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朋友 你還追過線下啊?

關燈
第26章 朋友 你還追過線下啊?

宋海成, 36歲,是21世紀最開始接觸互聯網的那批人。

按理說接受程度堪比珠穆朗瑪峰,再怎麽說也能比這松厝山高一些。

但今早起床, 他花了足足一刻鐘來消化,兩個男的為什麽會抱得那麽緊,在那兒睡覺?

這是合理的嗎?

關羽和張飛會抱成那樣睡嗎?

他坐在那兒,盯著面前兩個睡袋變一個,完了裏頭的人還相擁著在那兒睡的場景,努力消化中。

嗯, 關羽和張飛,絕對不會。

沒多久,那倆抱著的人醒了。

被擁著的先醒了,然後抱著的緊跟著睜眼了。

蘇文睜開眼睛, 坐起身,用手扶著腦袋,看著剛睡醒還有些懵。

雲抒也坐了起來, 看向他,問:“不舒服嗎?”

他緩了幾秒後才說:“有氧氣瓶嗎?”

一直在邊上盤腿坐著,一只手抵著下巴看著兩人的宋海成從邊上包裏掏出氧氣瓶給他遞了過去。

雲抒接的, 他接過氧氣瓶,打開,舉到蘇文的口鼻邊。

宋海成伸手想說些什麽,欲言又止。

蘇文吸了兩口緩過來後看向他:“怎麽了?哥?”

“小張, 啊,不,”他趕忙改口,“小蘇, 你怎麽樣?現在怎麽樣?”

估計是剛醒,蘇文還有些沒精神:“還好。”

“那個,”宋海成的視線落到雲抒攬著他的手上,最終還是沒忍住,“你們倆什麽關系來著?”

蘇文眨了眨眼睛,回頭看向雲抒,他手裏還拿著氧氣瓶,呆呆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說話。

半晌,他收回視線,輕笑一聲:“朋友啊,怎麽了?”

“哦哦,朋友朋友.....”宋海成松了口氣,原來是朋友,朋友。

說著就起身準備出帳篷:“你們收拾收拾,吃完飯跟林博士他們一起下山吧。”

“好,”蘇文穿上外套應聲,“知道了。”

一回頭,雲抒正定定看著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看著像是在發呆。

蘇文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發什麽呆呢?”

這情況一直持續到下山。

走在下山的路上,雲抒一直看著他,被奪舍了似的,也不好好看路,直接就被積雪下面的碎石給絆了。

直接給跪倒在了地上。

蘇文一陣無語:“都讓你好好看路了,沒受傷吧?”

看著是沒受傷,褲子只是沾了點積雪的水跡。

雲抒沒說話,也沒順著他伸出手的力從地上爬起來。

就在跪坐那裏,擡起頭看他,好半天才問:“我們,什麽關系?”

蘇文眨了眨眼:“朋友啊,你覺得是什麽?”

雲抒沒回,過了會兒,才問:“你不是覺得交朋友很麻煩嗎?”

蘇文跟著彎下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臉:“emmm,跟你交朋友就不麻煩。”

“怎麽樣?不同意嗎?”

“撲通”

“撲通”

“撲通”

就在同一時刻,北風呼嘯穿過,雲抒看著他,心臟一下接著一下撞著胸膛,只是“朋友”,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

簡直....簡直就是....

太沒出息了。

“哦,好吧,”蘇文直起身,“那不同意就算了。”

他轉身要走,一下被抓住了。

“等等。”

蘇文回頭。

雲抒抓著他的胳膊,目光有些局促垂到地上也沒看他,戴著口罩倒是沒太看出來什麽表情,但他沒戴帽子,露在外面的耳朵紅得滴血:“我沒那麽說。”

蘇文楞了兩秒,隨即莫名笑了,擡手攬住他的肩,說:“我就知道。”

“耳朵怎麽回事?”車上,後排林之煥剛坐下就看見雲抒的耳朵呈一種不正常的紅,“凍傷了嗎?”

沒等雲抒回答,蘇文接過話茬:“沒有,不是凍傷。”

說著還伸手摸了一把,就這一下,雲抒條件反射似的躲開,捂著耳朵滿臉驚詫看著他。

蘇文懵了:“你這什麽反應?”

林之煥調笑:“害羞了。”

雲抒一秒回頭:“沒有!”

“哈哈哈哈哈——”

雲抒很少有這種局促的模樣,實際上,他是個情緒從不外放的人,幾乎不會生氣,也從沒有太過高興的時候。

剛上大學還有不少人跟他表白,但他只是點點頭,然後拒絕了,連被表白這件事都沒有給他造成多大的心理波動。

林之煥那會兒讀研,對學校裏的什麽“風雲人物”都沒什麽印象,唯獨這個人,一下就記住了。

那會兒她做志願搞積分,對接新生,雲抒全程按指揮辦事兒,但一言不發,像個啞巴。

他長著一張花心臉,皮膚偏黑還染著灰白色的頭發,任誰看了會覺得是個男女通吃的非主流花花公子,看著就是一副長期招女友,但不招長期女友的樣子。

當時她還和同學打過賭,賭註就是這個人會不會上表白墻。

林之煥贏了。

當時臨洲大學的表白墻上全是撈他的,撈是撈上了,但從來沒人跟他深度接觸過。

在寢室裏他也沒什麽深交的朋友,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去圖書館,啥也不幹。

後來還有新生在表白墻上撈他的時候,底下就有人回:學長忙著搞事業,學長不談戀愛。

後來她升博士時,導師帶她去見了新招的研究生,今年保研的,那會兒他變了很多,身上青澀褪去不少,整個人也開朗了些,但依舊不談戀愛。

因為是前後輩的關系,兩人很快熟了起來。

林之煥才知道,其實這家夥,每天也不光是學習,還追星,連手機屏保都是那個人。

林之煥倚靠在窗邊,不知道為什麽,滿腦子都是雲抒的手機屏保,視線莫名轉到副駕的人身上,兩人正聊著什麽,他一直在笑。

只一眼,她就想起什麽。

“哎,雲抒,”她調整了下姿勢,偏頭看向前面兩人,“你之前老追線下的那個電影明星,是不是就是蘇文啊?”

蘇文懵了一瞬,雲抒依舊淡定開車:“嗯。”

蘇文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雲抒瞥了他一眼很快回過頭:“最開始我就跟你講過。”

“哦...”

他想起來了,當時他覺得這個人可能是個愛隨便搭話的騙子,雖然看著不像壞人,但太自來熟,是他不想多接觸的人。

而且他一連撲了幾部電影,已經很久沒接到戲,每次聽到“金龍影帝”這個稱號都感覺被諷刺了一遍。

確實是很諷刺,誰能想到,曾經的“金龍影帝”會一連撲四五部電影,就像是被人做法了似的,徹底沒了演戲的能力,變成了個演技盆地。

“你真的追過線下嗎?”

晚上,看著正在一邊收拾碗筷的雲抒,蘇文還是沒忍住好奇問他。

雲抒回頭,定定看著他,眼底盡是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忘了嗎?”

蘇文避開他的視線,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選擇回避自己的粉絲,哪怕他們在他跌落神壇後,依舊選擇支持他。

曾經的“影帝”變成現在演一部撲一部的十八線,他們卻依舊支持,他實在害怕去面對,很長時間甚至連網都不敢上,只能每天呆在家裏盯著過去演的東西,一遍又一遍自我懷疑。

直到最後一部戲也接不到後,徹底賦閑在家,變成一個廢人。

那會兒他的經紀人選擇離開,甚至在網上暗示大家他即將退圈,不再演戲,他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卻在郵箱裏收到了一份標題為《退圈聲明》的文件。

網上所有人都在吵他是否退圈,對家們狂買通稿進行演技吐槽,粉絲們堅定維護,正主卻一直不來澄清,似乎是真的準備退了。

那段時間大量脫粉,事業也陷入了真正的低谷,姐姐蘇霽安甚至已經準備放棄他。

很難說他對這個結局是什麽感受,或許放棄才是正解。

他一個人,只戴著口罩,隨便在大街上晃,商場裏他曾經代言的海報都被撤了下來,雖然沒有明確解約,但各大品牌也在等待著他退圈的違約金。

那天他坐在那家奶茶店門口,看著裏面的店員換下他的迎賓海報,換成了另一個人,是他經紀人準備捧的新人,是一個跟他走一樣的路子,準備完完全全取代他的人。

店員把海報隨手摘下丟到一邊,裏面另一個人沖了出來,看上去是忙裏偷閑,連手套和口罩都沒摘下來。

他不知道跟店員說了什麽,隨後就摘下塑料手套,撿起地上的海報,非常認真地擦幹凈上面沾染上的灰塵,然後拿到桌上,卷起來收到一旁空的海報筒裏。

蘇文聽見那個店員問:“你不會是喜歡他吧?”

那個人將海報收好,沒回頭看:“是啊,怎麽了?”

“他不是...?”店員看上去想說很多黑料出來,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只吐槽道,“你們粉絲這不是純純熱臉貼冷屁股嗎?”

蘇文看著那邊,很想知道他會怎麽回答,卻也很怕知道他的回答。

但他只是笑笑,什麽也沒說,甚至還主動將掛著的另一張海報給取下來,收好。

蘇文很想上去跟他說些什麽,至少不要讓他再被人嘲笑,只是因為是自己的粉絲。

但他什麽也沒做。

過了幾分鐘,他把海報收好後又出來了,手裏還拿著一杯咖啡。

他站到蘇文面前,什麽也沒說,把咖啡放到他面前。

視線相對之際,蘇文只看見他的眼睛,是很特別的灰色,帶著一點點淺淺的綠,像一塊稀有的寶石。

這雙眼睛他見過很多次,在每一次撲街的路演中,在他被當眾質疑演技出現極大問題時,在他被要求直接退出演藝圈時。

他楞怔在原地,再看向雲抒,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此刻正散發著莫名的光芒。

蘇文的心臟猛地漏了半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