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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決戰(一) 別聽他的,我最在乎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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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決戰(一) 別聽他的,我最在乎你,我……

斷憂鞭猛地往回收力, 再甩出去抽折何子慮雙膝。脆響落地,那人膝骨應聲折斷,驀地跪倒在地。呂殊堯反身勒緊了他的脖子, 牽著鞭子的手扣上蘇澈月後腦吻他。

就用同一只手,一邊溫柔揉撫愛人的頭發, 一邊散著靈力。鞭影如蛇,將幾步之外的人纏得頸骨欲裂,氣竭瀕亡, 連嗚咽都堵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他吻得又重又急, 蘇澈月卻還被定著身軀, 無法給他回應。他撤開一些,捧著他的臉:“外袍在哪裏?”

蘇澈月說:“右邊。”

呂殊堯在角落裏找到他的厚氅,認真仔細地給他穿好, 將他抱入懷中:“還冷不冷?”

“你來了就不冷了。”他的聲音微微發抖。

“騙人。”呂殊堯一點一點啄他額心,“明明很痛。”

“什麽很痛?”

“沒什麽。”呂殊堯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蘇澈月無法回擁他, 為了安撫他, 比他多說了好幾遍,“我愛你。”

“呂殊堯, 我愛你。”

呂殊堯癡戀看著他, “這咒怎麽解?”

被卸去勒勁的何子慮倒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喘息,喉間溢出粗啞的咳聲,他警告道,“強行毀符……會反噬他身體,呂殊堯,你最好不要亂來。”

呂殊堯抱了一會, 松開手走到他旁邊,湛泉劍出手即亮,金光凜冽生寒,他垂眸看著地上的人,又擡眼望向蘇澈月,聲音冷沈:“你說,從何處開始下刀?”

蘇澈月說:“先等一等,鬼主——”

“嗯,不用擔心,呂姑娘已經識破了他。”呂殊堯劍鋒未收,冷靜道,“等殺了這個人,我們一起去幫她。”

話音未落,整座山洞突然開始劇烈搖顫,地面應聲開裂,碎塵簌簌墜下,頭頂巨石轟然坍塌陷落。呂殊堯反應不到半秒,回身沖過來護著蘇澈月,任堅硬石塊砸滿肩背。

“不要,不要。”蘇澈月在他懷中慌忙道,“應是雪崩,呂殊堯,我們得出去。”

呂殊堯:“好。”

他再次運力,靈鞭揮向頂部,凝著紫光將巖石寸寸裂綻,直至開出一道長縫,昆侖的天光透過裂縫灑落,照出滿地碎礫。

他抱起蘇澈月,飛身而出。

落回山谷地面,隆隆聲仍不絕,轉眼就能看見不遠處雪浪如海嘯滾滾而下,掀起白霧漫天,忽又變幻顏色,紫氣浮塵,危險至極的同時又恍如縹緲仙境。

“這不是普通雪崩,摻了大量鬼氣。呂殊堯,這裏不行,我們得回到山巔去……你怎麽了?”

他額上冒出汗珠如豆,一滴一滴打在蘇澈月頸上。蘇澈月眼見他以往紅潤的唇逐漸褪色:“呂殊堯,呂殊堯。”

呂殊堯低頭對他笑著,輕聲道,“老婆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聽。”

他們在上升過程中,隨著雪碎挾卷而來的惡鬼趁機來犯,呂殊堯連鞭子都舞得吃力,卻是牢牢抱著他,護著他。蘇澈月的聲音越來越戰栗,他說:“解開我背後的符咒。”

“呂殊堯,解開。呂殊堯,你說要聽我的話……”

“偶爾……叛逆一次,”呂殊堯親昵地玩笑,“氣氣你,讓你記著我,你才不會愛上別人……”

穩穩落在了昆侖山巔,雪花飛蕩,日月失光。

呂殊堯喘息著半跪下來,將他捂在懷裏,恨不得把身體裏所有的溫度都給他。蘇澈月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永遠不會愛上別人。”

蘇澈月說:“呂殊堯,我想親你。”

呂殊堯便俯低下去,唇瓣相觸那一刻,天邊紫光乍洩,鬼獄所在峽道湧躥無數腥風濁霧,黑的、紅的、紫的,惡鬼如潮水般蔓往整座昆侖山,天地灰暗。它們的嘶吼聲、骨頭摩擦聲交織在一起,利爪劃過空氣發出尖銳鳴響,讓人無處可逃。

呂殊堯擡起頭,蘇澈月焦急道:“不要管,我們不要管。呂殊堯,低頭看我,看著我。”

“抱我……吻我。”

“二公子怎麽會不管?”他又笑了,“蘇澈月……你這樣,崩人設了啊。”

“我們等一會再繼續好不好?”

這一次蘇澈月卻說:“不好,不好。”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裏滾落,“別走,你別走。”

四面八方響起腳步聲和刀劍聲,幾人踏風而來,與此同時鬼主幺郎挾著何子慮,與呂輕城在激鬥過程中打穿山洞,一同掉在了山坡上。

他雖失了一半法力,卻因為常年陪她習劍,早已熟知她的招式,打傷她易如反掌。他看著她身上多出的血窟窿,一只手都數不過來,本該覺得痛快,卻不知為何皺了眉。

“阿月!”

“殊堯!”

“公子!”

呂殊堯動作已有些遲緩,轉眼看去,沁竹她們都圍聚過來,蘇清陽尚在喪期,一身縞素麻衣,與何子絮不知何時一齊握劍上了昆侖山,邊廝殺傾漏而出的厲鬼邊擔憂看著他們:“你魂靈正虛,不可再動法力,否則魂識析出,極易魂飛魄散……”

幺郎哈哈大笑起來:“魂飛魄散?何止是他魂飛魄散?”

“我已將噬域眾鬼悉數放出,呂殊堯,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世上無人能控噬域。”

“今日在此,不止他要死,你們所有人,都得死!還有昆侖山下,山外又山、整座人間……”

“太好了,我的家園,我的故裏,一下來了這麽多人,這麽多厲害的人——熱鬧,好玩!”

何子慮狼狽從地上爬起,見到何子絮的剎那便楞住:“五弟?你還活著?”

“三哥。”

他竟然有些激動狂喜:“這些年你去哪裏了?你也是來找探欲珠的?”

何子絮微微蹙眉:“不是。”

“不是?”何子慮端詳他久未謀面的五弟,看他當機立斷地站在那紫衣青年身側,百思莫解。

“你為何幫他?”

“殊堯是我摯友。”何子絮說。

“摯友?”他三哥頗為疑惑地反應了一會兒,“何為摯友?”

“可訴衷腸,可托生死,親密相通,無需多言。”

何子慮問:“比你我年少共讀一書還要親密麽?”

“那時何子炫欺負我,只有你替我出面。他因此記恨上你,攛掇父親將你送走。我這些年一直在替你雪恨,比這還要親密?”

“三哥也說了,那時年少。”何子絮同樣也審視著他,看著他與鬼主同一陣線,心裏早已明白局勢,“如今看,是的。我與他更為真摯,我不會為奪所謂的至寶傷他。”

何子慮沈默須臾,放聲朗笑,頸上被勒出的紅痕如蛛潛附:“五弟還是那麽容易被套話,就像當年,我輕易就騙到你分我半卷典籍一樣。”

“探欲珠在呂殊堯體內?”他勾起唇角。

何子絮臉色一變。

“它靠活人陽精哺養,若是魂飛魄散了,精氣沒了,它也會析出的吧?”

何子慮轉頭看呂殊堯,看他半跪在雪地裏,周身紫氣縈縈,無一惡鬼敢近,看他滿心滿眼都是他懷裏的人,看他明明累極了,卻仍是笑得鮮活,低眉垂目,與他的愛人說話。

他向他走過去,趁蘇清陽、何子絮都被惡鬼圍住無法脫身,他對他說:“呂殊堯。”

呂殊堯充耳未聞。

“想不想知道,你不在的日子裏,我與澈月……”

面前人猛地掀眼,眼神如刀。

“澈月的味道,真的……很銷魂。”

他的手再度攥上他的鞭子,蘇澈月說:“別聽他的,老公,別聽他的,我只要你,我只有你。”

“動手呀。動你的法力呀!”

呂殊堯陰冷道:“殺你何須用法力。”

鞭子抽出去,何子慮沖幺郎大喊:“讓它們狂歡啊,使勁啊!你沒餵它們吃飽嗎?!”

尖嘯幽鳴充斥盤旋在天穹,群鬼化形,或張牙舞爪,或哀怨悲鳴,或桀桀慘笑。每名奮力應戰的修士都被圍攻,漸漸不敵,雪山漸漸開出紅蓮,朵朵鮮艷刺眼。

“呂殊堯,蘇澈月!看看,看看呂家,蘇家,眾派眾修,都要死光了!”

“它們要下山了!出了昆侖山,南陽朔北廬州,天涯海角,人間又要亂了,比十二年前亂得還要妙絕!”

呂殊堯遮住蘇澈月的眼睛和耳朵,輕聲說:“不要擔心。”

“還有不到半柱香時間……”蘇澈月顫聲說,“符咒馬上就失效了……”

“澈月,你覺得它們會等你嗎?山下人間,會等得起你嗎?”

“——呂殊堯,看在我們都快沒命的份上,我再告訴你個秘密。”何子慮被斷憂抽斷了腿、抽斷了鼻骨,抽得鼻青臉腫七竅流血,仍在嘶喊煽動,“探欲珠乃上古瀕死之人生念所凝,對抗怨念至深的噬域惡鬼得天獨厚,世上唯有其能封印噬域。”

他跪在他面前,卻是雙眼精光,“呂殊堯,你知道蘇家的宗義是什麽,你知道澈月最在乎的是什麽。”

“探欲珠,拿出來吧。”

“三哥此言毫無根據,休要騙他!”

“不要,不要。”蘇澈月在他懷裏遍遍重覆,“不要聽他的……我最在乎你,我最在乎你!我要你好好地在我身邊!”

呂殊堯一直看著他,無論誰叫他,誰與他說話,他的目光從沒有偏移過。

“再等等我好不好?”他溫柔地說。

“不好。”蘇澈月想也不想,淚水已經爬滿他的臉,“不好!”

“呂殊堯、呂殊堯……夫君,夫君!”

他一遍遍喚他夫君,呂殊堯怔了怔,旋即極為驚訝和欣喜地笑了,垂首吻他額心。

“我先替你教訓他們一下。等你能動了,再親手為我們的爹娘報仇,好不好?”

蘇澈月淚流滿面地看著他,已經說不出話來。

鞭子甩出去,替鏖戰中的蘇清陽擋了一部分厲鬼。蘇清陽奔過來接抱住蘇澈月,他化出呂輕松留給他的湛泉劍,撐身站起。

幺郎就在幾步之外,抄手望著他。望著他持劍步步走來,突然回了頭,對重傷的呂輕城說:“姑姑,知道我為什麽非要那樣撿劍嗎?”

“因為我啊,就是被他手中這把金劍刺死在了娘親的腹中。”

“你說,我能不討厭用劍,能不討厭劍端嗎?”

呂殊堯站在他面前,他聳了聳肩膀,直接棄了岳宗主軀殼,原形自其天靈緩緩溢出。他在漫天大雪中變換著形態,從嬰兒,到孩童,到少年,再到和呂殊堯一樣的青年。

他們對面而立,兩個本該一同出生在雪山之下、共度二十載光陰的鮮衣少年,此刻皆滿身惡鬼戾氣,消散不去。

對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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