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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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過林家河的青石板路，高宴攥著韁繩，已經聞到了街邊各種吃食的香味。
百花雜貨鋪前。
他勒住馬，翻身下來，動作都有些急差點踩空了馬鐙。
他從馬背上的兩個大包袱裏翻找出兩盒蜜餞和糕點，特意揣在懷裏，才牽著馬往布鋪的方向走。
布鋪的木門果然關著，門楣上掛著“暫歇數日”的木牌。
高宴剛要擡手拍門，就見側門走出一個提著水桶的下人，見了他先是楞了楞，隨即認了出來：“是高小哥？”
“請問，林小公子在鋪裏嗎？”高宴往前湊了半步。
下人搖頭，擦了擦手上的水：“公子昨日回林宅就沒來了，說是幫著老夫人收拾年禮，說是過了年關再來。”
高宴輕輕“哦”了一聲，摸摸懷裏糕點，牽著馬轉身。
高宴提著餘下的禮品往林家老宅走。走到後，擡手扣了叩門環，沒等多久，門內就傳來家丁的聲音：“誰啊？
”門“吱呀”開了，高宴說明來意，很快家丁就引著他去見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一見是他，震驚道：“高宴？你……你不是病得下不了床嗎？怎麽還來了？”
高宴手裏的禮品袋“啪嗒”掉了，他整個人都懵了：“病了？我好好的，什麽時候病了？”
“昨天高家村托了個貨郎來帶口信，說你回了家就一病不起，燒得糊塗，還說家裏沒錢抓藥，讓我們林家好歹施舍些醫藥救命。”
林老夫人嘆了口氣：“霧齊一聽就急壞了，連夜讓三勤收拾東西，還請了城裏最好的張大夫，帶了好些珍貴的續命藥材，天不亮就往高家村趕了。”
“他帶了大夫和藥材去高家村？”高宴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林老夫人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如遭雷擊：“可不是嘛！你說這孩子，自己這個月就要生了，大著肚子還敢連夜趕路！我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他路上顛著碰著，萬一路上出點事……”
“這個月就要生了？”高宴猛地站起身，茶杯“哐當”撞在桌角，茶水灑了一地。
他竟完全忘了，林霧齊的產期就是這個月！前幾日忙著算賬本、采買年貨，腦子裏全是布鋪的事，竟把這麽重要的事拋在了腦後。
瞬間，之前那個噩夢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林霧齊躺在倉庫的褥子上，身下滲出血跡，聲音微弱地喊著他的名字。
“老夫人，我……”高宴的聲音有些急，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趙白芹素來和林霧齊不和，之前就總看林霧齊不順眼，這次的口信，十有八九是她故意傳的假消息！她肯定沒安好心！
“我得趕緊回高家村！”高宴沒等林老夫人再說什麽，轉身就往門口走，一邊道：“您放心，我一定把霧齊平平安安帶回來！”
他絕不能讓夢裏的場景成真。
林老夫人追到門口，高宴已經牽了馬，翻身上馬。
馬蹄聲“噠噠”響在青石板路上，越來越遠，林老夫人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抹了把眼淚，嘴裏喃喃著：“老天保佑，可千萬別出什麽事啊……”
暮色深沈。
馬蹄聲靠近高家，高宴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衣擺沾著一路風塵，還沒跨進高家正門，就被一個身影絆了個趔趄。
是三勤。
他跪在冰涼的門檻邊，額頭上的烏青腫得發亮，發髻散了大半，碎發黏在滿是淚痕的臉上。
見了高宴，他像是抓著救命稻草，膝行兩步就撲過來，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擺：“高二郎！求你快救救公子！他……他從昨天後半夜就開始疼，孩子到現在都沒生出來！”
高宴蹲下身扶住他：“隨行的大夫呢？不是說你們帶了大夫來麽。”
三勤眼淚流得更兇，他擡手抹了把臉：“李大夫被趙白芹鎖在柴房了！她說……說公子是高家的人，生孩子哪能讓外男瞧！”
聽罷，高宴大步往林霧齊屋子走，剛到房門口，就被一只手攔住。
趙白芹站在門前，臉上帶著幾分不耐：“你要去哪？這裏是產房，男子豈能擅闖？傳出去，高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雖然同行帶了大夫，趙白芹卻以男女大防阻礙大夫給林霧齊看診，不準任何人進去，除了她找來的產婆。
想起之前遇到一個難產女子的慘叫，現在屋裏沒什麽動靜，連痛呼聲都聽不見，高宴更擔心了，忍不住想推門進去產房看情況。
“他在裏面熬了一夜，是要出人命的，”高宴目光透過門簾的縫隙往裏望，裏面靜得可怕。
沒有撕心裂肺的痛呼，沒有產婆的吆喝。
他忍不住要掀門簾，趙白芹卻突然擡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熱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
“你敢！”
趙白芹捂著胸口咳嗽兩聲，臉色不太好。
她壓低聲音，眼神裏滿是警告，“裏面是你嫂子，你要進你正在生孩子的嫂子屋子？”
“嫂子”紮得高宴心口發疼。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產婆快步走出來，雙手沾滿了暗紅的血，連袖口都浸透了。
她看見高宴，眼神躲閃了一下，轉而撲到趙白芹面前：“不行啊……這孩子胎位不正，熬到現在都沒下來，怕是……怕是邪祟擋路了！”
趙白芹追問：“那怎麽辦？你想辦法。”
產婆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用艾草熏產房，再讓他跪在前院，對著送子娘娘的牌位磕一百個頭，燒三炷高香……說不定就能把邪祟驅走，孩子就下來了！”
高宴只覺得一團怒火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看著趙白芹，見她眉頭舒展，竟真的點了點頭，轉身就去拿艾草和香燭。
“趙白芹！”
高宴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趙白芹的胳膊。
“你瘋了？他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你讓他下跪磕頭？”
趙白芹卻用力甩開他的手，臉色鐵青：“我這是為了高家的子嗣！你懂什麽？要是孩子保不住，他活著有什麽用！”
就在這時，產房裏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瓷碗摔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林霧齊氣若游絲的呼喚，模糊不清，卻足夠讓高宴聽見。
“疼……好疼”。
他再也顧不上和趙白芹爭執，擡腳就往柴房沖。
那扇朽壞的木門本就經不起撞，他擡腳狠狠一踹，“哐當”一聲，門板重重砸在地上。
李大夫被綁在柱子上，嘴上還塞著布，見了高宴，眼裏瞬間亮起光。
高宴一把扯掉他嘴上的布條，快速解開繩索，連拉帶拽將人往林霧齊在的房間拖：“大夫！快！他快不行了，您一定要救救他！”
李大夫來不及整理被扯亂的衣袍，提著藥箱就鉆進了房間。
門外的人的心都懸在半空，高宴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腦袋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終於開了。
李大夫走出來，他摘下沾著血的帕子，搖了搖頭：“林公子……出氣多進氣少，脈象已經弱得快摸不到了，我盡力了，只怕是……”
“不行！”高宴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大夫，您再想想辦法！什麽藥都能用，只要能救他，我砸鍋賣鐵都給您湊！”
李大夫嘆了口氣，眼神裏滿是為難：“不是我不肯，只是林公子現在胎位不正，又熬了這麽久，身子早已虧空。若想救大人，只能用猛藥催生，強行將孩子移位……可這樣一來，孩子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保大人！”高宴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說。
趙白芹不知何時沖了過來，一把推開高宴，指著李大夫的鼻子罵：“你敢用什麽猛藥！那是我兒的種，是高家唯一的根！必須保孩子！就算林霧齊死了，只要孩子能活，他也算是盡了本分！”
高宴一把將她拽開，“林霧齊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用來傳宗接代的工具！”
“你這個逆子！”趙白芹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去抓高宴的臉，“你忘了你哥是怎麽死的？這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脈，你要是敢讓他出事，我就死在你面前！”
兩人在房外撕扯起來，高宴的衣服被扯破了口子，趙白芹的發髻也散了，哭嚎著喊“要保孫子”。而房內，林霧齊的呼吸聲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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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馬背上的兩個大包袱裏翻找出兩盒蜜餞和糕點，特意揣在懷裏，才牽著馬往布鋪的方向走。
布鋪的木門果然關著，門楣上掛著“暫歇數日”的木牌。
高宴剛要擡手拍門，就見側門走出一個提著水桶的下人，見了他先是楞了楞，隨即認了出來：“是高小哥？”
“請問，林小公子在鋪裏嗎？”高宴往前湊了半步。
下人搖頭，擦了擦手上的水：“公子昨日回林宅就沒來了，說是幫著老夫人收拾年禮，說是過了年關再來。”
高宴輕輕“哦”了一聲，摸摸懷裏糕點，牽著馬轉身。
高宴提著餘下的禮品往林家老宅走。走到後，擡手扣了叩門環，沒等多久，門內就傳來家丁的聲音：“誰啊？
”門“吱呀”開了，高宴說明來意，很快家丁就引著他去見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一見是他，震驚道：“高宴？你……你不是病得下不了床嗎？怎麽還來了？”
高宴手裏的禮品袋“啪嗒”掉了，他整個人都懵了：“病了？我好好的，什麽時候病了？”
“昨天高家村托了個貨郎來帶口信，說你回了家就一病不起，燒得糊塗，還說家裏沒錢抓藥，讓我們林家好歹施舍些醫藥救命。”
林老夫人嘆了口氣：“霧齊一聽就急壞了，連夜讓三勤收拾東西，還請了城裏最好的張大夫，帶了好些珍貴的續命藥材，天不亮就往高家村趕了。”
“他帶了大夫和藥材去高家村？”高宴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林老夫人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如遭雷擊：“可不是嘛！你說這孩子，自己這個月就要生了，大著肚子還敢連夜趕路！我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他路上顛著碰著，萬一路上出點事……”
“這個月就要生了？”高宴猛地站起身，茶杯“哐當”撞在桌角，茶水灑了一地。
他竟完全忘了，林霧齊的產期就是這個月！前幾日忙著算賬本、采買年貨，腦子裏全是布鋪的事，竟把這麽重要的事拋在了腦後。
瞬間，之前那個噩夢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林霧齊躺在倉庫的褥子上，身下滲出血跡，聲音微弱地喊著他的名字。
“老夫人，我……”高宴的聲音有些急，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趙白芹素來和林霧齊不和，之前就總看林霧齊不順眼，這次的口信，十有八九是她故意傳的假消息！她肯定沒安好心！
“我得趕緊回高家村！”高宴沒等林老夫人再說什麽，轉身就往門口走，一邊道：“您放心，我一定把霧齊平平安安帶回來！”
他絕不能讓夢裏的場景成真。
林老夫人追到門口，高宴已經牽了馬，翻身上馬。
馬蹄聲“噠噠”響在青石板路上，越來越遠，林老夫人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抹了把眼淚，嘴裏喃喃著：“老天保佑，可千萬別出什麽事啊……”
暮色深沈。
馬蹄聲靠近高家，高宴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衣擺沾著一路風塵，還沒跨進高家正門，就被一個身影絆了個趔趄。
是三勤。
他跪在冰涼的門檻邊，額頭上的烏青腫得發亮，發髻散了大半，碎發黏在滿是淚痕的臉上。
見了高宴，他像是抓著救命稻草，膝行兩步就撲過來，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擺：“高二郎！求你快救救公子！他……他從昨天後半夜就開始疼，孩子到現在都沒生出來！”
高宴蹲下身扶住他：“隨行的大夫呢？不是說你們帶了大夫來麽。”
三勤眼淚流得更兇，他擡手抹了把臉：“李大夫被趙白芹鎖在柴房了！她說……說公子是高家的人，生孩子哪能讓外男瞧！”
聽罷，高宴大步往林霧齊屋子走，剛到房門口，就被一只手攔住。
趙白芹站在門前，臉上帶著幾分不耐：“你要去哪？這裏是產房，男子豈能擅闖？傳出去，高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雖然同行帶了大夫，趙白芹卻以男女大防阻礙大夫給林霧齊看診，不準任何人進去，除了她找來的產婆。
想起之前遇到一個難產女子的慘叫，現在屋裏沒什麽動靜，連痛呼聲都聽不見，高宴更擔心了，忍不住想推門進去產房看情況。
“他在裏面熬了一夜，是要出人命的，”高宴目光透過門簾的縫隙往裏望，裏面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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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要掀門簾，趙白芹卻突然擡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熱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
“你敢！”
趙白芹捂著胸口咳嗽兩聲，臉色不太好。
她壓低聲音，眼神裏滿是警告，“裏面是你嫂子，你要進你正在生孩子的嫂子屋子？”
“嫂子”紮得高宴心口發疼。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產婆快步走出來，雙手沾滿了暗紅的血，連袖口都浸透了。
她看見高宴，眼神躲閃了一下，轉而撲到趙白芹面前：“不行啊……這孩子胎位不正，熬到現在都沒下來，怕是……怕是邪祟擋路了！”
趙白芹追問：“那怎麽辦？你想辦法。”
產婆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用艾草熏產房，再讓他跪在前院，對著送子娘娘的牌位磕一百個頭，燒三炷高香……說不定就能把邪祟驅走，孩子就下來了！”
高宴只覺得一團怒火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看著趙白芹，見她眉頭舒展，竟真的點了點頭，轉身就去拿艾草和香燭。
“趙白芹！”
高宴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趙白芹的胳膊。
“你瘋了？他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你讓他下跪磕頭？”
趙白芹卻用力甩開他的手，臉色鐵青：“我這是為了高家的子嗣！你懂什麽？要是孩子保不住，他活著有什麽用！”
就在這時，產房裏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瓷碗摔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林霧齊氣若游絲的呼喚，模糊不清，卻足夠讓高宴聽見。
“疼……好疼”。
他再也顧不上和趙白芹爭執，擡腳就往柴房沖。
那扇朽壞的木門本就經不起撞，他擡腳狠狠一踹，“哐當”一聲，門板重重砸在地上。
李大夫被綁在柱子上，嘴上還塞著布，見了高宴，眼裏瞬間亮起光。
高宴一把扯掉他嘴上的布條，快速解開繩索，連拉帶拽將人往林霧齊在的房間拖：“大夫！快！他快不行了，您一定要救救他！”
李大夫來不及整理被扯亂的衣袍，提著藥箱就鉆進了房間。
門外的人的心都懸在半空，高宴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腦袋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終於開了。
李大夫走出來，他摘下沾著血的帕子，搖了搖頭：“林公子……出氣多進氣少，脈象已經弱得快摸不到了，我盡力了，只怕是……”
“不行！”高宴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大夫，您再想想辦法！什麽藥都能用，只要能救他，我砸鍋賣鐵都給您湊！”
李大夫嘆了口氣，眼神裏滿是為難：“不是我不肯，只是林公子現在胎位不正，又熬了這麽久，身子早已虧空。若想救大人，只能用猛藥催生，強行將孩子移位……可這樣一來，孩子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保大人！”高宴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說。
趙白芹不知何時沖了過來，一把推開高宴，指著李大夫的鼻子罵：“你敢用什麽猛藥！那是我兒的種，是高家唯一的根！必須保孩子！就算林霧齊死了，只要孩子能活，他也算是盡了本分！”
高宴一把將她拽開，“林霧齊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用來傳宗接代的工具！”
“你這個逆子！”趙白芹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去抓高宴的臉，“你忘了你哥是怎麽死的？這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脈，你要是敢讓他出事，我就死在你面前！”
兩人在房外撕扯起來，高宴的衣服被扯破了口子，趙白芹的發髻也散了，哭嚎著喊“要保孫子”。而房內，林霧齊的呼吸聲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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