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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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明桉提分手的那晚游亦旬沒有哭,但梁明桉不會不知道游亦旬的心情。

所有的美好和溫存止步在在一起的第七年,就算早已相看兩厭也該為攜手走過的這段旅程哭上一場,更不用說他們分開不是因為不愛。

梁明桉不懷疑游亦旬對他的愛,而他對游亦旬,哪怕一開始只是抱著在一起試試看的想法,經過這麽多年的驗證也早讓他對自己的這份感情沒有懷疑。

他對愛情的需求本就不多,一直到游亦旬出現之前,其實不僅是對女生沒興趣,他對男生也沒興趣,說是gay只是配合游亦旬的性取向,更準確點應該是無性戀。

研一那年,看著游亦旬在他面前哭,梨花帶雨的,說自己以後再也不要喜歡他,梁明桉下意識想的卻是游亦旬長得確實養眼,眼圈泛紅的模樣沒有多可憐,反倒是楚楚動人。

有必要哭成這樣嗎?梁明桉雖這麽想著,但當下也確實被游亦旬喜歡一個人的力量和決心觸動到了——這是他二十幾年來從未切身體驗過的。

一個在幾個月前撿到他校園卡的男孩,被他出於禮貌請吃過一次飯後,就從此自認為是他朋友了——後來總跑到他讀研期間在外租住的出租房來。

他沒有想到有一天游亦旬會對他表白,於是後來他不再允許游亦旬的靠近,倒不是因為不能接受同性,而是他對談戀愛這件事從來就沒什麽興趣。

想起之前游亦旬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生,他說沒有,游亦旬又問為什麽沒有,他隨便回答說自己對女生不感興趣。

現在看來竟是他給了游亦旬進一步和再進一步的動力。

低頭去親吻游亦旬的梁明桉第一念頭是要是游亦旬再高一些就好,如果跟他一樣高接吻會更方便些。

不該說是心軟或者同情,梁明桉從來不會因為這樣的情緒去勉強做什麽事情。

他只是想看看在同性身上能不能找到一種類似“喜歡”或者“愛”的感覺——二十幾年來沒在異性身上感受到的他想在游亦旬這裏試試。

游亦旬喜歡他,而他其實也對游亦旬這個人有點兒好感,在第一次接吻的時候,他就覺得游亦旬的嘴唇很柔軟好親,那時在游亦旬嘴唇上品嘗到的甜絲絲的桂花釀的味道他也很喜歡。

所以歸根結底兩個人走到一起是因為游亦旬在一個合適的時機進入到梁明桉的生活裏,又在一個合適的時機讓梁明桉打開心扉接受了他。

那天他親完游亦旬,問游亦旬怎麽還不走的時候,就被游亦旬整個熊抱住了。

那是個下雪天,游亦旬戴的是有兩個耳朵的小羊造型的毛絨帽,抱住他的時候,翹起的小羊耳朵就蹭在他的下巴,有點兒礙事又有點兒癢。

但梁明桉最後還是沒把他推開,聽見游亦旬哭腔更重:“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這幾個月你裝什麽裝啊,一直不理我,害我以為你真的對我沒感覺,我差點兒就要放棄了你知不知道啊。”

哭得那樣慘,好像被誰欺負了一樣,聲音又偏是綿綿的軟軟的,讓人沒辦法對他有脾氣。

怎麽突然就委屈成這樣。

梁明桉覺得自己沒錯,但解釋起來太覆雜,於是什麽也沒說,當作默認了。

後來游亦旬計算兩人在一起的時間,總會從他追求梁明桉的第一天算起。

只是如今,“還有愛”和“繼續在一起”這兩件事梁明桉不認為能等同,也許有一天時機重新出現、他們的緣分也還在,那時再在一起才是更合適的。

如果等不到那一天,梁明桉也不覺得自己會重新找一個,因為他不再需要找個人確認自己有愛一個人的本事。

掛了視頻梁明桉下樓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包煙,包裝剛撕開,就碰上飯後在外溜達散步的幾個處長,能源處的王處長看到他買煙很驚訝地問:“小梁你也抽煙啊。”

之前在天臺碰著了,王處分煙到梁明桉這兒梁明桉沒收,說自己沒抽。

梁明桉給幾個領導把煙分上,看哪個領導收了煙就用火機順手幫對方點上,笑著回覆王處:“之前戒了,昨晚沒睡好,今天想著就抽一根,提提神,難得抽一次就被王處抓包了。”

王處拍了拍他的肩,哈哈一笑:“還是現在的年輕人有養生意識,這麽年輕就知道戒煙了,要不是你還單身,我會以為是你老婆不讓。”

梁明桉以前是抽煙的,沒什麽癮,單純為了提神,後來不抽煙了是因為游亦旬不喜歡煙味,他想著也不是非吸那兩口不可,也就徹底戒了,今天他對王處說的全是實話,覆吸不過為了提神——昨晚確實沒睡好。

提神的方法有很多,總不至於只能指望抽煙,但現在梁明桉覺得再戒煙好像也沒什麽意義。

昨晚為什麽沒睡好梁明桉說不上來,枕頭太低、被子太單薄還是房間溫度濕度不對?可是明明這些東西較過去沒有任何改變,就算有改變梁明桉出差在外隨便睡哪家酒店也從沒失眠過。

走到一個沒人的拐角梁明桉就把煙掐了,買的是以前常抽的牌子,這次吸沒兩口他就覺得嗆,完全沒了印象中那種順滑的口感,心想不如去買盒口香糖來嚼。

但最後他也沒去買口香糖,回便利店的路上想起剛才手機裏游亦旬的哭聲和游亦旬對嘉嘉說的那句“嘉嘉你以後沒有大舅舅了”,就把煙拿出來重新點上了。

梁明桉不喜歡腦子裏出現一些矯情的念頭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跟一個離了婚的男人沒什麽兩樣。

但快刀斬亂麻去接受一段婚姻的失敗總好過鈍刀子割肉慢慢消磨掉兩人最後對彼此的一點耐心。

那天,在他跟游亦旬提分手的幾個小時前,溫惠潔給他發來了消息。

消息是晚上九點多發的,那時候他還在游家的飯桌上,一直到睡前才看見。

——兒子,媽覺得吧,既然你也不排斥跟夢姝的相處,等過完年媽就去找小游他爸媽一起吃頓飯,兩家人一起談談形婚的事,你看怎麽樣?你那邊要是有認識的合適的姑娘也可以介紹給小游。

如此一來,溫惠潔算是斷了所有梁明桉能夠繼續跟游亦旬走下去的路——他不可能控制溫惠潔一輩子不聯系游家。

只要溫惠潔的一通電話,“形婚”二字一搬到游家面前,輕易就能破壞游家因愛子及烏對他產生的信任。

可梁明桉如今不得不承認,就算再怎麽獨善其身,荒唐鬧劇的頻頻上演跟他長時間以來對溫惠潔“默許”般的無視脫不了幹系。

在本就不平衡的天平上選擇中立也是對弱勢方的壓迫。

溫惠潔這段話讓他到淩晨三點還清醒著,淩晨三點他給溫惠潔回了過去,說:“不用了,我跟他分了。”

他是回完消息才跟游亦旬提了分手,游亦旬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點頭。

他又最後去吻游亦旬的唇,被游亦旬躲開了。

第二天梁明桉沒回溫惠潔的消息,溫惠潔給他打電話,打了七八個電話他才在上飛機前接起:“分了。為什麽?媽,您覺得是為什麽。沈夢姝?已經刪了。”

本來梁明桉已經不記得沈夢姝這號人物,昨晚被溫惠潔這麽一提醒,想起還有這麽個形婚對象,當時就點開微信把人刪了。

梁明桉知道自己為什麽疲倦了,這個時候他只想要安靜,不想聽見溫惠潔的聲音,於是他打斷溫惠潔的絮絮叨叨,說:“媽,今年不回去過年了。”

游亦旬那邊白天兇完嘉嘉,晚上游爸游媽一回來,嘉嘉就哭著找姥姥姥爺告狀了。

但嘉嘉其實不懂什麽叫“沒有大舅舅了”,只知道游亦旬兇他,而且還罵了大舅舅。

游璐看游亦旬沒有要主動跟爸媽坦白的樣子,就替他打掩護道他是和梁明桉吵架了。

晚上江秀琴去游亦旬房間,問他兩人是不是真吵架了,游亦旬這才終於忍不住在媽媽面前掉眼淚,說已經跟梁明桉分手了。

這次他把溫惠潔無理的形婚要求告訴了媽媽,說完整個人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裏哭得喘不上氣。

江秀琴從來不說男孩子不能掉眼淚的話,看游亦旬哭成這樣她只會心疼得跟著掉眼淚,說咱家寶貝怎麽受得了這氣啊,分了好啊,以後咱不受這氣了。

游亦旬一抽一抽地說:“但是你和爸別生明桉哥的氣。”

江秀琴說:“都什麽時候還管人叫哥,還替他說話,你平時就揀著輕松的往家裏說,沒說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委屈。”

江秀琴也是心疼兒子才說的這話,冷靜下來她知道如果家裏不同意梁明桉也不能真跟他媽斷絕關系。

於是她又說:“好好好媽知道,一碼歸一碼,只要小梁他自己沒有找女人結婚的心思我跟你爸就怪不到他頭上。”

看自家兒子心裏還有那人,江秀琴也不好再多說人什麽,只是下樓去找游爸游立輝了——這件事太嚴重了,必須讓游立輝知道。

游立輝聽江秀琴說溫惠潔要讓梁明桉找個女人形婚的事,氣得臉都歪了,不顧江秀琴阻攔,直接一通電話打給溫惠潔,對著電話那頭破口大罵:“好你個溫惠潔,我都沒讓我兒子找女人假結婚,你倒是敢對你兒子提這個要求,還是你覺得就你兒子是男的,我兒子就不是男的了?誰還不是個當爹媽的了,要是有得選,我也想讓我兒子娶妻生子,但是他偏偏喜歡你兒子,我們也沒有把他捆起來強迫他娶個老婆,因為我們是愛孩子、尊重孩子的。小年輕情投意合你非要拆散,你摸著良心說話,你到底是為了你兒子好還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

雖然以前兩家關系就緊張,但游爸游媽看在孩子面子上對親家也算客客氣氣,現在倆孩子都分手了,游立輝也無所謂跟溫惠潔撕破臉了——只是想起前不久梁明桉還大袋小袋過來看望他們還是會覺得可惜。

游立輝這邊怒氣沖天,電話那頭只有冰冷的死寂,一句回覆也沒有。

等游立輝把話說完,對面什麽話也不說就把電話掛斷了。

游立輝指著手機對江秀琴說:“你瞧瞧這人什麽素質?”

“行了行了,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江秀琴安撫完小的安撫老的,什麽脾氣都沒了,當下只說,“過去的就過去了,以後在兒子面前就別提這事兒了。”

“這溫惠潔,跟咱倆說是同意倆孩子在一起,背地裏卻唆使他兒子娶老婆,她也真是做得出來這事兒。”游立輝氣不打一處來,粗聲粗氣道,“小梁是很優秀,但我要是早知道他家裏是這個想法,我不會同意他們兩個在一起。”

江秀琴鼻子一酸,拍了游立輝手臂一下:“倆孩子分都分了,你現在還說這個做什麽?”

這晚游亦旬一直搭積木搭到快天亮,手機內存滿了,他懶得刪內存就幹脆不錄視頻了,上個月新買的那些盲盒還沒拍已蹉跎成去年舊款,這個月還欠了甲方爸爸兩條植入廣告,但他現在只是這麽打發時間地隨便搭著玩兒。

搭完一個馬裏奧又把昨天的招財貓拆了重新搭。

他其實想睡覺,可是睡不著。

淩晨四點他拿起一晚上沒碰的手機,點開朋友圈看見他的“初雪”動態多了不少新的點讚和評論,可是依舊沒有一個讚和一條評論來自梁明桉。

當然他現在已經不抱希望了:梁明桉根本不會發現他發了這條朋友圈。

最後游亦旬很難過地把這條“初雪”動態刪掉了。

閃現~加更一章!不知道有沒有人看到!明晚也會正常更新哈~

(小情侶不會異地太久,要面對面拉拉扯扯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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