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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對,是的。 又是一張不正常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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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對,是的。 又是一張不正常的臉……

“他真的是狼人…”

井上的院落中, 中年男人蜷縮在殘破的墻角,整個人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他渾身布滿著血跡,先闖入時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眼神渙散,垂著頭, 不斷地喃喃自語:“我們追著它進了院……然後, 好大的一頭狼……不,是狼人……臉上全是溝,不像人,不像人啊……”

他語無倫次地重覆著, “死了……全都死了……”

嚴雲緊皺著眉頭站在他不遠處,耐著性子聽著男人又一次顛來倒去地訴說那幾句可怕的經歷, 目光卻不時擔憂地瞥向井口。

最後他連聽都不想聽,迅速轉身,快步走到井口邊上,低頭看向已經跳進井中的薛鷂。

“我實在沒想到盧姑娘會在我背後…”嚴雲的聲音從井口上方傳來, 有些發悶, “我一直都看著她與你在一塊。”

他回想起那電光火石間的混亂,“當時也不知道怎麽的, 腳下就那麽一滑, 然後就感覺似乎撞到了什麽軟趴趴又瘦咩咩的東西。”

等他將來人一腳踢飛轉過身後, 耳邊就只聽到井中傳來的一句模糊的、帶著驚惶的呼喚:“阿鷂。”

是盧姑娘的聲音。

薛鷂站在井底, 一言不發,唇線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井底的空氣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和腐朽稻草的味道,這種味道讓人窒息,像極了他目前的心情。

他剛剛本就沒打算讓她離開自己懷中半步。

奈何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如潮水般湧至,刀光劍影間,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幾縷被削斷的發絲輕飄飄地落在他手背上。

很顯然,那時候的盧丹桃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成為他的擋箭牌。

那些人的攻擊全都是往她身上去的。

故而,他才會在擊退一波攻勢的間隙,讓她暫且退到他的身後——

一個他餘光便能完全籠罩的位置。

一個他可以擋在前面的石桌底下。

可誰能想到,就是這麽一小段距離,就是這麽一轉眼的工夫,竟然就出了紕漏。

他捏了捏手心,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試圖壓下心底那不斷上湧的的慌張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打量四周。

這口枯井的尺寸頗大,井壁爬滿了濕滑的苔蘚,但井深並不算誇張。

井底壘得高高的稻草,稻草中間有一個明顯的人形凹陷,證明盧丹桃確實曾跌落於此。

然而,此刻井底卻空空如也。

除了那堆亂草,再無他物。

薛鷂的眉頭深深壓了下來,目光一寸寸仔細掃過井壁。

他伸出手,在潮濕冰冷的磚石上摸索,指尖很快觸到了一處異樣——

一個被巧妙遮掩、徒手挖開的洞口。

洞口邊緣參差不齊,狹窄異常,僅容一個身材瘦小的人勉強通過。

“這有一洞口。”薛鷂開口。

“洞口”嚴雲的聲音從井口上方傳來,“盧姑娘會不會…”

未等他說完,薛鷂便搖頭,斬釘截鐵地否定:“不會。”

她不敢。

這個笨蛋膽子很小,怕黑,怕痛,怕蟲子。

若是摔在這種黑漆漆的地方,而他還在周圍。

那她最大的可能,便是縮在原地,一邊強忍著眼淚,一邊帶著哭腔喊他來“救大美女”。

然後等他真的來了,找到了她,她再鼓著腮幫子,用她那沒什麽威懾力的的聲音,找出各種蠻不講理的理由,狠狠罵他一頓出氣。

如今這般悄無聲息地消失,沒有呼救,沒有等待,只可能是被外力強行帶走了。

就如同之前在地宮被蕓娘拉走了一般。

他伸手仔細丈量了一下洞口的尺寸,心底迅速做出判斷:

帶走她的人,身形必定十分瘦小,甚至可能比盧丹桃還要嬌小。

或許,是個孩子。

“孩子…”薛鷂無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暖意。

要說孩子的話,唯一的可能,便是那個狼孩。

嚴雲見他不吭聲,也從上方跳下,落在薛鷂身邊。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那個狹窄的洞口,搖頭說道:“這個洞口太小了,我們進不去。”

薛鷂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稍快:“可知道這個可能通向何處?”

“不知。”嚴雲搖頭,眉頭緊鎖,“當時父親根本不許我們進來。說實話,我過來這裏的次數,十只手指都數得過來。”

“方才那些人,”薛鷂擡眼,目光如炬,“說是見到了身形巨大的狼人?”

“對。”嚴雲邊說著,避開了點位置,好讓薛鷂能順利躍起。

“那也就是說,”

薛鷂從井底一躍而上,身姿輕捷,隨即便低頭,輕輕拍掉掌心和衣袍上蹭到的濕滑青苔,動作帶著一種壓抑的焦躁,“這嚴家老宅之中,還有別的狼人。”

“還有別的狼人?”

“嗯。”薛鷂捏了捏手心,忍著掌心之中的冷意,環顧四方寂靜的院落,目光最終落在院中那些噴濺四處的血跡上,壓低聲音,看向嚴雲,開口說道:

“而且,還在這個院子之中。”

他頓了頓,聲音更沈,一字一句:

“丹桃也是。”

井底。

盧丹桃正望著上方的天空發呆。

之前昏迷前隱約看到的月亮,此刻已經不見了。

只有一片沈沈的黑暗,連那幾縷微弱的光線似乎也變得愈發黯淡。

她已經昏迷那麽久了嗎?

還是說…這裏根本已經不是她最初掉下來的那口井的井底了?

她小心翼翼地轉動脖頸,看向原先正在角落裏咀嚼東西的少年。

少年自從她問出那一句“你是狼人嗎?”以後,整個人當場就怔了一下,臉上原先那種純粹的好奇,一瞬間變成了被冒犯般的警惕,

他猛地歪了歪頭,脊背微微弓起,往後退了幾步,走到了遠遠的地方趴下。

一直就趴到現在。

盧丹桃默默收回視線。

其實她是不需要問的。

看他那樣的動作,肯定就是狼人。

她小時候曾聽過狼外婆的故事。

那故事裏面的主人公,也是在睡覺的時候,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偷偷起來一看,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外婆是狼。

咯吱咯吱在咬的,就是自己家人的身體。

而她現在,身邊也有“咯吱咯吱”的聲音,發出聲音的,也是一頭狼人。

盧丹桃再次轉頭,看向那個縮在角落裏的狼少年。

視線從他那雙依舊帶著警惕的眼睛,移到他手中拿著的東西上。

萬幸的是,他手裏捧著的是蘋果。

一個看起來非常新鮮,紅潤飽滿到不行的蘋果。

而不是在吃人。

不然她真的要崩潰了。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忍著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疼痛,尤其是背後那片火辣辣的刺痛,用雙手支撐著身體,勉強坐起身來,仔細打量周圍。

身下是粗糙的、帶著潮氣的沙土地面,而不是之前那口井底的松軟稻草。

四周的墻壁也是土質的,凹凸不平,跟剛剛她摔下來是手指摸到的不一樣。

這果然不是她原先在的地方。

她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想要換個更舒服點的姿勢。

然而衣服摩擦到背部的傷口,讓她忍不住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反手摸了摸後背,觸手所及,衣服已經壞掉了,皮膚裸露在外,摸上去一片腫脹和火辣辣的刺痛。

她低低地“嘶”了一聲。

好疼。

都磨破皮了,可能還滲著血。

手臂也有點磨破了。

看著自己指尖沾染的些許血絲和塵土,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悲涼瞬間湧上心頭。

鼻子一酸,眼眶就熱了。

她怎麽那麽倒黴。

就在這時,一個圓滾滾帶著涼意的東西,咕嚕嚕地滾到了她的腿邊,停了下來。

盧丹桃一楞,低頭看去,是另一個蘋果。

她擡起頭,轉眼看向走到一旁的少年,他還是縮在墻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

少年這個樣子,完全看不出會是殺人的樣子。

而且。

盧丹桃忽然想起,在客棧的時候,薛鷂那個討厭鬼在她挑刺的時候,就跟她說過,他今晚的本意就是想要帶著她過來的。

只是因為她來月經,他才臨時改變了主意。

但她後來來找他,他都沒有拒絕。

甚至在她偷親他之前,還那麽優哉游哉地在假山上睡覺。

還抱著她親了那麽久!

那這是不是證明,這個狼人根本就不危險。

甚至還很簡單?

如果這樣的話…

她慢慢轉過頭,又對上狼少年那雙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

盧丹桃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嘴,努力擠出一個盡可能友善的笑容。

她沒接觸過狼,但她養過狗。

狼和狗,應該也差不多吧。

不然怎麽會有狼狗的說法呢?

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對不起,剛才…我說你是狼人。”

少年歪了歪頭,似乎理解了她道歉的意圖,又似乎沒有明白。

反正盧丹桃沒有看懂,只見他又從身邊摸出一個果子,看也沒看,再次扔給了她。

盧丹桃下意識順手接過,握在手裏,她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這次不是蘋果,而是一種她沒見過的野果,

不是,這個地方是百果園嗎?

這麽多水果。

她抿了抿唇,忽略水果,繼續嘗試溝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這個地下,模仿著拖拽的動作:“是你把我帶過來的嗎?”

少年看著她笨拙的比劃,點了點頭。

盧丹桃心裏一松,看來還真的很好溝通嘛。

她又問:“你帶我過來做什麽呢?”

但這次少年沒有回答,他歪著頭,定定地看著她,然後,他轉過頭,看向他背後那看起來很像出口的地方。

盧丹桃還是沒有完全猜懂他的意思,但是這不妨礙她的趁熱打鐵。

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想辦法離開這裏,找到薛鷂他們。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後背和手臂,擺著齜牙咧嘴的表情,聲音帶著委屈:“我,我從上面掉下來,受傷了,很疼。”

少年歪了歪頭,目光落在她指著傷口的手上,又看向她的臉,似乎讓她繼續往下說。

“我需要找到我朋友幫我治病。”

盧丹桃抿了抿唇,她現在腦子有點懵懵的,一時也沒想到別的話術,只能照搬在地宮對蕓娘說的話。

當時騙不了蕓娘,但騙一個小孩,應該沒有問題吧?

她剛才起身的時候就偷偷看了這周圍,這裏雖然是空空如也,只有兩張草席。

但就是啥都沒有,她才能很快分辨出,在離少年不遠處、靠墻擺放的、一個毫不起眼的破舊木箱裏,露出的東西是——

藥。

這裏有人生病或者受傷了。

不是眼前的狼少年。

但肯定是和他關系匪淺、非常重要的人。

那如果這樣的話,她可以賭一把。

盧丹桃清了清嗓子,忍著後背的疼痛,微微向前傾身:“你的朋友,也需要治病吧?”

如果她真的猜中了的話,按照小孩哥的反應,那應該是——

狼少年雙眼一亮,原本趴伏的身體都微微直起了一些,又給她丟了幾個水果。

yes!猜中了!

幸運女神又眷顧她了!

盧丹桃壓住嘴角,繼續開口:“我的朋友,治病特別厲害。”

“你帶我去找他,我讓他給你朋友治病。”

狼人少年歪了歪頭,眼中的警惕沒有消散。

盧丹桃點點頭,“真的,我不騙人,要是我騙人的話,我全家死光光。”

狼人少年盯著她看了幾秒,點了點頭,然後動作麻利地轉身,,往背後出口跑去。

yes!

成功了!幸運女神又眷顧她了!

盧丹桃心裏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

好樣的!桃子!你真是太機智了!

只要等會兒跟著鉆出這個地道,她就立刻尋找機會逃掉。

就算一時找不到逃跑的時機,她懷裏還有一把匕首。

到時候,她就找機會劫持這個狼少年,用他來做人質,接著她就可以瘋狂大喊薛鷂的名字,讓他過來救人。

只要薛鷂來了。

有八百個狼人都不怕。

薛鷂一個能打二十個!

完美!

相當完美!

她瞄了眼已經敏捷地鉆進狹窄地道口的狼少年背影,又偷偷伸手碰了碰藏在懷裏的匕首。

深深吸了一口這地下空間潮濕沈悶的空氣,再緩緩吐出,盧丹桃抿了抿依舊疼痛的嘴唇,忍著周身無處不在的酸痛和背後火辣辣的刺痛,踉踉蹌蹌地跟上。

一人一狼,在狹窄的地道之中爬著。

這個地道與地宮的完全不一樣,看起來就是靠人手現挖出來的一樣。

盧丹桃跟在後面,氣喘籲籲地問:“這個地道是你挖的嗎?”

少年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但又立刻搖了搖頭。

他認真想了一下,往前指了指。

盧丹桃看得似懂非懂。

他的意思是,地道是他挖的,但又不止是他?

少年沒有多說,只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在前爬著。

地道並不算太長,盧丹桃甚至覺得沒有之前在壽州地牢爬過的那個排汙口長。

很快,地道前方就透來一絲自然的光線。

雖然依舊是黑夜,但那是有月光浸潤的、灰白色的微光,還伴隨著細微的、清涼的夜風,吹散了地道裏的悶濁。

“呸呸呸……”盧丹桃從那個狹小的出口鉆出來,忍不住吐掉口中的泥土和灰塵。

她環顧四周,發現這裏似乎是庭院角落,雜草叢生,斷壁殘垣。

而她的身後,是庭院的墻壁。

她的正前方,是一片種滿了樹的、擦雜草叢生的荒地。

然而,就在這片荒地的中央,一幕令人頭皮發麻的場景,毫無預兆地撞入了她的眼簾——

一個身形瘦長、脊背佝僂、披頭散發、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正背對著她,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拖著什麽東西,朝著不遠處一個明顯是新挖掘的土坑走去。

而被拖拽的那個……

是一個清瘦的男子,身體軟綿綿地耷拉著,似乎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任由對方拖行,在荒草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跡。

那駝背的人似乎聽到動靜後,驀地頓住了腳步。

緩緩轉過身來,看向正在努力把自己拔出地道的她。

而就是這一下轉身,借著月光,盧丹桃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正確來說,那不算是一張臉。

對,沒錯。

又不算是一張正常的臉。

那張臉,沒有正常人該有的臉型,而是像一個菱形,就像是做削骨手術失敗了以後的樣子。

這張菱形臉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溝壑與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燒過,又像是被利爪反覆撕裂後愈合的痕跡。

一雙眼睛耷拉著正死氣沈沈、毫無感情地聚焦在她身上。

盧丹桃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

她雙眼使勁向左右飛快瞟動,想要立刻找到那個狼少年的身影,好實施她那個劫持人質的計劃。

然而,目光所及,卻見那狼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跑到了好幾步開外,正安安靜靜地蹲在那個菱形臉男人的腳邊,一起齊刷刷地、沈默地註視著她。

計劃瞬間破產。

很好。

果然很好。

盧丹桃僵在原地,心中只剩下一個欲哭無淚的念頭:

他大爺的。

她的幸運女神呢?

她深深吸了口氣,往天上看去,只見月亮高懸,星辰滿天。

隨即,她張開口,用盡畢生最大的力氣大吼:“薛鷂!!!快來救大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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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了晚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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