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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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麽熬了個通宵,第一縷陽光照進游亦旬臥室時,他已經搭好三個積木模型又額外拼了兩張拼圖出來。

聽見大清早樓下掃地機自動工作的聲音,他這才意識到天亮了,也終於感覺到了些困意。

爬上床前又點開微信,這次不看朋友圈了——他已經把那條動態刪掉沒有別的好期待了,他給梁明桉發了條消息過去。

——哥,你年後不用來接我了,分手的事我昨晚跟家裏說了。

雖然他昨晚跟江秀琴坦白時沒想到游立輝會直接打電話給溫惠潔。

游立輝是個生意人平時大聲講電話慣了,當時游亦旬在房間隱隱聽見樓下游立輝的聲音並沒有多想,是後來姐姐上樓給他透了口風他才知道。

抱著手機糾結了好一陣,他咬牙又給梁明桉發了一條:我跟我媽說了你媽要你形婚的事,但是沒想到我爸會直接打電話給你媽,我不知道我爸都跟你媽說了什麽,但感覺可能不是什麽太好聽的話。對不起,我好像總是把事情搞砸。

把手機塞在枕頭底下,又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游亦旬的眼皮才沈沈蓋了下來。

這天沒人打攪他的睡眠,他一直把午飯時間睡過去了,到了下午三點才起床,游璐和嘉嘉都不在家,家裏就剩他和保姆。

保姆見他出了房門趕緊去把飯菜熱了給他吃,說下午游璐帶嘉嘉去上滑冰課了:“你姐說讓你睡到自然醒,我就沒喊你起床吃飯,不知道你會睡到這個點。”

“沒事兒,其實我現在也不怎麽餓。”游亦旬沖阿姨瞇起個很放松的笑。

但其實他現在一點兒都放松不了,他睡前給梁明桉發了那堆長篇大論,到現在已經下午三點多了梁明桉也沒有回覆他。

成年人天天手機不離身,就算不刷朋友圈,也總該看眼微信消息吧。

游亦旬有些小失落。

因為是今天的第一頓,阿姨給他準備的都是偏清淡的,煮了小米粥,搭配白菜豆腐煲和芹菜炒蝦仁,客觀來說要比梁明桉單位食堂的飯菜好吃。

游亦旬每次回來都會讓保姆教他做幾道菜,除了平時自己做飯自己吃,偶爾還能在梁明桉面前露一手。

今天阿姨又問他要不要繼續學,游亦旬想了想說要。

晚飯時間,當穿著圍裙的游亦旬拿著鍋鏟在廚房熱火朝天地炒一道糖醋排骨時,梁明桉給他打來了電話。

忙上忙下的游亦旬沒註意到兜裏手機的震動,一直等到菜出鍋後,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才看到梁明桉的未接來電。

第一時間就給人回撥過去了。

沒猶豫就按下了撥號按鍵,但在等待接通的短短幾秒鐘裏,腦子忽地慢半拍地宕機了。

直到電話那頭梁明桉喊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那什麽,哥,我看你剛打電話給我……我剛在廚房跟阿姨學做飯呢,沒接到電話……”

“嗯,我剛下班。早上看到你給我發的消息了,想著還是電話裏說好一些,你現在方便說話嗎,不方便我們晚點兒說。”

游亦旬已經走回房間了,把門關上防止半小時前回到家的嘉嘉現在突然進來:“沒事兒,就現在說吧,方便的。”

“關於形婚的事,說了就說了,現在不說以後也得說。”

電話那頭接著說:“我這兩天在單位附近看好了房子,等你年後回來我會搬出來。”

“哥,”游亦旬又喊他一聲,“哥,別麻煩了,房子是你的,我回去找搬家公司把我的東西搬走,別的我什麽都不要。”

梁明桉嗯了一聲:“那就把房賣了。”

“啊?”游亦旬楞了一下。

梁明桉說,房子賣了,一次性結清貸款,剩的錢打到公用的那張卡裏。

“那張卡就留給你用。”梁明桉這麽說。

梁明桉提分手的時候游亦旬沒太大的反應,這幾天也都是這麽渾渾噩噩過來的,現在聽見梁明桉說要賣房,他才忽然清醒,睜開眼看見了冰山在海平面以下的巨大裂縫。

在游亦旬心裏,那絕不只是個房子,更是他和梁明桉的家。

“哥,不要賣房啊……你好不容易買的房子為什麽要賣掉,再說現在房子貶值,賣房就是虧錢……”

看起來是在幫梁明桉分析,可是現在游亦旬腦子是混亂的,情緒也是混亂的,頭幾句還有邏輯,後面就只是在來來回回哀求梁明桉。

“哥,不要,不要把房子賣掉……”

好像說的不是不要賣房,而是姍姍來遲的不要分手。

哥,不要分手。

因為一直沒聽到梁明桉回話,對著冷冰冰的屏幕,游亦旬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唱自作多情的獨角戲,他幾乎情緒崩潰:“哥你還在嗎,你在聽我說話嗎……你到底還愛不愛我,為什麽連分手都能把話說得那麽好聽,房子也能處理得那麽幹凈,到底是你媽不喜歡我,還是你早就想跟我分手?”

從第三句開始,當游亦旬從房子的事問到梁明桉愛不愛他時,分手時的體面就蕩然無存了。

“哥你太壞了,因為知道我乖,知道我會聽你的話,所以才這麽欺負我,你說要分手就分手,說要搬走就搬走,你現在還要賣房……”游亦旬已經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無理取鬧了,哭著說,“你太過分了,你太過分了,你太過分了。”

游亦旬連說了三句“太過分”,可是要是他冷靜下來,會意識到在這通電話裏梁明桉跟他討論的不過只有一件事——把房子送給他或者賣了之後再把錢給他。

換作他是梁明桉,在對待房子問題上他大概率也會選擇這麽做,所以他現在並不是責怪梁明桉,只是單純為他們的分手掉眼淚,而分手這件事他誰的氣都沒辦法生,最後只能生房子的氣。

游亦旬情緒過於激動沒辦法就事論事,於是梁明桉並沒有反駁他的說法,只是沈默著聽他發洩完,才說:“是我的錯。”

梁明桉跟普通直男的區別在於,梁明桉會用“我的錯”代替“你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之類的話。

所以游亦旬不想要梁明桉道歉,帶著濃濃的鼻音,他破罐子破摔很不講理地說:“我不要聽你道歉,你不是說我要什麽補償只要你做得到都會同意嗎,那我現在要聽你哄我。”

說出這種氣話,像極了在面對一道難解的數學題時,梁明桉準備了成人世界的計算機,他卻故意擺出那種帶有五顏六色珠子的小學生計數器,雖然幼稚孩子氣,但要是以前的梁明桉,怎麽著都該心軟了,然後會親親他抱抱他問他還是不是三歲。

在一陣沈默過後,這次游亦旬聽見梁明桉說:“小游你這樣我們沒辦法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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