膀就架不住腦袋了,身子一歪趴桌上沒動靜了。

“靠——真給我喝醉了!!!”鐘小洋氣得小巴掌狂打游亦旬後背,但游亦旬只發得出兩聲悶哼,再多的肢體反應給不出了。

沒過一會兒,好事佬李巖銳上廁所路過他們桌看見游亦旬趴著,問了一嘴知道是醉了,嘆了口氣道:“不出我所料。”

李巖銳關心地問:“是不是要叫他哥來接了?剛好他哥單位就在附近,過來也快。”

按道理是得這樣。

從李巖銳的角度看,如果游亦旬今晚沒打算跟梁明桉的車回去,沒必要特地選個離梁明桉單位這麽近的地方喝酒。

鐘小洋巧妙化解:“沒事兒,不用。我跟他一個小區,等會兒打車順路把他帶回去。”

鐘小洋早就做好今晚自己把人扛回家的準備,此刻卻見這個十九歲的缺根筋兒的熱心腸站在他們桌前不走了,好像是管定了這件事。

很快他見這個叫小李的拿出手機,對屏幕那頭發了條語音。

——梁哥,我小李,你猜我今晚出來喝酒碰到誰了?

鐘小洋還在猶豫要不要搶下這人手機,這人已經嘴快又發出去一條。

——小游哥說你今晚加班,你現在在單位嗎?我們就在你單位附近的一個酒館,小游哥他喝多了,你看是我們把他送回去,還是你等會兒順路來接他。

天塌下來的時候,鐘小洋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自己作為游亦旬的好閨蜜都沒有梁明桉這個大帥哥的微信,這個路人李竟然有!

不過天塌下來鐘小洋連眼皮都不會眨,反正他本來就想把梁明桉叫出來“冷靜”,也算是歪打正著了——梁大帥哥的熱鬧不看白不看。

五分鐘後,梁明桉回信了,但不是李巖銳收到他的微信回覆,而是游亦旬兜裏的手機先響起來。

鐘小洋把手機從游亦旬衛衣兜裏摸出來,餘光先瞄了眼,看到備註是“老公”二字,便沒讓李巖銳看屏幕,只說一句“他哥打過來了”,然後就接通了。

為了不讓梁明桉叫錯人,鐘小洋一接通就先開了口:“梁大帥哥,我鐘小洋。”

“小洋你好。”梁明桉的一本正經沒有因為鐘小洋的陰陽怪氣有什麽改變。

聽見梁明桉問“他喝了多少”,鐘小洋不回答他,只是不慌不忙淡淡道:“你現在有空麽,沒空我送他回去也行,反正都一個小區。”

梁明桉問了他們地址,當鐘小洋說出“就在東方公寓斜對面”後電話那頭短暫安靜了幾秒鐘,在這段空白的時間裏鐘小洋每一秒都覺得下一秒梁明桉就會把電話掛斷,但最後他聽見梁明桉說:“我現在過去,辛苦你先幫我照顧一下他。”

鐘小洋聽著梁明桉在電話裏的聲音比平時要低沈沙啞很多,中間還摻雜著幾聲咳嗽,大概是感冒生病了之類的,說實話在電話裏他差點兒沒聽出來是梁明桉。

掛了電話,鐘小洋把游亦旬的手機放在桌面,對還在一旁沒走的李巖銳說:“放心吧,他哥現在過來接他。”

電話掛斷沒多久,李巖銳微信也收到了梁明桉的回覆,跟他說謝謝,又說自己馬上來接,李巖銳這才帶著一臉“不用謝”“舉手之勞”的自豪感走了,回了他自己那桌。

十五分鐘後游亦旬手機裏經典的木琴鈴聲再次響起,鐘小洋看見屏幕上熟悉的“老公”就知道是梁明桉到了——剛才他說到店門口會再打過來,但因為這次手機放在桌上,嗡嗡嗡的振動帶著整張桌面一起震,直接把趴著的游亦旬震醒了。

於是沒等鐘小洋去拿他手機,游亦旬已經迷迷糊糊擡起臉,再擡起一只手,沒看清誰打的電話就先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貼耳朵上,發出長長的一聲“餵”。

“餵——哪位?”

梁明桉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麽鐘小洋不知道,他只看見游亦旬眉頭越皺越深,沒過幾秒就按鎖屏鍵把電話掛斷了。

“誰啊?”鐘小洋現在也不太清楚情況了。

“一個騙子。”七分醉的游亦旬丟下手機,兩手捂住自己剛睡得紅通通的臉頰,“竟然說自己是梁明桉,我一聽聲音就知道不是!”

游:敢冒充我老公,我鯊了你你你你你

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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