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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吵了！”
李大夫突然厲喝一聲，他上前一步分開纏鬥的二人，雙手還沾著未幹的血，“再吵下去，別說保大保小，現在是大人小孩都要沒了！”
高宴和趙白芹停下動作，兩人齊刷刷看向大夫。
“怎……怎麽會？不是說用猛藥還有機會嗎？怎麽會都保不住？”
李大夫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藥箱，箱蓋敞開著，裏面只剩幾包零散的草藥，連個像樣的丸劑都沒有：“我這次隨行，本是為了應對公子的風寒，哪曾想會遇上公子難產？
要用的催生藥、止血藥，我這裏幾乎沒有。
就算現在湊齊藥催生，他熬了一天一夜，必須用千年人參吊命，否則撐不過一個時辰。”
“千年人參？”
林霧齊往後踉蹌了一步，高家村去哪找千年人參？
就在這時，三勤突然往前沖了兩步：“大夫！有！我們有人參！”
不等眾人反應，轉身就往房間跑，片刻後抱著一個青布包裹回來。
他慌忙解開繩結，從裏面小心翼翼捧出一個木盒，打開後盒中躺著一支通體黃潤的人參，須根完整，紋路清晰。
李大夫湊過去一看，伸手輕輕碰了碰參體，喜道：“這支人參……肉質飽滿，靈氣十足，可以可以。”
高宴跟著三勤去熬參湯。
三勤一邊洗參，一邊摸眼睛：“這是公子幾年前在塞北，用三匹上好的雲錦才從一個老獵戶手裏換來的。當時老獵戶說，這參是他在雪山深處守了三個月才挖到的，能吊命續氣，公子寶貝得很，一直鎖在櫃子裏。”
他抹了把眼淚，又道：“這次公子聽說你風寒加重，怕你身子扛不住，出發前連夜翻出這參，說帶著總能放心些，萬一您傷勢惡化，也好有個應急……哪承想，最後竟要用來救她自己。”
高宴看著那支人參，心口像被重錘砸過，疼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人參湯煮好後，被大夫匆匆端進去。
高宴的目光卻落在那只敞開的青布包裹上。
他剛抱起來，就碰著件軟乎乎的東西。
是半雙未繡完的虎頭鞋，紅絨線歪歪扭扭繞著鞋幫，本該圓瞪的虎眼被繡得擠成了團，兩只鞋擺在一起，活像兩只剛打完架的小鴨子。
他將鞋子攥在掌心，絨線勾著指腹，粗糙卻暖。
再往下翻，一塊瑩白的瓷枕滑了出來，是只孩兒枕。
枕面塑著個蜷腿側臥的男娃，眉眼彎彎，手裏還攥著一片蓮葉。
林霧齊出發前就把孩兒枕，未繡完的鞋子都仔細收進包裹，應該是早料到，自己懷著孕趕去高家村，說不定就要在這裏生產。
可他還是來了。
為了他一句被母趙白芹編造的“病重”，把自己和腹中孩子都置於這般兇險的境地。
他喉頭像堵著，連嗚咽都發不出來，只死死攥著那只歪扭的虎頭鞋，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些什麽，能讓房裏的人，再撐一撐。
生了！是個小子！”
“產婆帶著喜意的喊聲剛從門縫裏傳出來。
高宴的嘴角“唰”地就翹起來。
他剛想擡腳往門邊再湊近些，想聽聽孩子的哭聲，裏面突然響起驚呼：“糟了！孩子沒哭！”
剛揚起的笑意瞬間僵在嘴角，高宴幾乎是憑著本能撞向房門。
木門“吱呀”一聲被撞開，冷風裹著滿室的血腥味灌進來，把裏面的景象照得一片恍惚。
視線裏先撞見的是產婆僵在半空的手，繈褓裹著個小小的身子，皺巴巴的臉蛋泛著青白，胸口連微弱的起伏都難尋。
“哭啊……”高宴兩步跨過去一把將繈褓抱在懷裏，指尖碰著孩子冰涼的身子，心瞬間沈到了底。
“我的孩子……”裏側的床榻上傳來霧齊虛弱的氣音。
他掙紮著想擡頭，身下的被褥卻洇開更深的紅。
高宴拇指死死按在孩子的鼻下，指腹能摸到細小的鼻孔，卻感受不到半點氣息。
林霧齊看著他的動作，突然嗚咽起來，那聲音細碎又絕望。
滿室的慌亂與絕望，卻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拖進無底的冰窟裏。
李大夫三步並作兩步撲到高宴面前，劈手將孩子接過去：“讓開！”
他指尖掐住孩子腋下，拇指死死按在兩乳中間的凹陷處，力道不輕不重，一下、兩下、三下。
每按一次，高宴就側耳貼向孩子的胸口：“不行，氣沒通！”
產婆也慌了神，抖著手從懷裏摸出一塊帕子，撩開繈褓下角，小心翼翼擦去孩子口鼻處的黏液，又俯身對著孩子的小嘴輕輕呵氣。
她另一只手攥著孩子的小腳，指腹在腳心輕輕掐了兩下，可那小小的腳掌毫無反應，連腳趾都沒動一下。
高宴回頭看床榻上的霧齊。
他額角的汗把鬢發粘在蒼白的臉上，原本虛弱得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此刻卻掙紮著撐起半個身子，死死鎖著李大夫懷裏的繈褓，啞著嗓子喊：“孩子……我的孩子……”
就在這時，產婆喊道：“動了！孩子的手動了！”
高宴低頭去看。
懷裏的小身子輕輕顫了一下，緊接著，一聲細弱得像貓叫的“哇”聲，突然破了滿室的死寂！
李大夫長長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後背的衣袍全被汗浸濕：“活了……總算活了……”
高宴抹著眼淚笑起來，他抱著孩子，一步步挪到林霧齊床邊，小心翼翼把孩子遞到他面前：“你看……孩子活了。”
林霧齊的眼淚“唰”地落下來，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那小小的身子像是察覺到母親的觸碰，哭聲竟輕了些，小腦袋還往他手邊蹭了蹭。
李大夫收起銀針，又給林霧齊把了次脈，忍不住嘆了口氣，眉頭擰著看向高宴：“公子氣血大虧，方才生產時失血太多，底子算是傷透了。”
他捋了捋胡子，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往後怕是難養回從前的身子，需要精心調補，必須得靜養個三五年，半點累都受不得。”
高宴低頭看著林霧齊蒼白得沒半點血色的臉，本來應該在林家安然產子的人，因為一場算計遭了這麽大罪，連後半輩子的健康都賠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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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突然厲喝一聲，他上前一步分開纏鬥的二人，雙手還沾著未幹的血，“再吵下去，別說保大保小，現在是大人小孩都要沒了！”
高宴和趙白芹停下動作，兩人齊刷刷看向大夫。
“怎……怎麽會？不是說用猛藥還有機會嗎？怎麽會都保不住？”
李大夫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藥箱，箱蓋敞開著，裏面只剩幾包零散的草藥，連個像樣的丸劑都沒有：“我這次隨行，本是為了應對公子的風寒，哪曾想會遇上公子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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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現在湊齊藥催生，他熬了一天一夜，必須用千年人參吊命，否則撐不過一個時辰。”
“千年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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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眾人反應，轉身就往房間跑，片刻後抱著一個青布包裹回來。
他慌忙解開繩結，從裏面小心翼翼捧出一個木盒，打開後盒中躺著一支通體黃潤的人參，須根完整，紋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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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宴跟著三勤去熬參湯。
三勤一邊洗參，一邊摸眼睛：“這是公子幾年前在塞北，用三匹上好的雲錦才從一個老獵戶手裏換來的。當時老獵戶說，這參是他在雪山深處守了三個月才挖到的，能吊命續氣，公子寶貝得很，一直鎖在櫃子裏。”
他抹了把眼淚，又道：“這次公子聽說你風寒加重，怕你身子扛不住，出發前連夜翻出這參，說帶著總能放心些，萬一您傷勢惡化，也好有個應急……哪承想，最後竟要用來救她自己。”
高宴看著那支人參，心口像被重錘砸過，疼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人參湯煮好後，被大夫匆匆端進去。
高宴的目光卻落在那只敞開的青布包裹上。
他剛抱起來，就碰著件軟乎乎的東西。
是半雙未繡完的虎頭鞋，紅絨線歪歪扭扭繞著鞋幫，本該圓瞪的虎眼被繡得擠成了團，兩只鞋擺在一起，活像兩只剛打完架的小鴨子。
他將鞋子攥在掌心，絨線勾著指腹，粗糙卻暖。
再往下翻，一塊瑩白的瓷枕滑了出來，是只孩兒枕。
枕面塑著個蜷腿側臥的男娃，眉眼彎彎，手裏還攥著一片蓮葉。
林霧齊出發前就把孩兒枕，未繡完的鞋子都仔細收進包裹，應該是早料到，自己懷著孕趕去高家村，說不定就要在這裏生產。
可他還是來了。
為了他一句被母趙白芹編造的“病重”，把自己和腹中孩子都置於這般兇險的境地。
他喉頭像堵著，連嗚咽都發不出來，只死死攥著那只歪扭的虎頭鞋，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些什麽，能讓房裏的人，再撐一撐。
生了！是個小子！”
“產婆帶著喜意的喊聲剛從門縫裏傳出來。
高宴的嘴角“唰”地就翹起來。
他剛想擡腳往門邊再湊近些，想聽聽孩子的哭聲，裏面突然響起驚呼：“糟了！孩子沒哭！”
剛揚起的笑意瞬間僵在嘴角，高宴幾乎是憑著本能撞向房門。
木門“吱呀”一聲被撞開，冷風裹著滿室的血腥味灌進來，把裏面的景象照得一片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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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啊……”高宴兩步跨過去一把將繈褓抱在懷裏，指尖碰著孩子冰涼的身子，心瞬間沈到了底。
“我的孩子……”裏側的床榻上傳來霧齊虛弱的氣音。
他掙紮著想擡頭，身下的被褥卻洇開更深的紅。
高宴拇指死死按在孩子的鼻下，指腹能摸到細小的鼻孔，卻感受不到半點氣息。
林霧齊看著他的動作，突然嗚咽起來，那聲音細碎又絕望。
滿室的慌亂與絕望，卻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拖進無底的冰窟裏。
李大夫三步並作兩步撲到高宴面前，劈手將孩子接過去：“讓開！”
他指尖掐住孩子腋下，拇指死死按在兩乳中間的凹陷處，力道不輕不重，一下、兩下、三下。
每按一次，高宴就側耳貼向孩子的胸口：“不行，氣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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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另一只手攥著孩子的小腳，指腹在腳心輕輕掐了兩下，可那小小的腳掌毫無反應，連腳趾都沒動一下。
高宴回頭看床榻上的霧齊。
他額角的汗把鬢發粘在蒼白的臉上，原本虛弱得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此刻卻掙紮著撐起半個身子，死死鎖著李大夫懷裏的繈褓，啞著嗓子喊：“孩子……我的孩子……”
就在這時，產婆喊道：“動了！孩子的手動了！”
高宴低頭去看。
懷裏的小身子輕輕顫了一下，緊接著，一聲細弱得像貓叫的“哇”聲，突然破了滿室的死寂！
李大夫長長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後背的衣袍全被汗浸濕：“活了……總算活了……”
高宴抹著眼淚笑起來，他抱著孩子，一步步挪到林霧齊床邊，小心翼翼把孩子遞到他面前：“你看……孩子活了。”
林霧齊的眼淚“唰”地落下來，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那小小的身子像是察覺到母親的觸碰，哭聲竟輕了些，小腦袋還往他手邊蹭了蹭。
李大夫收起銀針，又給林霧齊把了次脈，忍不住嘆了口氣，眉頭擰著看向高宴：“公子氣血大虧，方才生產時失血太多，底子算是傷透了。”
他捋了捋胡子，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往後怕是難養回從前的身子，需要精心調補，必須得靜養個三五年，半點累都受不得。”
高宴低頭看著林霧齊蒼白得沒半點血色的臉，本來應該在林家安然產子的人，因為一場算計遭了這麽大罪，連後半輩子的健康都賠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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