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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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東方公寓小區門口是晚上八點左右,從秋葉公寓附近的商圈打車過來約莫二十分鐘——差不多是梁明桉平時上班下班開車的時間。

下車後游亦旬看著附近眼熟,很快辨認出了梁明桉單位所在的位置——距離東方公寓直線距離不超兩百米。

租住在這兒上班確實方便,目測車都不用開,拐個彎過條馬路走路就能到。

美甲店還開著,叫“香香美甲”,就在公寓正對面。

兩人先一起進到香香美甲店。鐘小洋看見自己會員卡裏還有三百塊錢,連連拍胸脯感嘆幸好過來一趟,不然就虧了三百。

鐘小洋這個心大的總是走到哪兒會員辦到哪兒,好多卡辦完轉頭就忘,經常是好不容易想起來自己在哪兒哪兒充過錢過去一看店鋪都轉讓了。

雖然只是領著幾千塊工資的打工人,但他不婚不育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加上家裏還有個哥哥,二老不僅不倚仗他養,幫他出完房子首付還有多餘的退休金給他還月供,他自己賺多少花多少小日子倒也過得美滋滋,甚至在游亦旬看來有點兒鋪張浪費了。

“你長點心行不?”游亦旬替他操心,“好歹手機備忘錄記一下都在哪兒辦過卡。”

鐘小洋嘟嘴賣萌:“點心?什麽點心?好呀晚點兒去吃點心~”

游亦旬想給他一榔頭。

還沒走出美甲店,游亦旬就看鐘小洋在微信上給人發語音:“小侯,在哪兒瀟灑呢?在不在家啊?哥哥我剛好路過你家,來看看你。”

發完語音,鐘小洋看一旁的游亦旬兩顆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便慈眉善目跟人解釋:“這小侯是我老鄉,直男,比我小幾個月所以管我叫哥,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他也住這個小區,剛好讓他下來帶我們進小區轉轉~”

鐘小洋一條微信,不到十分鐘“小猴”就帶著熱情的笑容出現在了小區門口,說是哪陣風把我們小洋哥哥吹來了。

侯俊陽剛來A市那會兒身無分文,是同鄉的鐘小洋出錢出力接濟他,在秋葉公寓整理出一個房間免費讓他住一段時間過渡,所以現在侯俊陽對他和他男朋友都心懷感恩。

鐘小洋介紹他們認識:“小侯,這我好閨蜜游亦旬,比咱小兩歲,你叫他小游就行。小游,這侯俊陽,我老鄉,自己人,你叫他名字或叫他侯哥都行。”

“猴哥”來跟游亦旬握手:“小游,叫我俊陽就行。”

游亦旬:“猴哥你好。”

當侯俊陽得知游亦旬也住在秋葉公寓時,對這個公寓很有好感的他真誠地進行了直男發言:“小洋哥的閨蜜就是我兄弟。”

侯俊陽又問鐘小洋:“鵬哥沒跟你一起啊?”

“鵬哥”是鐘小洋的男朋友。

鐘小洋擺擺手:“他出差了,說是帶學生去外地參加一個什麽足球比賽。”

鐘小洋雖然之前來過這兒幾次,但只在附近商圈轉轉,最靠近東方公寓的一次就是上一次來香香美甲做指甲,再一次就是這一次,所以這也是他第一次進到東方公寓小區裏頭。

侯俊陽刷了業主卡,把他們帶進小區,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跟他們說話:“你們過來提前說就好了,我好準備些酒啊肉啊菜啊請你們吃個火鍋,你看現在家裏什麽也沒準備……你們趕時間嗎?不趕時間的話咱等會兒一起出來吃個宵夜唄。”

鐘小洋笑瞇瞇說:“沒事兒沒事兒,我們剛吃完晚飯,現在還不餓呢。你也不用準備別的,我們真是剛好路過,我想起你住這兒呢,就順路來看看。”

但鐘小洋沒說來看啥。

侯俊陽重重嘆了口氣:“我之前就說過,等我買了房一定要請你和鵬哥來我家煮火鍋吃,可惜我現在這套房子也還是租的,買房之路任重道遠啊,唉!”

鐘小洋說:“你才來A市幾年,一個人在城裏打拼買房哪有那麽容易,我們也是掏空家裏幾個口袋才湊夠首付,年輕人不要氣餒,再過幾年翻身發財未可知。”

游亦旬有時候覺得鐘小洋雖然平日看著咋咋呼呼,但其實很懂為人處世之道,知道什麽場合該說怎樣的話。

三個人齊齊走在小區裏,鐘小洋走在兩人中間,其中一只手習慣性勾住游亦旬的胳膊。

侯俊陽欲言又止,小聲問鐘小洋,游亦旬是不是也是那個,鐘小洋頭一昂,坦坦蕩蕩說我家寶寶也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0。

而此刻他口中那個可愛小0正心事重重地用餘光偷瞄小區周圍的環境,小區很大,地面車位也很多,每次經過停在小區地面停車位的黑色車時,他的心跳都會莫名加速,好幾輛看著都像梁明桉的車。

一路上鐘小洋問了侯俊陽不少關於這個小區的事,侯俊陽一一回答了,游亦旬豎起兩只耳朵仔細聽著。

東方公寓打的是“單身公寓”的招牌,賣的大多是一室一廳或兩室一廳的小戶型房子,原本這一片不在市中心房價就低一些,戶型小房租就更便宜了,加上地面有不少免費的停車位,整體租住的性價比很高,於是很多附近的打工人上班族都會過來這邊租房。

侯俊陽說:“買房我不推薦,因為房子太小,以後結了婚生了孩子地方就不夠用了,但是像我現在這樣單身一個人來這兒租房住是真的舒服。”

聽到這個地方很適合一個人租住的話,游亦旬心裏沒有太開心,因為他想起了梁明桉,在心裏咕噥道,房租便宜,又離單位近,還有免費車位,這不正適合梁明桉嗎?

說來別扭,他既希望梁明桉搬出來後也能有一個舒服的居住環境,又不希望梁明桉覺得外頭住起來比家裏舒服。

總之他不想只有自己惦記著他們的那個小家。

這時他聽鐘小洋問侯俊陽:“真這麽舒服啊,那我把秋葉賣了來買這兒你說怎麽樣?反正我不婚不育。”

侯俊陽哈哈笑了兩聲:“小洋哥瞧你這話說的,如果不考慮房價,單純拿兩套公寓對比,那肯定是你那邊舒服啊。跟我這鴿子籠比起來,小洋哥你那兒簡直是大平層了!就拿租房子來說,一千五以內預算我這兒是最好的選擇,但要是有五千塊錢肯定住你那兒了。”

所以侯俊陽說的“舒服”也只是對比同檔次的其他公寓而言才叫“舒服”。

到了侯俊陽家,游亦旬發現他形容自己的家是“鴿子籠”還是誇張了些。客廳不算小,臥室、廚房和衛生間都是獨立的,整體比普通單間要好太多,民水民電,幹凈整潔,也算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對於單身人士來說這樣的房子其實很足夠了。

游亦旬想起自己和梁明桉剛來A市那會兒,也是租的這樣的一居室,但當時他們並不住在市區,因為梁明桉作為選調生過來第一年被分配到了稍偏遠一些的地方下基層,每個月的住房補貼拿來租個一居室剛好,最開始他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覺得兩個人住一間臥室夠了,就像大學時候那樣——別的暫時沒有考慮太多。

其實在游亦旬心裏,住一居室和住大平層都是一樣好的,有獨立的工作間很好,沒有工作間坐在客廳地板上拍視頻也很好,只要是和梁明桉在一起,就怎樣都好。

進了侯俊陽家門後,鐘小洋就拉著游亦旬在人這套房子的各個角落參觀,侯俊陽看鐘小洋對東方公寓的房子這麽感興趣,以為他真有意向在這兒買房,便主動跟他們說了更多關於房子的情況,為他們大致介紹了公寓樓裏和小區裏的配套設施,包括周邊的環境和交通,不知道以為侯俊陽是幹房產銷售的。

進了這個小區,游亦旬最大的想法是,這個地方確實適合梁明桉。

在侯俊陽家坐了一會兒,趁侯俊陽去上廁所,鐘小洋跟游亦旬咬耳朵:“寶寶,還有什麽想了解的嗎?”

游亦旬其實覺得今晚打擾人家真的很不好意思,加上此時他對東方公寓的了解已經很足夠,足夠到似乎能看見現在住在這套房子裏的不是侯俊陽而是梁明桉了,便趕緊搖搖頭,小聲說:“等會兒我們請人吃個宵夜吧。”

“請請請,但不是我們請他……”鐘小洋沖他眨眨眼,“是你請我們。”

“沒問題!”游亦旬也靦腆一笑,“小洋你最好了。”

鐘小洋瞬間1起來:“叫老公~”

游亦旬紅著臉說:“滾蛋!”

“瞧你這嬌妻樣兒~這輩子只能當0了。”母0鐘小洋全身上下嘴巴最硬。

游亦旬知道鐘小洋今晚為他欠了人情,鐘小洋也知道游亦旬不喜歡別人為了他欠別人人情,所以給他一個還人情的機會。

但現在還不到晚上九點,吃宵夜還太早,侯俊陽說請他們去附近一家精釀酒館喝酒。

鐘小洋一聽趕緊說:“游亦旬,你上次還欠我一頓酒呢記得嗎,今天剛好一起還了!”

於是游亦旬成功拿到了“請宵夜”的機會。

出了小區大門,斜對面五十米處就是他們要去的酒館。

一進酒館鐘小洋就幫有選擇困難的游亦旬瀟灑點了個“四人小酌”套餐,套餐內含精釀四杯和小食四份。

“這家店沒有三人套餐,四人份會不會太多?”侯俊陽提議,“或者精釀我們單點。”

“摳得嘞,你不要替我家小游省錢,”鐘小洋特傲嬌地翻他白眼,“你們一人一杯,我喝兩杯。”

酒館內光線昏暗暧昧,爵士樂輕快悠揚,熱衷看帥哥的鐘小洋在這樣的氛圍下看誰都是帥哥,但去上了一趟廁所回來就改口了,說好幾個遠看著帥近看都是醜八怪,對游亦旬說:“沒有你前夫一根腿毛的好看。”

鐘小洋這張嘴就是這樣,用盡各種誇張形容就是想誇梁明桉帥,上次甚至形容自己家的體育老師為“勉勉強強追得上梁明桉一根腿毛”。

最開始聽說游亦旬是梁明桉初戀的時候,鐘小洋一下就得出結論:就算不喜歡女生,梁明桉也八成是個被掰彎的性冷淡,不然不會本科畢業了還沒跟男生談過戀愛。

說著鐘小洋去捏游亦旬的臉:“雖然寶寶你還算有點兒姿色,但你是不知道現在的0多放得開,我跟他們比都算是小家碧玉類型了。是你男朋友不去gay吧不玩社交軟件碰不上其他0,碰上了但凡敢露出自己的微信二維碼,沒誇張,全gay吧的0都得排隊來掃。我現在是回歸家庭不去那種地方了,以前在gay吧就經常見那種長得還算可以但沒你老公一根腿毛帥的油膩男被一群0搶著加微信,就那種,1把自己手機放吧臺上,旁邊圍了一群0在那邊掃碼,遍地飄零一1難求的結果就是一群沒吃過好的在哄擡豬價。你自己算算你老公行情。”

游亦旬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想想就覺得亂,那天回去就跟梁明桉說:“你這輩子都不能去gay吧那種地方!”

一句話把梁明桉搞得莫名其妙:“什麽gay吧,全是gay的酒吧嗎?”

本來酒吧這類場所梁明桉也就大學本科期間跟舍友去過幾次,後來覺得吵就不去了,gay吧他是從來沒聽說過的。

雖然明顯能看出梁明桉對gay的世界一無所知,但其實游亦旬自己是不怎麽在乎梁明桉到底是不是純gay——他只要能確定梁明桉只喜歡他一個就夠了。

可現在鐘小洋直白點出來了,游亦旬也還是被“掰彎”這個說法弄得心裏七上八下,於是吞吞吐吐問過梁明桉一次,問當初是不是自己把他掰彎的。

梁明桉看他每次一出去跟鐘小洋廝混,晚上回來就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雖然不是很想回答,但看他確實在意,便低頭碰了下他的嘴唇,也算是針對剛才的問題給了他回答。

第二天游亦旬興沖沖跑去找鐘小洋,說他想起來了,當初是梁明桉先親的他,證明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兩情相悅!

行走江湖多年閱人無數的鐘小洋在游亦旬這兒第一次碰了壁,氣得要游亦旬請他喝兩杯奶茶才好。

此時坐在東方公寓對面的小酒館裏,聽鐘小洋提起梁明桉,游亦旬一下想到他跟梁明桉現在也許只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卻沒辦法見面,忽然有些感傷,捧著酒杯咕嚕嚕一口喝掉大半杯。

其實要見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現在給梁明桉發個消息或者打個電話,梁明桉也不一定就不來見他,說不定還會邀請他去家裏坐坐。

因為梁明桉總能把自己的情緒收拾好,不需要用避著誰的方式,沒辦法控制自己情緒的只有他一個人。

想到這兒,他把剩下的半杯酒也喝完了。

鐘小洋這邊正聽著老鄉侯俊陽聊他們老家的八卦,一下沒留神,再轉頭就看見游亦旬不知何時喝完了自己那杯酒, 現在已經喝起屬於他的兩杯中的一杯。

精釀的度數不算太高,但也不是游亦旬這種白開水解渴似的喝法,短時間喝這麽兩大杯,酒量再好都得暈,鐘小洋不想等會兒還得把人扛回去,於是趕緊伸手把酒杯從他嘴邊摘下來,又把幾盤小食往他面前推,罵罵咧咧道:“快別喝了,不知道還以為你真失戀了,吃點兒雞塊薯條吧你。”

話說完就見游亦旬眼淚啪嗒一下下來了。

楞了幾秒鐘,鐘小洋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靠,真分手了啊?!”

見游亦旬趴桌上把臉埋手臂裏,鐘小洋突然手忙腳亂起來:“不是……你別嚇我啊……

“不是說分居,不是還在鬧麽……”

游亦旬擡起頭來,眼淚已經被他的衣袖蹭幹,但淚痕還留在臉上,於是此刻他繃著一張僵硬的臉,表情不太自然地說:“沒……沒分手,就是……”

“就是彼此要先冷靜一下。”鐘小洋替他把話補全,嘆了口氣,“這話你說一下午了!”

侯俊陽雖然不清楚游亦旬怎麽了,但聽著他們的談話猜了個大概,於是直男冒出一句:“有什麽事情不能把人叫出來一起冷靜冷靜?”

鐘小洋想了一下,覺得侯俊陽這話有道理,畢竟他們現在都到人家門口了,喊人出來一起喝個酒怎麽了。他正想著怎麽勸游亦旬把人喊出來,就聽一旁傳來一聲驚呼:“小游哥,真是你!你怎麽在這兒?!”

游亦旬聞聲擡頭,一眼就看見吧臺方向朝他們這桌走來一個明晃晃的寸頭。

竟在這兒碰見了李巖銳。

此時此刻游亦旬所有傷心的情緒一掃而空,心裏只剩下一個聲音——完了。

果然李巖銳過來第一句就是:“梁哥呢,咋沒跟你一起?”

現在這四個人夠湊一桌劇本殺了,只有游亦旬拿的是上帝視角的本,其他幾人拿的本各不相同,梁哥過來看見這個場面都得兩眼一黑

(今天是五千字粗長的一章)(希望沒有人發現我前兩天太忙沒有更新!)(清明回老家掃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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