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Yes or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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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Yes or No
到達餐廳時，佟樂宵很後悔，無法理解半個小時之前怎麽會同意良聞致一起吃晚飯的邀請。
擺在他面前有兩個選擇，要麽和良聞致倒胃口地面對面吃飯，要麽和良聞致一起坐。
兩個選擇對佟樂宵而言都太壞。他眼睛丈量了一下，發現位置很寬，坐在一起也有一定距離，自然而然地掃了一眼良聞致身旁的位置。
良聞致問：“你要坐我旁邊嗎？”
“嗯。”佟樂宵將包放下，擡頭看他，“不給？”
“不是。”良聞致表情認真，“只是有點意外。”
良聞致發神經又不是一兩次，佟樂宵原諒了他的奇怪表述，在他旁邊坐下。
失策了。
佟樂宵感覺到身旁的體溫，大概是因為對良聞致的肩寬認識錯誤，坐下來之後距離比想象中更近。良聞致翻菜單的右手總能碰到他的手臂，體溫比他燙，時不時就能嚇佟樂宵一跳。
“你——”
“聽網上說一般關系親密的人會坐一起。”良聞致咬字很輕，但停頓很重，“特別是情侶，並排坐是他們的習慣與愛好。”
佟樂宵的手一頓，隨即掃過餐廳，發現的確只有情侶才會肩膀靠肩膀地一起吃飯。
“呵。”佟樂宵發出一聲冷哼，按兵不動，視而不見。
“不結婚的話可以做情侶嗎？”
佟樂宵左耳進右耳出，認為良聞致的話毫無營養，撐著下巴思考吃哪種海鮮燴飯，敷衍地“嗯”了一聲。
片刻，他擡起頭：“嗯？”
他聲音變了調：“良聞致，你有病？”
婚姻有理由身不由己，然而戀愛自由萬歲，對佟樂宵而言，和良聞致做情侶比起結婚更恐怖。
良聞致坦蕩承認：“是。腺體有病。”
又自顧自地說：“如果你是因為覺得和我沒有感情基礎不想和我結婚，我們可以先做情侶培養感情。”
“……我不想理你。”
佟樂宵拎起包懶得理他，坐到了桌子對面，翻完菜單一擡頭又能見到良聞致的笑眼。
他轉頭，停頓，轉回來，依舊是一張笑臉。
良聞致手臂撐在桌面，身體微微前傾，熱氣撲過來：“點單吧。”
佟樂宵拿起菜單，擋在面前：“你不吵我我早就點完單了。”
菜單對面不出聲了，佟樂宵敲定意式燴飯，掀開菜單，良聞致正盯著他，的確一句話都沒有說，舉著手機，兔子舉牌表情包：“yes。”
佟樂宵拒絕：“N O。”
良聞致看著他笑，佟樂宵警告：“笑也不行。”
佟樂宵一邊用勺子吃飯，一邊心煩意亂。米飯的口感的確不錯，和他之前在西城吃過的餐廳差不多，很正宗，算是佟樂宵的西式燴飯的啟蒙味道之一。
那日他隨口一句，良聞致居然記得清楚，佟樂宵又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被他要求不能說話連笑都不能的良聞致有點可憐。
頭腦發熱，他和良聞致開始閑聊。
得到允許的良聞致很自然地問了他幾個問題，大概是工作忙不忙、下班之後會幹什麽，雖然佟樂宵覺得他像調研，但看在海鮮飯的份上還是回答了。
“忙。”佟樂宵說，“下班我也要和客戶溝通。他們下班才有時間和我溝通細節。”
“平時有好好吃飯嗎？”
“我……”佟樂宵疑惑，停頓，“和你有什麽關系？”
“不可以問嗎？”良聞致被拒絕，臉上仍是淡淡笑意，接受了不可以問的事實，又冒犯地提醒：“那你可以問我任何問題。”
真把自己當盤招牌菜了。佟樂宵又不愛吃，自然不會點。他低低地悶哼一聲，抱怨：“良聞致，你以為我還會上你的當嗎？”
不過，佟樂宵微微歪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確有問題想要問。
他想知道良聞致的腺體到底生了什麽病，信息素病種類太多，雖然說信息素是天然副作用最小的藥，但佟樂宵不相信以良家的資源人脈，良聞致會只有婚姻這一個選擇。
“你的病很嚴重？”
“不嚴重。”
佟樂宵笑了一聲：“不嚴重你會和我在這吃飯？”
“我們以前又不熟，你別和我說你對每一個曾經的同班同學都是同樣的、可以天天一起吃飯的態度。”
良聞致停筷，表情變得認真，搖搖頭：“不是。”
“那就不要在我面前說謊。”佟樂宵擡頭看著他，“沒必要。”
良聞致終於改口：“嚴重。”
“嗯？”
“嚴重時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意識。”良聞致聲音淡淡，“可能會死。”
餐桌上的氣氛沈悶下來。街角鐘樓整點的鐘聲傳來，聲響過後，佟樂宵從耳鳴狀態恢覆過來，胃突然發脹。
他想起剛剛分化時整整一周都在昏迷中度過，藍珍英守在他的病房前，眼睛都哭腫了。
原來不止信息素契合度，連需要依賴信息素的原因都一致，真的是造化弄人。
如果高中時親近一點……佟樂宵又覺得這種想法太可笑，和高中時的良聞致談戀愛，他還不如去死。
“死什麽死。”佟樂宵不滿地放下勺子，“全世界就你會死嗎。”
佟樂宵不允許他將死掛在嘴邊，見到良聞致的笑才反應過來另一層意思——如果不死就要結婚。
不要臉。
變態。
吃完飯，佟樂宵跟著良聞致出餐廳，坐上車時再次懷疑自己腦子發育不全，明明自己有車，但來的時候不開，回家還得和良聞致同坐一路。
佟樂宵懶得回去取車，想著第二天打車去酒店時，下樓就見到了良聞致熟悉的車。
佟樂宵在車上吃了良聞致帶來的三明治，精神好了不少，下車時看著正坐在駕駛位上拆面包臉色不振的良聞致，忍不住說：“你是我司機？非要送我。”
良聞致拆了一盒肉松三明治，聞言擡頭，表情懊惱：“昨天晚上不應該讓你坐我車的。”
佟樂宵解開安全帶，利落地下了車，關車門時歪了歪腦袋，心情得意：“你不想載我我也得載，現在後悔也沒有用，再見。”
沒聽到良聞致的回答，佟樂宵停在車邊幾秒，拎著自己的東西上了樓。
透過窗戶，仍能看見良聞致到車，佟樂宵站了一會，等待工作室的人過來。直到中午忙完，佟樂宵再到窗前，發現車已經不在了。
沒有特殊情況佟樂宵不會往四人家庭群裏發信息，午休時間他才發現良聞致上傳了昨晚的菜單與圖片。
佟康生連連點讚，大拇指鋪滿屏幕，藍珍英用溫柔口吻問良聞致飯菜好不好吃。
佟樂宵往群裏發了一個微笑，往良聞致的對話框發了兩把菜刀。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工作時間太忙，佟樂宵沒有時間看手機，等看見良聞致信息時已經是傍晚。
“沒空。你自己吃吧。”
佟樂宵握著手機，看著那句信息，覺得正常的字詞組合在一起很奇怪，他撤回，刪掉，“沒空。自己吃。”
……好像更奇怪了。
良聞致回了信息：“好。”
附帶一個大眼睛兔子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可憐。
佟樂宵沈默幾秒，敲下：“？”
裝什麽可憐。佟樂宵盯著手機，良聞致又問：“明天晚上呢？”
“也沒有空。”佟樂宵解釋了一句，“訂婚宴，我要看全程。”
良聞致發了兔子比OK的表情包。
佟樂宵忍了又忍：“表情包不適合你用。”
良聞致露牙笑的emoji之後跟著一句話：“好，我不用了。樂宵，如果你喜歡可以用。”
“誰說我喜歡？”
佟樂宵想了想，良聞致用起來太違和，簡直像故意惡心他，於是他反手將那套表情包添加在收藏夾，退而求其次：“我用了你就不準再用。”
良聞致：【嗯嗯】【兔子表情】
……
佟樂宵發了一個：【兔子舉牌N O】
良聞致：【yes小狗點頭】
佟樂宵無語：幼稚。
文佳的訂婚宴要從早上就開始準備，中午開場，下午過完賓客場，晚上是小型的家宴。佟樂宵起得早，看見文佳淩晨睡不著，發了很多條真情實意文案的朋友圈。
他默默點了讚。
到十一點半的時候，司儀開場，佟樂宵和洪齊站在幕後，辛苦了整個早上，佟樂宵腰都是酸的。
“你先看著，我出去一下。”佟樂宵拍了拍洪齊。
洪齊比了個OK，小聲提醒：“我包裏有藥，不舒服可以吃。”
“知道。”
佟樂宵去了衛生間，在隔間裏低喘著氣，摸到抑制貼下發熱的腺體，他坐著緩了很久，換了新的抑制貼，又咬碎兩粒藥才感覺發熱得融化意識的感覺淡了不少。
“下午的婚宴你盯著可以嗎？”
“不舒服？”洪齊幾分鐘後才回，“可以，應該沒有什麽事，你回去休息吧。”
“嗯。隨時聯絡。”
收起手機，佟樂宵出了隔間，洗臉的時候耳邊的流水聲變輕，好似有一陣若有若無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
宴會廳離衛生間有一段距離，佟樂宵沒有碰到任何人，空闊走廊只有他的腳步聲，好像剛剛的聲音只是錯覺。
沒過幾秒，宴會廳厚重的大門被推開，走廊湧入一群人，聲音如同突然註入大量空氣的球體，氣氛驟然蓬起來，周圍充斥著各種聲音，急促腳步聲一同往側邊樓梯奔去。
“救命，救命，別推我，別擠我。”
洪齊表情扭曲，姿勢屈辱地從眾人中溜出來，大喘著氣，看見佟樂宵宛如救星降臨，“樂宵！不好了！”
佟樂宵眉心一跳，幾周前的倒黴事跡歷歷在目，以至於他對“不好了”三個字仍心存芥蒂。
“你最好告訴我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佟樂宵撥開了他求助的手掌，眉頭緊皺，“我只是走開了不到十分鐘，你怎麽把場面弄成現在這樣？”
“冤枉啊——冤枉——！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啊！”
佟樂宵沒理他，快步往前，宴會廳裏已經亂成一團，尚未開席，但前廳桌椅已經被掀翻，禮臺上碎了滿地花瓣，大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一段被剪輯過的視頻。
視頻裏的男方在搖搖晃晃的鏡頭下端出戒指盒，單膝跪地，表情羞澀，聲音帶著顫抖，“你願意嫁給我嗎？”
“塗嘉欣。”
短暫的停頓後，鏡頭裏的男人表情虔誠，再度重覆，聲音變得更加堅定，宛如透著真心與勇氣：“嫁給我吧，一生一世，我都會對你好的！”
“塗嘉欣！”
“文佳……”
佟樂宵回過頭，“的alpha？”
“同一個人？”
洪齊一言難盡地點了點頭：“同一個。那個男的蓋了防偽章的。你看他虛偽的表情一模一樣。”
佟樂宵嘲諷地出聲：“我看他挺情真意切的。”
他想起那天在電梯裏遇到的女生，氣質優雅，一看就家境不錯。看來那個渣男是慣犯，不知道用同樣的手段騙過多少女人，估計連婚都結了不少次。
零散幾個留在宴會廳的賓客正在錄像，佟樂宵第一時間關了投影設備，往著剛剛群眾散去的方向跑去。
洪齊跟著他的後面，聲容並茂地描述著剛剛的場面：“我真的服了，原來周一碰見的那個女生是那個渣男的另一個未婚妻。”
“剛開場播影片時我才發現被調換了！摁了暫停，結果對方自帶團隊，我根本搞不定，文佳一看，又哭又鬧，扇了那個男的幾巴掌，又和那個女生對峙起來了。”
“然後呢？”
“吵起來了，渣男跑了。”洪齊概括，“有人發現男的跑了，提醒之後，她們就追出去了。看起來是短暫統一戰線了。大家看完影片都跟出去聽熱鬧了。”
佟樂宵到場時，人群已經分成兩撥，一撥拉著塗嘉欣，一方安撫著文佳。文佳泣不成聲，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我才是他的真愛！我們契合度百分之98！”
“契合度？呵，只有你這種笨蛋才信信息素契合度。”塗嘉欣勾著笑，“他標記了我，轉眼就可以洗了我的信息素影響去標記你，你以為你有多特別？”
“你——！你欺人太甚。”文佳哭得幹嘔了兩聲，“你毀了我的婚禮——”
兩人越爭越烈，動起手時兩邊的人都拉不住，一人一句：“算了算了！”
“算了算了！”
氣頭上的兩人爭得面紅耳赤，揪著對方的頭發和衣服，像越揉越緊的面團，場面亂得像異型攪拌機，被攪得火星四射。
佟樂宵第一反應也想勸架，走了兩步，盯著人群裏的十幾顆頭，開口：“那個渣男呢？”
洪齊也開始找，找不到：“我靠！不見了。那個死渣男死遁倒是熟練。”
“快找。”
佟樂宵往前跑去，突然看見綠蔭階梯上的人影，正穿著西裝，不是文佳未婚夫還能是誰。
“下面也有停車場。他要走了。”
“你去追，我去開車，下面碰頭。”
洪齊比了個OK，快跑著離去。佟樂宵走得急，沒有帶自己的東西，正想穿過小道上樓時，一輛黑車拐了個彎，劃過漂亮弧度停在他的面前。
車窗降下，良聞致的臉露出來。
“樂宵，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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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他面前有兩個選擇，要麽和良聞致倒胃口地面對面吃飯，要麽和良聞致一起坐。
兩個選擇對佟樂宵而言都太壞。他眼睛丈量了一下，發現位置很寬，坐在一起也有一定距離，自然而然地掃了一眼良聞致身旁的位置。
良聞致問：“你要坐我旁邊嗎？”
“嗯。”佟樂宵將包放下，擡頭看他，“不給？”
“不是。”良聞致表情認真，“只是有點意外。”
良聞致發神經又不是一兩次，佟樂宵原諒了他的奇怪表述，在他旁邊坐下。
失策了。
佟樂宵感覺到身旁的體溫，大概是因為對良聞致的肩寬認識錯誤，坐下來之後距離比想象中更近。良聞致翻菜單的右手總能碰到他的手臂，體溫比他燙，時不時就能嚇佟樂宵一跳。
“你——”
“聽網上說一般關系親密的人會坐一起。”良聞致咬字很輕，但停頓很重，“特別是情侶，並排坐是他們的習慣與愛好。”
佟樂宵的手一頓，隨即掃過餐廳，發現的確只有情侶才會肩膀靠肩膀地一起吃飯。
“呵。”佟樂宵發出一聲冷哼，按兵不動，視而不見。
“不結婚的話可以做情侶嗎？”
佟樂宵左耳進右耳出，認為良聞致的話毫無營養，撐著下巴思考吃哪種海鮮燴飯，敷衍地“嗯”了一聲。
片刻，他擡起頭：“嗯？”
他聲音變了調：“良聞致，你有病？”
婚姻有理由身不由己，然而戀愛自由萬歲，對佟樂宵而言，和良聞致做情侶比起結婚更恐怖。
良聞致坦蕩承認：“是。腺體有病。”
又自顧自地說：“如果你是因為覺得和我沒有感情基礎不想和我結婚，我們可以先做情侶培養感情。”
“……我不想理你。”
佟樂宵拎起包懶得理他，坐到了桌子對面，翻完菜單一擡頭又能見到良聞致的笑眼。
他轉頭，停頓，轉回來，依舊是一張笑臉。
良聞致手臂撐在桌面，身體微微前傾，熱氣撲過來：“點單吧。”
佟樂宵拿起菜單，擋在面前：“你不吵我我早就點完單了。”
菜單對面不出聲了，佟樂宵敲定意式燴飯，掀開菜單，良聞致正盯著他，的確一句話都沒有說，舉著手機，兔子舉牌表情包：“yes。”
佟樂宵拒絕：“N O。”
良聞致看著他笑，佟樂宵警告：“笑也不行。”
佟樂宵一邊用勺子吃飯，一邊心煩意亂。米飯的口感的確不錯，和他之前在西城吃過的餐廳差不多，很正宗，算是佟樂宵的西式燴飯的啟蒙味道之一。
那日他隨口一句，良聞致居然記得清楚，佟樂宵又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被他要求不能說話連笑都不能的良聞致有點可憐。
頭腦發熱，他和良聞致開始閑聊。
得到允許的良聞致很自然地問了他幾個問題，大概是工作忙不忙、下班之後會幹什麽，雖然佟樂宵覺得他像調研，但看在海鮮飯的份上還是回答了。
“忙。”佟樂宵說，“下班我也要和客戶溝通。他們下班才有時間和我溝通細節。”
“平時有好好吃飯嗎？”
“我……”佟樂宵疑惑，停頓，“和你有什麽關系？”
“不可以問嗎？”良聞致被拒絕，臉上仍是淡淡笑意，接受了不可以問的事實，又冒犯地提醒：“那你可以問我任何問題。”
真把自己當盤招牌菜了。佟樂宵又不愛吃，自然不會點。他低低地悶哼一聲，抱怨：“良聞致，你以為我還會上你的當嗎？”
不過，佟樂宵微微歪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確有問題想要問。
他想知道良聞致的腺體到底生了什麽病，信息素病種類太多，雖然說信息素是天然副作用最小的藥，但佟樂宵不相信以良家的資源人脈，良聞致會只有婚姻這一個選擇。
“你的病很嚴重？”
“不嚴重。”
佟樂宵笑了一聲：“不嚴重你會和我在這吃飯？”
“我們以前又不熟，你別和我說你對每一個曾經的同班同學都是同樣的、可以天天一起吃飯的態度。”
良聞致停筷，表情變得認真，搖搖頭：“不是。”
“那就不要在我面前說謊。”佟樂宵擡頭看著他，“沒必要。”
良聞致終於改口：“嚴重。”
“嗯？”
“嚴重時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意識。”良聞致聲音淡淡，“可能會死。”
餐桌上的氣氛沈悶下來。街角鐘樓整點的鐘聲傳來，聲響過後，佟樂宵從耳鳴狀態恢覆過來，胃突然發脹。
他想起剛剛分化時整整一周都在昏迷中度過，藍珍英守在他的病房前，眼睛都哭腫了。
原來不止信息素契合度，連需要依賴信息素的原因都一致，真的是造化弄人。
如果高中時親近一點……佟樂宵又覺得這種想法太可笑，和高中時的良聞致談戀愛，他還不如去死。
“死什麽死。”佟樂宵不滿地放下勺子，“全世界就你會死嗎。”
佟樂宵不允許他將死掛在嘴邊，見到良聞致的笑才反應過來另一層意思——如果不死就要結婚。
不要臉。
變態。
吃完飯，佟樂宵跟著良聞致出餐廳，坐上車時再次懷疑自己腦子發育不全，明明自己有車，但來的時候不開，回家還得和良聞致同坐一路。
佟樂宵懶得回去取車，想著第二天打車去酒店時，下樓就見到了良聞致熟悉的車。
佟樂宵在車上吃了良聞致帶來的三明治，精神好了不少，下車時看著正坐在駕駛位上拆面包臉色不振的良聞致，忍不住說：“你是我司機？非要送我。”
良聞致拆了一盒肉松三明治，聞言擡頭，表情懊惱：“昨天晚上不應該讓你坐我車的。”
佟樂宵解開安全帶，利落地下了車，關車門時歪了歪腦袋，心情得意：“你不想載我我也得載，現在後悔也沒有用，再見。”
沒聽到良聞致的回答，佟樂宵停在車邊幾秒，拎著自己的東西上了樓。
透過窗戶，仍能看見良聞致到車，佟樂宵站了一會，等待工作室的人過來。直到中午忙完，佟樂宵再到窗前，發現車已經不在了。
沒有特殊情況佟樂宵不會往四人家庭群裏發信息，午休時間他才發現良聞致上傳了昨晚的菜單與圖片。
佟康生連連點讚，大拇指鋪滿屏幕，藍珍英用溫柔口吻問良聞致飯菜好不好吃。
佟樂宵往群裏發了一個微笑，往良聞致的對話框發了兩把菜刀。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工作時間太忙，佟樂宵沒有時間看手機，等看見良聞致信息時已經是傍晚。
“沒空。你自己吃吧。”
佟樂宵握著手機，看著那句信息，覺得正常的字詞組合在一起很奇怪，他撤回，刪掉，“沒空。自己吃。”
……好像更奇怪了。
良聞致回了信息：“好。”
附帶一個大眼睛兔子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可憐。
佟樂宵沈默幾秒，敲下：“？”
裝什麽可憐。佟樂宵盯著手機，良聞致又問：“明天晚上呢？”
“也沒有空。”佟樂宵解釋了一句，“訂婚宴，我要看全程。”
良聞致發了兔子比OK的表情包。
佟樂宵忍了又忍：“表情包不適合你用。”
良聞致露牙笑的emoji之後跟著一句話：“好，我不用了。樂宵，如果你喜歡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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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樂宵想了想，良聞致用起來太違和，簡直像故意惡心他，於是他反手將那套表情包添加在收藏夾，退而求其次：“我用了你就不準再用。”
良聞致：【嗯嗯】【兔子表情】
……
佟樂宵發了一個：【兔子舉牌N O】
良聞致：【yes小狗點頭】
佟樂宵無語：幼稚。
文佳的訂婚宴要從早上就開始準備，中午開場，下午過完賓客場，晚上是小型的家宴。佟樂宵起得早，看見文佳淩晨睡不著，發了很多條真情實意文案的朋友圈。
他默默點了讚。
到十一點半的時候，司儀開場，佟樂宵和洪齊站在幕後，辛苦了整個早上，佟樂宵腰都是酸的。
“你先看著，我出去一下。”佟樂宵拍了拍洪齊。
洪齊比了個OK，小聲提醒：“我包裏有藥，不舒服可以吃。”
“知道。”
佟樂宵去了衛生間，在隔間裏低喘著氣，摸到抑制貼下發熱的腺體，他坐著緩了很久，換了新的抑制貼，又咬碎兩粒藥才感覺發熱得融化意識的感覺淡了不少。
“下午的婚宴你盯著可以嗎？”
“不舒服？”洪齊幾分鐘後才回，“可以，應該沒有什麽事，你回去休息吧。”
“嗯。隨時聯絡。”
收起手機，佟樂宵出了隔間，洗臉的時候耳邊的流水聲變輕，好似有一陣若有若無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
宴會廳離衛生間有一段距離，佟樂宵沒有碰到任何人，空闊走廊只有他的腳步聲，好像剛剛的聲音只是錯覺。
沒過幾秒，宴會廳厚重的大門被推開，走廊湧入一群人，聲音如同突然註入大量空氣的球體，氣氛驟然蓬起來，周圍充斥著各種聲音，急促腳步聲一同往側邊樓梯奔去。
“救命，救命，別推我，別擠我。”
洪齊表情扭曲，姿勢屈辱地從眾人中溜出來，大喘著氣，看見佟樂宵宛如救星降臨，“樂宵！不好了！”
佟樂宵眉心一跳，幾周前的倒黴事跡歷歷在目，以至於他對“不好了”三個字仍心存芥蒂。
“你最好告訴我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佟樂宵撥開了他求助的手掌，眉頭緊皺，“我只是走開了不到十分鐘，你怎麽把場面弄成現在這樣？”
“冤枉啊——冤枉——！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啊！”
佟樂宵沒理他，快步往前，宴會廳裏已經亂成一團，尚未開席，但前廳桌椅已經被掀翻，禮臺上碎了滿地花瓣，大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一段被剪輯過的視頻。
視頻裏的男方在搖搖晃晃的鏡頭下端出戒指盒，單膝跪地，表情羞澀，聲音帶著顫抖，“你願意嫁給我嗎？”
“塗嘉欣。”
短暫的停頓後，鏡頭裏的男人表情虔誠，再度重覆，聲音變得更加堅定，宛如透著真心與勇氣：“嫁給我吧，一生一世，我都會對你好的！”
“塗嘉欣！”
“文佳……”
佟樂宵回過頭，“的alpha？”
“同一個人？”
洪齊一言難盡地點了點頭：“同一個。那個男的蓋了防偽章的。你看他虛偽的表情一模一樣。”
佟樂宵嘲諷地出聲：“我看他挺情真意切的。”
他想起那天在電梯裏遇到的女生，氣質優雅，一看就家境不錯。看來那個渣男是慣犯，不知道用同樣的手段騙過多少女人，估計連婚都結了不少次。
零散幾個留在宴會廳的賓客正在錄像，佟樂宵第一時間關了投影設備，往著剛剛群眾散去的方向跑去。
洪齊跟著他的後面，聲容並茂地描述著剛剛的場面：“我真的服了，原來周一碰見的那個女生是那個渣男的另一個未婚妻。”
“剛開場播影片時我才發現被調換了！摁了暫停，結果對方自帶團隊，我根本搞不定，文佳一看，又哭又鬧，扇了那個男的幾巴掌，又和那個女生對峙起來了。”
“然後呢？”
“吵起來了，渣男跑了。”洪齊概括，“有人發現男的跑了，提醒之後，她們就追出去了。看起來是短暫統一戰線了。大家看完影片都跟出去聽熱鬧了。”
佟樂宵到場時，人群已經分成兩撥，一撥拉著塗嘉欣，一方安撫著文佳。文佳泣不成聲，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我才是他的真愛！我們契合度百分之98！”
“契合度？呵，只有你這種笨蛋才信信息素契合度。”塗嘉欣勾著笑，“他標記了我，轉眼就可以洗了我的信息素影響去標記你，你以為你有多特別？”
“你——！你欺人太甚。”文佳哭得幹嘔了兩聲，“你毀了我的婚禮——”
兩人越爭越烈，動起手時兩邊的人都拉不住，一人一句：“算了算了！”
“算了算了！”
氣頭上的兩人爭得面紅耳赤，揪著對方的頭發和衣服，像越揉越緊的面團，場面亂得像異型攪拌機，被攪得火星四射。
佟樂宵第一反應也想勸架，走了兩步，盯著人群裏的十幾顆頭，開口：“那個渣男呢？”
洪齊也開始找，找不到：“我靠！不見了。那個死渣男死遁倒是熟練。”
“快找。”
佟樂宵往前跑去，突然看見綠蔭階梯上的人影，正穿著西裝，不是文佳未婚夫還能是誰。
“下面也有停車場。他要走了。”
“你去追，我去開車，下面碰頭。”
洪齊比了個OK，快跑著離去。佟樂宵走得急，沒有帶自己的東西，正想穿過小道上樓時，一輛黑車拐了個彎，劃過漂亮弧度停在他的面前。
車窗降下，良聞致的臉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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