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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紳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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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紳士怪

佟樂宵等了好久。回到酒店洗完澡就一直等良聞致將照片上傳,左等右等等不到。

明明平時回到酒店他們會先完成上傳任務,再處理各自的事情的。

佟樂宵打開群聊,隨便挑了幾張風景照上傳,坐在他對面的良聞致終於拿起來手機,但是只是看看又放下。

佟樂宵盯著他,直到良聞致視線從電腦移開,落到他的臉上。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什麽?”

良聞致一副完全想不起來的模樣,佟樂宵只好提醒:“照片。”

“什麽照片?”

佟樂宵情緒微微炸起,深吸一口氣:“……!車上的。”

“我們的合照?”

佟樂宵不情不願點了點頭。

“啊……”良聞致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會喜歡我們的合照,所以沒有上傳。”

“我有說過嗎?”佟樂宵睜圓了眼,“你隨意汙蔑我。”

良聞致笑了一聲:“那是還算喜歡嗎?你不喜歡我不會上傳。”

佟樂宵抿了抿嘴:“一般。”

“不討厭?”

“還行。”

佟樂宵將電腦摁了摁,下巴搭在手背上,與他對視:“你究竟發不發?”

良聞致看著他笑,“發。”

一分鐘後,佟樂宵終於收到了他們的合照,他放大看了看,突然發現他們的姿勢過於親密,他靠在良聞致身上,表情柔軟、給人過分依戀良聞致的錯覺。

佟樂宵不自在,後悔自己剛剛的選擇:“可以撤回嗎?”

“不可以。”良聞致無辜眨眼,“超過兩分鐘了。”

佟樂宵哼了一聲,不想再看群聊,轉頭用電腦處理信息。

離開佟樂宵小半個月的工作室亂中有序,洪齊每天唉聲嘆氣,整天發著倒計時祈求佟樂宵早日回來。

“倒計時——4!終於快要回來了!我快要熬不住了。”

佟樂宵架著電腦看著助理發過來的會議記錄,不理解地問:“你有什麽熬不住的?”

雖然在蜜月,佟樂宵晚上回到酒店還是會抽出時間回覆工作消息,大到策劃的落地,小到洪齊會見客戶的禮儀流程問題,他都給出了參考性的意見。

良聞致又神不知鬼不覺地起身出現在了他背後。佟樂宵已經很習慣他的信息素,在他靠近的瞬間就發現了。

他沒動。良聞致低低頭,靠近了一點,也不說話。

洪齊吶喊:“受不了了!一刻都受不了了!我需要你立刻回來!我不想見客戶了!”

佟樂宵的手落在鍵盤上,問:“看夠了沒有?”

他覺得良聞致最近變了,總靜悄悄的,讓佟樂宵很不習慣。

良聞致坐到了他旁邊,手臂貼著佟樂宵的右臂,佟樂宵挪了一下,良聞致又靠近一點。

就知道,佟樂宵懶得動了。

“他是成年人了。”良聞致突然開口,“你們是合夥開的工作室嗎?”

“嗯?算是吧。”

“為什麽什麽都由你負責?”

佟樂宵看了他一眼,“當然是因為——沒錢。”

“你不會懂的。”

良聞致笑了笑,對他的抨擊似乎並不在乎,“我只是覺得你不用什麽事都自己負責。”

“哦。”佟樂宵明白,“你要和我談管理?”

不愧是邪惡的資本主義,逮著個人就做好洗腦的預備。

“不談。”良聞致搖搖頭。

“掃興。”佟樂宵冷哼,“良聞致,你把我們的天聊死了。”

“我只是覺得他作為你的合作夥伴應該承擔和你一樣的責任,但看起來他沒有做到。”

“不一樣,又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從容面對客戶。他不擅長,所以只能我來。”

良聞致看著他笑,只不過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柔軟,盯著他沒有說話。被他這樣的視線盯得渾身發麻,佟樂宵擡手擋住了自己的側臉。

他抱怨:“你有話就說,不要突然這樣。”

“我什麽都沒做。”良聞致聲音帶著笑意。

佟樂宵被噎了一下,不想理他了。

他回覆洪齊:“大後天的飛機,再忍忍。”

想了想,他撤回,重新編輯:“客戶的事你自己解決。”

良聞致的視線從電腦上移開,問:“明天有什麽計劃?”

“不知道。”

越市走了個遍,市區內景觀都相差無幾,走來走去只是走了個心情,如果不是機票在大後天,他都想明天就返回海城。

“要不要去看海豚?”

佟樂宵楞了楞,“海豚?”

“嗯。”良聞致眼睛彎彎,聲音溫柔,“如果你想我們今晚就可以出發。明天後天都是晴天,適合出海,我們先上島,我已經聯系了旅游社。”

“你都安排好了?”佟樂宵側過身,有點驚訝,“什麽時候?”

他們的膝蓋碰在了一起,良聞致手指碰了碰他的膝頭,“突然的想法,幸虧來得及。”

良聞致捏住了他的膝蓋,晃晃,低頭問:“去不去?”

“你都安排好了,我能不去嗎?”佟樂宵對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去。”

佟樂宵才發現他們的行李已經收拾好,只需要穿好鞋子就可以出發。

退房、下樓,坐上預訂的車,似乎只是幾分鐘的事,搖晃車廂裏漏入零星城市夜光,他們從一片靜謐中駛往另一片未知。

佟樂宵心跳重了一些,靠在他左邊的良聞致又對他笑,佟樂宵停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也笑了。

上島休整,未見天光,他們上了帆船。海風輕柔地拂過,海浪似一片片鱗片輕輕地在耳邊碰撞。

望不到邊的海面勻著時間,船尾只坐著他們兩個人,仿佛時間流速被壓得慢慢。

沒有人開口說話,佟樂宵總是不太習慣良聞致的沈默,不清楚良聞致安靜時憋著什麽心思,但又不想主動開口,只是轉過頭盯著他。

察覺到他的目光,良聞致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笑了一聲。

良聞致開口:“十八歲時我的生日派對就在海上。”

“哦。我知道。”

佟樂宵記得清楚,那個時候班上的人都傳了個遍,說良聞致為人低調但生日宴倒辦得隆重風光無限,少年在照片裏意氣風發,眉眼都帶著輕盈的笑。當然,佟樂宵只是聽說,只是看過照片,也只是在漫天傳播中遲鈍地發現自己並沒有接受到邀請。

有部分beta與alpha水火不容,自然不會參加,但在佟樂宵的詢問中得知他們都有接受過邀請。

除了佟樂宵。

良聞致略帶遺憾:“你沒有來。”

“是嗎?我沒有來你應該很高興吧。”佟樂宵說,“我看你在照片裏笑得挺開心的。”

不過他覺得以良聞致的性格也不會讓前來的賓客難看,就算心情不好大概也是笑吟吟。

想到這裏,他楞了楞,不想再腦補良聞致快樂與否,只是輕聲轉移話題:“你真的邀請了我?”

自從上次準備婚禮時良聞致主動和他解釋以前的事,佟樂宵就隱隱約約明白什麽,聽他提起才真正確認。

“嗯。”良聞致欲言又止,看著他的眼神又帶著一些歉意。

佟樂宵討厭他這樣的眼神,“我不至於那麽蠢。”

“你和我說過,我猜到是你那幫朋友看不慣我,所以幹脆沒有遞出邀請函。”

佟樂宵難以理解的是他們為什麽偏偏專門針對他。

“是我的錯。”

“你的錯?好啊,我倒是想知道你有什麽錯?”

“識人不清,也沒有事後確認,道歉太遲。”

良聞致態度認真,說話文縐縐,佟樂宵哼了一聲,“還有,縮頭烏龜。”

“你以為這件事為什麽可以留那麽久?雖然我高中和你不對付,但我一直覺得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當時你沒有邀請我,我真的很生氣,憑什麽所有人都有邀請函,只有我沒有?”佟樂宵微微向前,瞪著他,“那是我第一次想和你對峙。”

“但是我一直找不到機會和你說話。直到研學,明明有兩天時間,我都認為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結果你沒有出現。”

不僅沒有出現,良聞致後來直接休學、出國,他所得知的所有消息來源自朋友圈,再後來良聞致完全消失在他的社交圈裏。直到某一天,佟樂宵打開視頻軟件,在本地八卦上聽到了熟悉的名字。

但報道裏只簡單帶過了良聞致的幾年,提到他將在不久之後完成學業歸國。

“如果你出現,我一定問清楚,不至於讓問題留那麽久。”

已經是成年人,卻幼稚地抓住小矛盾不放,佟樂宵發覺自己在良聞致面前就是這樣斤斤計較,無法大度。

良聞致垂著眼,一副喪氣的表情,勉強拉了拉嘴角:“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佟樂宵說:“不想要你的對不起。”

良聞致不說話了。

佟樂宵有好奇的事:“所以,你為什麽不出現?”

想起了什麽,佟樂宵試探性地問:“生病?”

“嗯。差不多。”

“很嚴重?所以後來直接不來學校了。”

良聞致笑了笑,問:“你還記得?”

佟樂宵楞了楞,發現說多錯多,在剛剛的聊天中他忙著指責良聞致的逃避行為,卻無意識透露出他對整件事的在乎程度。

良聞致又揪住他的漏洞不放,佟樂宵理直氣壯盯著他:“是啊,又怎麽樣?”

“只允許你莫名其妙,不允許我記得嗎?”

“你以為我想記得,如果你出現,如果問題被解決,我根本不會記得你……”

手指被握住,佟樂宵楞了楞,良聞致看著他,眼睛彎彎,比平時亮得多,“樂宵,謝謝你還記得我。”

“誰……”

誰要記得你……

然而剩下的話沒有辦法開口。一個小疙瘩長在了佟樂宵心裏,以至於良聞致沒有在他的人生裏變成記不住姓名的某某。

佟樂宵看他一眼,吐槽:“紳士怪。”

良聞致洗耳恭聽的模樣:“什麽?”

“天天對不起、謝謝,全世界你最有禮貌。”

良聞致笑了笑,手指撐開佟樂宵的五指,要與他十指相扣。佟樂宵沈默,他力氣比良聞致小得多,不想做無謂的掙紮,幾秒後手指軟下來,輕輕貼住良聞致的手背。

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海面泛著粼粼波光,向導沖著他們笑,提醒他們日出已至,覓食的海豚群正在不遠處向他們靠近。

幾分鐘後,漂亮的一彎彎海豚迎著日出在海面上躍起,海豚背脊像海洋上小小的起伏山巒,船只前進,海豚群近至他們眼前。

船體加速晃動的瞬間,佟樂宵下意識握緊了良聞致的手。輕微的搖晃中,佟樂宵再一次對上良聞致的眼睛,眼中的柔光仿佛流進他的身體裏,他被照得微微發熱,心情奇怪地想,真可惜。

可惜命運捉弄,可惜誤會一直存在,可惜陰差陽錯,他和良聞致不再是連畢業合照都沒有的同學關系。

可惜他們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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