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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壽州(二) 以後我們得有福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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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壽州(二) 以後我們得有福同享

薛鷂感覺自己死了,但又像是沒死透。

腦子昏昏沈沈,一時是血流成河的府邸,一時是暗無天日的地牢。

渾身發冷又發熱,冷笑與哭嚎在他腦裏打著轉。

倏地,一陣尖銳聲響刺破困住他的重重迷瘴,直沖他的腦仁。

那聲音如同鐵器刮地,又似曾聽過的哀樂裏突兀炸裂的嗩吶,刺得耳膜生疼,比陰冷死寂的地牢更令人窒息。

他忍了又忍,終是忍無可忍,猛地睜開了眼。

刺目的光亮映入眼簾,他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少女正費力地挪動門前的藥爐,爐底摩擦地面,發出那令人牙酸的噪音。

陽光灑在她光潔的額上,映得眉心一點紅痣愈發鮮艷欲滴。

這顆紅痣……

薛鷂瞇起了眼。

紅痣少女盧丹桃似有所覺,疑惑地回頭望向屋內,裏面靜悄悄的,少年依然安穩地睡在床上。

她蹙緊眉頭。

都睡了兩天了。

他還要睡到什麽時候?

該不會不醒了吧?

“阿桃姐。”院中傳來小藥童的呼喊。

盧丹桃扶著門框,回頭應道:“怎麽了?”

小藥童往後指指,“藥收好了。”

“來了!”盧丹桃將手中蒲扇往桌上一擱,快步出門。

這已是盧丹桃拿的第五次藥。

男主傷得不輕,盡管傷口已經清理包紮了,但藥還是不能停。

老大夫每天上午下午都來看一遍,每天兩劑藥。

診脈按次收費,藥也是。貴得離譜,還不包煎藥。

從小藥童手裏接過藥,盧丹桃心疼地拍了拍錢袋子,原本還鼓鼓囊囊的,如今都癟下去了。

她又歪頭看著手裏的小藥包,怪不得分析文能整理出老大夫不管刮風下雨白天黑夜都會出診。

這種收費標準,換作是她,下刀子都去。

盧丹桃邊思索著,邊踏進房間,心裏盤算著是否能用點物理手段把人弄醒。

忽然,一只手臂猝不及防地將她向後拽去。

還未等盧丹桃反應過來,一把冰涼的銳物已悄然抵上她的咽喉。

憑借她多年看劇經驗,盧丹桃一下就推測出這玩意就是一把匕首。

冰涼堅硬的觸感與她脖間肌膚相觸,讓盧丹桃背後瞬間爬滿雞皮疙瘩。

她聲音發顫:“誰?!要幹嘛?!我沒錢的。”

“別吵。”一道沙啞又夾帶濃厚倦意的少年嗓音自身後響起。

男的?

盧丹桃下意識瞥向床鋪,那上面被褥淩亂,原本躺在的人已了無蹤跡。

她背後的是男主?

“裴棣在哪?”少年冷聲問道。

“裴棣?”盧丹桃懵了一瞬,跟著同音重讀了一遍,她下意識搖搖頭:“我不不知道。”

背後少年沒有回聲,只將刃尖朝她脖間微壓,冰冷的鋒刃刺得盧丹桃倒抽一口涼氣,連帶著腦子也清醒了幾分。

不是,等會。

裴棣?

大反派?她前任?

男主現在認識他嗎?

她怎麽不記得分析文裏面有說過?

也許是看漏了?前幾個星期剛好是考試周,她忙起來也沒及時去刷新。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男主現在就和反派有仇,這對她來說,是大大利好啊。

不就是有仇嗎?她也有!

裴棣滅原主滿門,這個仇她是肯定要幫忙報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和男主現在是什麽?

盟友!

“不知道?”

耳畔拂過少年溫熱的吐息,盧丹桃本能地想偏頭躲閃,但顧忌頸間那把匕首,又生生忍了下來。

“我不知道。”盧丹桃說道:“但是我確實認識他。”

“說出來你也許不信,我其實是裴棣的未婚妻。”

“曾經是。”盧丹桃補了一句。

“但現在不是了,我現在是他的仇人。”

“仇人?”

“嗯嗯!”盧丹桃想點頭又不敢,只得擡著下巴往後昂了昂:“那個崽種,為了上位,滅我盧家滿門。幸虧我阿爹阿娘早有安排,將我送出京都。

可誰知道那個狗東西,連條後路都不給我,帶著人死命追我,把我逼到崖邊。

天那麽黑路那麽滑,他拼命追我拼命逃,結果一個不小心,我就摔了下去了。幸虧我平時求得神多自有神庇護,福大命大,掉進湖裏撿回條命。

為了躲他,我逃到邊境來。”

“才救了你。”她著重強調。

薛鷂垂眸,視線掃過懷中少女光潔的額間,她半昂著頭,眉心那顆紅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

殺她全家?

薛鷂嘴角牽起一絲譏誚,要不是認識她,他就真信了。

盧丹桃。

這個名字可謂響徹京都。

京兆府尹獨女,因眉心長有紅痣,兒時被送到道觀當了幾年仙童,他幼時還曾跪在墊上拜過她。

但她最出名的還要數當年對平遠侯府二公子裴棣癡纏,整日追著他跑的事跡。

那種事單他見到的就不下數次。

上次聽到她名字,還是半年前他被囚於鷹揚衛地牢,裴棣那狗賊特意到他面前炫耀,說靖國公府的忌日,將會是他的大喜之日。

本該穩呆京都的裴家未來新婦,如今卻出現在千裏之外的壽州,還口口聲聲說救了他……

盧丹桃等了一會都不見身後人回應,她決定乘勝追擊:“我知道你現在很緊張,但是……”

“你不要沖動,我是個好人。”

“不然也不會把你從亂葬崗背回來還找了大夫,是不是?”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先把刀放下。”

“嗤。”身後傳來一聲冷笑,“編得不錯。”

感受到冰冷的刃口往自己喉嚨又壓深了一點,盧丹桃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現在的男主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她都說真話了,他居然還繼續用力。

“編得不錯?我……”盧丹桃反駁的話到嘴邊,又被頸間的冰涼逼了回去。

迂回為上,迂回為上,不要刺激他。

她腦子瘋轉,突然靈機一閃,想起大一暑假她誤入的保險訓練營,那個老師怎麽說來著,要針對用戶痛點,進行針對性的輸出方案。

她垂眼盯著橫在自己肩上的冷白手臂。

“是他傷的你吧?”

感受到手上匕首一頓,她心裏心中暗喜:yes!保險大法有用!

“你恨他吧?想報仇吧?”

薛鷂怎麽會不想報仇。

裴棣那狗賊,三年前與皇帝合謀炮制靖國公叛國案。

短短幾日,皇後長姐自縊宮中,靖國公府滿門抄斬,世子哥哥連同薛家軍葬身西北邊境。

而他,被裴棣囚禁在鷹揚衛地牢三年,每日每夜變著法子戲耍折磨,就為了從他這撬出薛家軍殘部的下落。

一個多月前,他在飯菜中發現一張字條,詳述逃脫之法,並指示他逃往壽州,殘部將在這靜待他的到來。

當時他便疑心,是否又是裴棣的設下圈套,像以往一樣,搭一個戲臺,看著他在戲臺上作困獸之鬥。

但轉念之間,他仍決定冒險一搏。只要離開了地牢,他便有一線機遇。

所以他依著紙條上的法子逃出地牢,簡單易容後找了個車隊,一路西行來到壽州。

誰知半路卷入了山賊劫車案,混亂中他不知被誰捅了一刀,重傷倒地,意識模糊之際,只覺被人用草席隨意一卷,拋了出去。

待他醒來後,便在此處,還見到了盧丹桃。

如今想來,那紙條想必也是裴棣的手筆,誘他來壽州,只為將薛家殘部一網打盡。

但現在他既已到壽州,必不會坐以待斃,白白再讓裴棣控制。

只是……

薛鷂不動聲色地掃視屋內。

只是不知裴棣那狗賊藏身何處,周圍有多少埋伏,他該如何逃脫,以及,殘部消息那狗賊又……

“和我合作吧。”懷中少女靜靜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是他前任未婚妻,我和他一起長大,他的死穴我都知道。”

“只要你我合作,以你的能力和我的計謀,我們定能殺回京都,將裴棣剁成肉泥!”

薛鷂瞟了她一眼。

她這話倒是提醒他了。

她是裴棣未婚妻,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換言之,她就是他手上的人質。

也是裴棣的軟肋。

裴棣在哪她絕對知曉,周圍有哪些埋伏她肯定也知曉。

最關鍵的是,那狗賊既費心設下如此大局,他手中關於薛家軍的情報必定不少。

與其逃出去東躲西藏大海撈針苦苦搜尋,不如就在此先把傷養好,將計就計,獲取情報,殺裴棣一個觸手不及。

思緒翻飛間,薛鷂主意已定。

他撤下匕首,松開盧丹桃,虛弱地倚靠到了墻上。

盧丹桃等匕首離開脖子範圍,才一個跳躍往後轉身,蹦到離他兩三步外的地方,謹慎地看著他,猶如在看一個恐怖分子。

只見那少年倚著墻,俊美的臉上滿是汗珠,那雙漂亮的鳳眼半垂著,像是力氣已殆盡一般。

盧丹桃往前半步,試探著確認,“你叫什麽啊?”

薛鷂擡眸,眼中劃過一絲譏諷,她在裝什麽?

本想不理她,想了一下,他還是開口,只是把原本已到嘴邊的薛字又吞了肚子。

“延雲。”他最終說。

狗賊不誅,血仇未報,他沒有資格背起這個薛姓。

但靖國公幼子,薛鷂薛延雲,在京中無人不識,更別說天天追著裴棣跑的盧丹桃。

果然,眼前少女聞言雙眼一亮,薛鷂掃過她那副如同餓狼見肉的表情。

他嘴角微扯,心下冷笑。

既然決定將計就計,那他也就不擰巴了,擡起手臂,指揮著說:“扶我到床上。”

“哦。”盧丹桃下意識應聲。

走出兩步才回過神,不對啊,他拽什麽?

還沒登基呢怎麽就把皇帝譜擺上了,她很像一個丫鬟嗎?

她鼓鼓雙腮,但轉頭瞥見他慘白的臉色,又默默忍了下來。

算了,先治好再說吧。

再拖下去,她錢包真的要見底了。

薛鷂躺回床上,又朝她指揮道:“茶杯。”

盧丹桃深吸一口氣,又默默將茶杯遞過去。

“那咱們就算成立了。”盧丹桃說。

薛鷂瞥了她一眼,沒說話,但意思很明白,就兩個字,什麽?

“覆仇者聯盟啊。”盧丹桃的食指在兩人之間來回比劃,“我和你,結盟。”

“以後我們就是盟友了,得有福同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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