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高家村
關燈
小
中
大
再回高家村
林霧齊寫完，親自將紙貼在門板中央，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貨架，叫夥計把容易受潮的幹貨收進木箱。
“東家，這……”
夥計看林霧齊彎腰拿起墻角的銅鎖，一臉緊張地上前一步。
“鋪子關閉後，即日起鋪子裏所有夥計的工錢都減半發放，你們輪流守鋪子，如果你們另謀出路，一次性發放一錠銀子，算作你們的辛苦費”。
聞言，夥計肚子裏的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軟軟的“東家”，紅了眼眶給林霧齊磕頭。
“小的知道東家現在遇到難處，小的一定會好好守鋪子，絕不離開雜貨鋪！”
林霧齊笑了笑，沒有言語。
看慣太多爾虞我詐，人心最是善變。
鎖上門，他回頭望了一眼，“百花雜貨鋪”的木匾。
木匾在暮色裏泛著溫潤的光。
林霧齊心裏沒了之前的焦慮，只想著回去要燉點紅棗粥喝。
生意停了就停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讓肚子裏的孩子安安穩穩長大。
等明年天氣暖和了，他再帶著小家夥回來，總有辦法把這鋪子重新開起來。
想罷，林霧齊攏了攏衣襟，轉身朝著巷口走去，腳步很慢，但很穩當。
*
回到林家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個月匆匆過去。
林霧齊在家中每日除了吃各種補品，就是看書寫字。
近來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緣故，原先在高家村惡心的癥狀好了許多，只有偶爾夜裏起來反胃一兩陣。
連從前碰都不碰的醬肘子，如今都能吃下兩三個。
院子裏，晨露還凝在樹葉上，林霧齊已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撚著塊桂花糕。
酥皮簌簌落在褲腿上，他卻沒心思吃。
指尖輕輕摸著日漸顯懷的小腹，心裏總像空了塊。
他盯著院墻外隔壁那顆大槐樹，有點想喝茉莉白茶飲子，還有桂花冰粉、酸湯魚面……
這天辰時剛過，林霧齊實在膩了家裏的飯菜，讓三勤找了頂寬檐的竹笠，遮住大半張臉，悄悄溜出了門。
林家河的街頭很熱鬧，餛飩攤冒著白汽，辣油香飄得老遠。
放在以前，林霧齊肯定嫌這味道沖，此刻卻忍不住駐足。
“掌櫃的，要碗辣油餛飩，多放醋。”他壓低聲音，指尖攥著銅板遞過去，看著掌櫃舀起滿勺辣油澆在餛飩上，紅亮亮的油花浮在湯面，竟不自覺咽下口水。
餛飩剛端上桌，他就用小勺舀了一個。
肉餡鮮得冒汁，辣油混著醋，舌尖火辣辣的，卻讓胃裏暖融融的。
他吃得急，嘴角沾了油，三勤趕緊遞上帕子，小聲道：“公子慢些吃，沒人和你搶。”
林霧齊笑了笑，顧不上說話，埋頭把一碗餛飩吃了個底朝天，連湯都喝了半碗，滿足地摸了摸小腹，才又壓低竹笠，跟著三勤往雜貨鋪走。
雜貨鋪的木門吱呀推開，守門的夥計正趴在櫃臺上打瞌睡，見了他忙起身：“東家您怎麽來了？”
“不用管我”，林霧齊擺手，剛要往後院走。
後院有個亭子，他以前常去那兒瞇午覺，“就是來歇會兒，家裏待久了，出來透透氣。”
“哎，東家。”夥計忽然上前一步，搓著手，像是有些猶豫，“昨兒晚上，有人來找您。”
林霧齊腳步一頓，隨口問：“誰？是老主顧嗎？”
夥計搖頭：“看著不像……是個穿青布短打的年輕人，他以前來過，這次也是來問掌櫃有沒有信件要帶。”
“信件。”
林霧齊渾身僵住，回頭看夥計：“他是不是叫高宴？”
夥計咂嘴：“好像是的，我不確定，往日來也沒問名字。”
高宴聲音有點抖，“他……他什麽時候來的？你跟他說什麽了？”
夥計見他急了，忙解釋：“昨兒戌時左右，天剛黑。我記著掌櫃叮囑的，沒說您回林家了，就說您還在高家村，也沒信件要帶……他聽了也沒多問，直接走了。”
林霧齊站在原地，腦子裏嗡嗡響。
高宴在毛鎮做工，按往常，他每月回高家村一次，都會先來鋪子裏問一聲。
昨兒他來了，自己卻在林家，就這麽錯過了……
他轉過身，立馬往鋪子門外走。
雖然也不知道要走到哪裏，才能找到高宴。
不過還來得及，一定能趕上他。
“公子！”
三勤上前攔住林霧齊的去路，臉色著急道：“已經一晚上了，高宴騎的馬，肯定都快到高家村了，您現在去哪兒找他”。
三勤幾句話，將林霧齊徹底震醒。
他默不作聲地回到林家，就把自己關在房裏。
到了中午，他正準備出門，正好撞見來送午飯的母親和三勤。
“娘，我要回高家村。”他的聲音有些啞，卻很堅定。
三勤手裏的粥碗“哐當”一聲落地，碎了。
他也顧不得先收拾，忙上前攥住他的手：“公子！您瘋了？咱們好不容易從高家村逃出來，趙白芹那個老婆子怎麽待您的，您忘了？回去了，她還能給您好果子吃？”
“是呀，霧齊。”
林老夫人也跟著抹淚，拉著他的胳膊勸：“聽娘的話，別回去！林宅這兒有吃有穿，能養著你和孩子，你回去受那個罪幹什麽？高家要是有良心，總會來找你的，你別自己送上門去吃苦！”
林霧齊看著母親發紅的眼眶，又看了看三勤激動的樣子，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伸手摸了摸小腹，語氣軟了些：“娘，三勤，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高……高家的人昨天來鋪子裏找我，沒見到人，回高家村見不到我，肯定會著急。”
他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些：“再說，我現在身子穩了，也不是從前那樣任人欺負了。回去了，我好好跟她周旋，一切總會好的。”
三勤還想勸，卻被林霧齊按住了手。
林老夫人看著自己兒子眼底的堅決，知道勸不住了，只能嘆了口氣，轉身去給他收拾東西。
沒敢放太多值錢的東西，都是些零嘴吃食，還有一張救急的銀票，小心翼翼塞在他衣服裏。
林霧齊戴上那頂寬檐竹笠，跟著三勤，又踏上了回高家村的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霧齊寫完，親自將紙貼在門板中央，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貨架，叫夥計把容易受潮的幹貨收進木箱。
“東家，這……”
夥計看林霧齊彎腰拿起墻角的銅鎖，一臉緊張地上前一步。
“鋪子關閉後，即日起鋪子裏所有夥計的工錢都減半發放，你們輪流守鋪子，如果你們另謀出路，一次性發放一錠銀子，算作你們的辛苦費”。
聞言，夥計肚子裏的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軟軟的“東家”，紅了眼眶給林霧齊磕頭。
“小的知道東家現在遇到難處，小的一定會好好守鋪子，絕不離開雜貨鋪！”
林霧齊笑了笑，沒有言語。
看慣太多爾虞我詐，人心最是善變。
鎖上門，他回頭望了一眼，“百花雜貨鋪”的木匾。
木匾在暮色裏泛著溫潤的光。
林霧齊心裏沒了之前的焦慮，只想著回去要燉點紅棗粥喝。
生意停了就停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讓肚子裏的孩子安安穩穩長大。
等明年天氣暖和了，他再帶著小家夥回來，總有辦法把這鋪子重新開起來。
想罷，林霧齊攏了攏衣襟，轉身朝著巷口走去，腳步很慢，但很穩當。
*
回到林家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個月匆匆過去。
林霧齊在家中每日除了吃各種補品，就是看書寫字。
近來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緣故，原先在高家村惡心的癥狀好了許多，只有偶爾夜裏起來反胃一兩陣。
連從前碰都不碰的醬肘子，如今都能吃下兩三個。
院子裏，晨露還凝在樹葉上，林霧齊已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撚著塊桂花糕。
酥皮簌簌落在褲腿上，他卻沒心思吃。
指尖輕輕摸著日漸顯懷的小腹，心裏總像空了塊。
他盯著院墻外隔壁那顆大槐樹，有點想喝茉莉白茶飲子，還有桂花冰粉、酸湯魚面……
這天辰時剛過，林霧齊實在膩了家裏的飯菜，讓三勤找了頂寬檐的竹笠，遮住大半張臉，悄悄溜出了門。
林家河的街頭很熱鬧，餛飩攤冒著白汽，辣油香飄得老遠。
放在以前，林霧齊肯定嫌這味道沖，此刻卻忍不住駐足。
“掌櫃的，要碗辣油餛飩，多放醋。”他壓低聲音，指尖攥著銅板遞過去，看著掌櫃舀起滿勺辣油澆在餛飩上，紅亮亮的油花浮在湯面，竟不自覺咽下口水。
餛飩剛端上桌，他就用小勺舀了一個。
肉餡鮮得冒汁，辣油混著醋，舌尖火辣辣的，卻讓胃裏暖融融的。
他吃得急，嘴角沾了油，三勤趕緊遞上帕子，小聲道：“公子慢些吃，沒人和你搶。”
林霧齊笑了笑，顧不上說話，埋頭把一碗餛飩吃了個底朝天，連湯都喝了半碗，滿足地摸了摸小腹，才又壓低竹笠，跟著三勤往雜貨鋪走。
雜貨鋪的木門吱呀推開，守門的夥計正趴在櫃臺上打瞌睡，見了他忙起身：“東家您怎麽來了？”
“不用管我”，林霧齊擺手，剛要往後院走。
後院有個亭子，他以前常去那兒瞇午覺，“就是來歇會兒，家裏待久了，出來透透氣。”
“哎，東家。”夥計忽然上前一步，搓著手，像是有些猶豫，“昨兒晚上，有人來找您。”
林霧齊腳步一頓，隨口問：“誰？是老主顧嗎？”
夥計搖頭：“看著不像……是個穿青布短打的年輕人，他以前來過，這次也是來問掌櫃有沒有信件要帶。”
“信件。”
林霧齊渾身僵住，回頭看夥計：“他是不是叫高宴？”
夥計咂嘴：“好像是的，我不確定，往日來也沒問名字。”
高宴聲音有點抖，“他……他什麽時候來的？你跟他說什麽了？”
夥計見他急了，忙解釋：“昨兒戌時左右，天剛黑。我記著掌櫃叮囑的，沒說您回林家了，就說您還在高家村，也沒信件要帶……他聽了也沒多問，直接走了。”
林霧齊站在原地，腦子裏嗡嗡響。
高宴在毛鎮做工，按往常，他每月回高家村一次，都會先來鋪子裏問一聲。
昨兒他來了，自己卻在林家，就這麽錯過了……
他轉過身，立馬往鋪子門外走。
雖然也不知道要走到哪裏，才能找到高宴。
不過還來得及，一定能趕上他。
“公子！”
三勤上前攔住林霧齊的去路，臉色著急道：“已經一晚上了，高宴騎的馬，肯定都快到高家村了，您現在去哪兒找他”。
三勤幾句話，將林霧齊徹底震醒。
他默不作聲地回到林家，就把自己關在房裏。
到了中午，他正準備出門，正好撞見來送午飯的母親和三勤。
“娘，我要回高家村。”他的聲音有些啞，卻很堅定。
三勤手裏的粥碗“哐當”一聲落地，碎了。
他也顧不得先收拾，忙上前攥住他的手：“公子！您瘋了？咱們好不容易從高家村逃出來，趙白芹那個老婆子怎麽待您的，您忘了？回去了，她還能給您好果子吃？”
“是呀，霧齊。”
林老夫人也跟著抹淚，拉著他的胳膊勸：“聽娘的話，別回去！林宅這兒有吃有穿，能養著你和孩子，你回去受那個罪幹什麽？高家要是有良心，總會來找你的，你別自己送上門去吃苦！”
林霧齊看著母親發紅的眼眶，又看了看三勤激動的樣子，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伸手摸了摸小腹，語氣軟了些：“娘，三勤，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高……高家的人昨天來鋪子裏找我，沒見到人，回高家村見不到我，肯定會著急。”
他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些：“再說，我現在身子穩了，也不是從前那樣任人欺負了。回去了，我好好跟她周旋，一切總會好的。”
三勤還想勸，卻被林霧齊按住了手。
林老夫人看著自己兒子眼底的堅決，知道勸不住了，只能嘆了口氣，轉身去給他收拾東西。
沒敢放太多值錢的東西，都是些零嘴吃食，還有一張救急的銀票，小心翼翼塞在他衣服裏。
林霧齊戴上那頂寬檐竹笠，跟著三勤，又踏上了回高家村的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