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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慘綠少年 那咱們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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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慘綠少年 那咱們就不去了

薛鷂緊鎖著眉頭, 目光沈沈地落在前方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將她的裙裾吹得翩躚翻飛。

她越走越快, 發髻上那本就松動的簪花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視線緊緊追隨著那一點搖搖欲墜的緋紅, 終於, 在他心中默念不到十時,那朵簪花便從她頭上掉落。

他抿緊了唇,彎腰撿起她的花,快步上前,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你做什麽去?”

盧丹桃不想理他。

她用力地甩開他的手, 滿腦子都是翻湧的怒氣,一味低頭往前走。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若有似無的燒焦氣息,不知是不遠處傳來的, 還是她怒火中燒到快要自燃的錯覺。

她越想越覺得委屈, 越想越覺得憤怒,那股酸澀直沖鼻腔, 激得她眼眶發熱。

當感知到身後人再次伸手試圖拉住她時, 她想也未想, 反手又是一巴掌拍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可剛繞過他走了沒兩步,少年清瘦卻挺拔的身軀便如影隨形般,又一次固執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她氣呼呼地往左跨一步,他也默不作聲地移向左邊;

她不甘心地往右閃,他也緊跟著堵住右邊的去路。

不遠處隱約有火光躍動, 淺淺地映照過來,將兩人糾纏的身影投擲在地上,拉得長長的,緊緊地粘合在一起。

“你給我讓開!”

盧丹桃猛地昂起頭,胸口因激烈的情緒而劇烈起伏著。

那股強壓下去的酸澀委屈直沖鼻腔,酸得她眼眶瞬間通紅,眼前一片模糊水光。

薛鷂看著她強忍淚水、倔強地瞪著自己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他幾乎是本能地彎下身子,再次拉住她的手腕,聲音放低了些,重覆問道:“你去哪?””

“回家!”

盧丹桃想也未想便脫口而出,然而,話音甫落,她自己也楞住了——

哦,她哪裏還有家。

她在這個陌生世界唯一認識、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薛鷂。

是她,辛辛苦苦救了薛鷂,花了錢給他治病,和他結盟,她從來沒想過丟下他!

而現在!薛鷂就要甩掉她!!!

盧丹桃簡直要被氣死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火,燒得她心口灼痛,理智幾乎殆盡。

這個王八蛋,討厭鬼,裝模作樣給她擋刀,擺出那麽喜歡她的樣子,還口口聲聲說什麽不會丟下她!

結果呢?結果他就是這麽“不丟下”她的?!

偷偷安排把她送走,還扔到嶺南那個鬼地方!

那是流放才會去的,他居然要流放她!

“所以你一開始就想丟下我!”盧丹桃哽咽著指控,淚水在眼眶裏拼命打轉,“怪不得你今天早上就一直在探口風。”

薛鷂看著她蓄滿淚水、狠狠瞪著他的眼睛,那些準備好的、冷靜的解釋全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盧丹桃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

夜色中,他的面容輪廓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是那樣專註而深邃地看著她,就跟在地宮裏一樣。

眼神是和地宮裏一樣了,可做的事,卻是天差地別!

渣男!

一時間,所有的委屈和憤怒交織爆發,她氣到渾身發抖:“你給我讓開!”

她最討厭他了!這輩子,她最最討厭的人就是薛鷂了!

可少年的身軀雖清瘦,此刻卻像一堵牢不可破的墻,任憑她如何推搡,都紋絲不動。

盧丹桃氣到爆炸,理智被怒火燒得蕩然無存,想也不想就脫口喊道:“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驚呆了,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

煩死,她在說什麽鬼東西?

“我最討厭你了!”她急忙糾正,又強調了一遍。

薛鷂卻被她剛才那句“再也不喜歡你了”弄得怔住,一時不察,竟被她推得後退了半步。

懷中驟然空落,冰涼的夜風乘隙灌入,連同心口也泛起一陣陌生的、令人心慌的涼意。

他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快步上前,一把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猛地拽回身前。

“你不喜歡我,”他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怒,“那你要喜歡誰?”

盧丹桃簡直覺得薛鷂有病。

現在重點是這個嗎?

“你管我喜歡誰!”她奮力掙紮著。

她煩死這個大傻缺了,她去找嚴雲,反正本來她要救的人就是嚴雲。

果然路邊的人不能撿,看吧。

她撿了就落得這個下場了。

渣男!

“反正不是你這種裝模作樣、假裝很喜歡我的渣男!”

薛鷂幾乎要嗤笑出聲——

他這樣還是裝模作樣的喜歡?

他…

思緒驟然停頓。

薛鷂低頭,看著眼前這張哭得稀裏嘩啦、毫無形象的小臉。

淚水沖開了她臉頰上的塵土,留下幾道滑稽的痕跡,鼻尖紅紅的,嘴唇因為哭泣和緊抿而顯得格外飽滿嫣紅。

她還在斷斷續續地、嘀嘀咕咕地數落著他,詞匯匱乏,翻來覆去就是“討厭”、“騙子”、“渣男”。

溫熱的淚水不斷滑落,沖開她臉頰上的灰痕,也仿佛一滴滴落進他的心裏。

最初只是微瀾,隨即匯成洶湧的江河,向他撲面而來,沖垮了所有懵懂遲疑的壁壘,將他徹底吞沒。

過往那些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舉動,在這一刻,忽然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終於明白了。

那些莫名的關註,不受控制的靠近,因她而起的煩躁與竊喜,心底那些洶湧澎湃、難以辨明的情緒,究竟源於何處。

夜風絲絲縷縷,掠過林間,帶來樹葉沙沙的輕響。

在他眼中,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像是被放慢了——努力罵著他時輕顫的單薄肩膀,被淚水濡濕、黏成一簇簇的睫毛,因生氣而微微嘟起的、泛著水光的唇瓣。

這一切,他竟都如此熟悉。

薛鷂忽而有些茫然,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自己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

思緒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悄悄回溯。

記憶的書頁飛速翻動,最終定格在最初的那一幕——

藥鋪中,他將劉大夫等人打倒,她快跑著去將紙筆拿來,一邊抽噎著,一邊手指在紙上點了點,囂張地讓命令那山賊畫地牢地圖。

就是從那一刻起,她的那雙眼睛,就如流星一般,勢不可擋地墜入了他的心湖。

原來,那麽早。

薛鷂突然低低地笑出聲來,帶著幾分釋然,幾分無奈,還有一絲連自己都驚訝的……欣喜。

還真的被她在地宮的時候說對了。

這下,這個笨蛋可真有資本在他面前囂張一輩子了。

“你還笑?!你在笑什麽!”盧丹桃氣得快要斷氣,“你覺得我是個笑話是不是?我是整個壽州城的笑話!”

男人真的只有掛在墻上才靠得住!

枉她還在四娘子和嚴雲面前信誓旦旦,說他愛慘了她,願意為了她擋刀,連命都不要。

結果呢?人家悶聲不響就要把她甩了!

“沒有,我沒笑你。”薛鷂收斂了笑意,目光沈靜而認真地看向她,“是我錯了。

盧丹桃一聽這話,原本的怒氣又轉成委屈。

她抿緊了唇瓣,原本強忍的淚水又在眼眶裏瘋狂打轉,將落未落。

薛鷂看著她這副委屈至極的模樣,心頭微軟,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妥協:“我不是要趕你走…”

“我是怕……萬一將來形勢危急,我護不住你,沒法帶你全身而退。”

他微微歪頭,目光緊緊鎖住盧丹桃眼眶裏那粒懸懸欲墜的淚珠,自己的心仿佛也被那滴淚水懸吊著,七上八下。

他喉結輕輕滾動,語速加快:“你可還記得地宮之中,你害怕得不行,一直催我快帶你走?”

盧丹桃扭過頭,不理他。

薛鷂緊緊盯著她,語氣放得極輕,生怕震落那滴讓他心慌的淚珠:“京都,比那地宮還要危險萬分。若是你到了那裏,再次感到害怕,我……”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我沒有辦法像地宮裏頭一樣,立刻帶你離開。”

話一旦開了頭,後面似乎就容易了些。

他彎下腰,視線與她齊平,耐心解釋:“二哥與我說了後續計劃後,我認真思量過。嶺南,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穩妥的去處。”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放得極輕,“只有確定你是安全的,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當時是想著,等我報完仇,就去立刻去嶺南尋你,不是要丟下你。”

薛鷂悶著頭一口氣說完,擡眼卻看見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衣襟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他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想要為她拭淚。

可那淚水仿佛無窮無盡,怎麽也擦不幹。“怎……怎麽了?”

“可是在這裏……我只認識你……”盧丹桃垂著頭,偏過臉去,不讓他碰,“我在這不認識別人。”

“你沒有問過我,想不想去那裏,會不會害怕……你一直都是在自以為是,擅自決定。”

她討厭那些莫名其妙的為她好,她更討厭那些打著為她著想的別離。

少女溫熱的淚水滾落,沾濕了他懸在半空的手。

薛鷂瞬間覺得心臟被人攥緊了一樣。

他心裏莫名地有點發慌,上下往身上翻了一下,又想著拿衣袖去擦,忽而又覺得不對,連忙又拿手去擦。

“我…我錯了…你別哭…”

但他的手還未觸碰到她的臉頰,盧丹桃就猛地擡起頭來。

那雙被淚水徹底洗滌過的眼睛,晶晶瑩瑩。此刻沒有了熊熊怒火,取而代之的,全都是滿滿當當的委屈和不安。

盧丹桃抽噎了兩下,擡手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我不想去……我害怕……你早上那樣探我口風,我也害怕……”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連自己都不太清楚究竟想表達什麽。

只覺得她不想這樣。

這一路走來,她很明白這個世界的黑暗與她所在的現代不同。

薛鷂所說的利弊權衡,她聽懂了,也能理解。

於理性而言,去嶺南確實是最優解。

可她不願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但她就是不想。

她就是感到害怕。

離開薛鷂,她很害怕。

少女微弱而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野間響起,顯得格外清晰。

薛鷂卻覺得這聲音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敲擊在他的心口。

敲得他喉嚨發緊,鼻腔泛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情緒,伸手將她拉近了些許,下意識地想將她擁入懷中,卻又硬生生忍住。

只是彎下腰,湊近她,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害怕,那咱們就不去了,不去嶺南了,好麽?”

誰知他的手馬上又被盧丹桃拍掉。

見她眼淚依舊滾滾而下,他抿了抿唇,試探著輕聲問:“那桃子大王與我去京都?好麽?”

“神經。”盧丹桃撐起有些紅腫的眼皮,睨了他一眼,正想開口懟一句“誰要跟你去京都”。

然而,話音未落,背後驟然傳來急速的風聲。

隨即一道男聲傳來:“誰在那?!”

盧丹桃下意識轉頭望去,還未看清,便被薛鷂猛地往前一拉,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撞進他懷中,被他用盡全力緊緊抱住。

什麽玩意又?

盧丹桃愕然擡頭,卻見薛鷂飛快地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抱緊她,縱身往路旁的陡坡下一跳。

天旋地轉間,盧丹桃整個人都是懵的。

跟著薛鷂翻滾了好幾圈,才被他穩穩拉起,緊緊抱住,藏匿於茂密的草叢之中。

“怎麽了?誰啊?”盧丹桃把頭埋在他胸前,壓低聲音問道,一邊小心翼翼地擡眼望去,只見上方有幾道身影舉著火把飛快跑過。

哪個醜八怪,他爹的她脾氣還沒有發完,談判還沒有談妥就冒出來。

“鷹揚衛。”薛鷂的視線從那些訓練有素的身影上冷冷掃過,迅速收回,低下頭,目光落在懷中的人身上。

只見她眼睛和鼻尖都還紅紅的,但先前那傷心與憤怒,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消散了大半。

此刻正全神貫註,緊張兮兮地盯著上方。

薛鷂無聲地收緊了環住她的手臂,將她往自己懷裏又按了按,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能更舒適地隱匿,也更緊密地貼合在自己懷中。

直到徹底感受到她溫軟的身體完全被自己籠罩,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懸著的心才悄悄落回實處,悄悄松了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裴棣那陰魂不散的搜捕,來得竟如此……恰到好處。

“主子說了,薛家的狗肯定會反方向而行之。”

“搜就對了!”

“果然又是他!”盧丹桃聲音還帶著哭腔。

薛鷂面無表情地聽著上面的動靜,再次輕輕擡手,指腹小心翼翼地蹭過她濕潤的眼角,想將那殘留的淚痕徹底抹去。

盧丹桃想也沒想,習慣性地朝他手背拍去,入手卻是一片黏膩濕滑的觸感。

這是……血?

她心頭一跳,猛地低頭,借著上方的火把看向薛鷂的手臂。

只見他小臂處的衣物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深色的血跡正從裏面滲出。“你受傷了?”

薛鷂看著她依舊紅腫的眼睛,那句“小傷無事”在嘴邊轉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最終點了點頭,聲音低了幾分:“嗯。”

“方才躲避不及,被流箭擦了一下。”他淡淡地說道。

盧丹桃看著指尖那抹刺目的鮮紅,又看了看他看似平靜的臉,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先前那股興師問罪的氣勢,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

“你以後別再為我擋箭了。”

薛鷂垂眸,安靜如雞,靜靜看著她的眼眶再次逐漸泛紅。

“好。”他輕聲說。

然後,他看了看自己手臂上不算嚴重的傷口,猶豫了一下,萬分不經意地往前遞了遞。

“那,你也別生氣了?”

盧丹桃擡起頭,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裏面有著專註的凝視,和一絲……她看不懂的覆雜情愫。

“嗯?”他見她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又低低追問了一聲。

薛鷂再次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拭去一點沾上的草屑。

“不可能!”盧丹桃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把揮開他的手,語氣硬邦邦的,“你別想用苦肉計蒙混過關!”

“這招對我沒用了!我已經變聰明了!”

薛鷂:“……?”

他看了一下剛剛被她狠狠摁了一下的傷口。

低低地“嘶”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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