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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決戰(二) 我值得世間最好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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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決戰(二) 我值得世間最好的,是不是……

幺郎諷道:“你知不知道你一旦與我動手, 魂魄必碎無疑。”

“那又如何?”呂殊堯說,“你曾說過,這副身軀不是我的, 這身法力不是我的。還有什麽是我的?唯有這道魂魄是我的。”

“總歸就那麽點兒屬於自己的東西,我能決定它如何生, 如何死,如何疼痛、如何鮮活、如何去愛去恨,碎也碎得歡愉, 心甘情願。”

幺郎盯了他一會, 虛影朝著蘇澈月一指:“那他呢?你不管他了嗎?”

“你們之間的愛, 也不過如此。”

“我們之間的愛,你永遠不會懂。”呂殊堯對他搖搖頭,“你還是不懂愛。”

“給我住嘴!”雪山陰風怒號, 紫霧翻湧如墨,幺郎擡起手,無數枯骨破雪而出, 森白骸骨在陰風裏咯吱作響, 轉瞬凝成數道慘白利爪,裹挾著刺骨戾氣, 直取他周身要害!與此同時, 一縷縷灰黑如絲的濁瘴之氣纏上他手腕,黏膩濕冷,竟似要順著經脈鉆入骨髓,蝕骨攻心。

——不用擔心。無論你在哪,我都會想辦法去見你。

呂殊堯閉上眼,會心一笑,睜眼舉劍, 劍鋒旋斬,將逼至跟前的枯骨利爪劈得粉碎。

胸腔中湧起滾燙熱流,靈力驟然暴漲,與此同時丹田處傳來鈍痛,像是什麽器官再度裂開,疼痛綿綿密密,讓他幾乎站不住。

“夫君!夫君!”蘇澈月絕望地喊起來。

“呂公子!”

“公子不要——”

“殊堯——”

他深呼吸一輪,周身靈光再泛,卻不再只是令人生寒的鬼紫色,靈核迸裂開後他自己苦修幾月煉成的、一直被壓制的靈力也一並溢出,再融入呂輕松給他的那份,變成獨屬於他的,亦正亦邪,自由自在,獨一無二的力量。

無可取代,價值連城。

連幺郎都被他溢出靈力的顏色驚詫一瞬,旋即眥目欲裂,周身幽紫法力瘋狂翻湧匯聚,霎時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呂殊堯當頭拍落!

那些原本要下山狂歡的噬域惡鬼都被幺郎吸附過來,鬼哭狼嚎著盤旋在半空,倒是暫時遏住了它們下山作亂的勢頭。呂殊堯不退反進,任由森然鬼爪擦過肩頭,滾燙鮮血濺落紫霧,瞬間蒸騰成一縷血色青煙。趁此間隙,他身形如電般貼近,掌中湛泉劍嗡鳴震顫,劍身淬滿熠熠金光,直刺其形!

鬼獄之主沒有實體,劍氣難傷,金光堪堪擦過便消散無形。呂殊堯眸色一凜,手腕再翻,那道藏於袖中的斷憂鞭覆如靈蛇出洞,驟然破空而出。

斷憂鞭甫一出手,便被幺郎周身翻湧的紫霧纏住,鞭梢陷入其中,竟似要被吞噬。呂殊堯只覺他整個人都要被拽進鬼霧深處,索性借著這股吸力猛地貼近,另一只手握緊湛泉劍,劍尖金光註入鞭身。斷憂鞭受了劍力滋養,頓時暴漲數尺,鞭身之上藤骨堅硬塑起,竟硬生生從紫霧中撕開一道口子!

“呂殊堯——”幺郎在大霧裏來去無蹤,卻被斷憂鞭追得極緊,“你當真以為自己能贏過我麽!”

“好說壞說,到底和你住在一副身體裏那麽長時間。”呂殊堯強忍不適,緩聲道,“幺郎,我比你還要了解你自己。”

呂殊堯看準時機,將湛泉劍擲進霧裏,與此同時斷憂鞭利落朝劍尖反方向疾纏而去,精準鎖住鬼主那團飄忽的法身,靈力順著鞭身直透其核心!

怕劍尖、躲劍尖,幾乎成了他的本能。

鬼主被捆鎖在大霧中,痛斥連連,那些噬域惡鬼被他的怒意激將,紫霧翻湧得愈發厲害,雪山之上的陰風,也似更怒了幾分。

呂殊堯松了手,接近靛藍色的靈力慢慢斂去,湛泉回鞘,他低眸看著,柔和撫摸,摸著摸著,徐徐屈膝,跪了下來。

山巔靜默,其他人紛紛立定看他。他跪在原地,緩了一會,又笑了起來。

他其實真是很愛笑的。

劇痛鉆心,覆又支起身形,蹣跚著走向蘇澈月,接過他抱在自己懷裏,問:“我厲不厲害?”

蘇澈月神情盈滿愛慕,嘶啞而哽咽地說:“很厲害。”

“我值得世間最好的。”他說,“是不是?”

蘇澈月看著他:“你就是世間最好的。”

蘇澈月甜蜜地笑起來,笑顏絕代,“蘇澈月是有多幸運,才可以遇見呂殊堯。”

他便也很滿足、很開心地笑開,翻身躺倒在茫茫皚皚的雪地上,把蘇澈月緊緊抱在他身上,一丁點風雪也沒有讓他沾到。

他輕柔地撫摸他的烏發,將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腹側。

“這樣不冷,還可以貼得近一點兒。”他說。

蘇澈月鳳眸一直是紅的,與他眼對著眼,恨不得看進心裏,看進靈魂深處。他對他說:“不用擔心。”

“無論你在哪,我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去見你。”

他躺在雪地裏,後背冰涼,胸膛卻始終被溫暖的青梨香包裹。他覺得自己是無比幸運幸福的,這幸福誰都奪不走,從頭到尾都屬於他,就算他什麽都不做,就這麽靜靜躺著,什麽也不做,這幸福也唯他能擁有。

這樣就很好了。

溫度漸漸低下去,就算他想抱得更緊,手臂還是不自覺變得軟綿,就算他再貪戀身上人的氣息,也還是覺得越來越冷。

他最後用力扶著他後腦,與他唇瓣相貼,廝磨著他柔軟的唇珠,嘴唇輕動著說。

“我……我要騎馬……”

峽道再次湧出新一波鬼霧,仿佛無窮無盡,他眼前卻忽然出現紅綢結彩滿山,漫天緋紅花瓣自雲階簌簌而下,如雨傾瀉,如霞垂落。雲階盡頭的人一身正紅喜服,烏發松松綰著,金鈴在他腕踝間叮當細響,他眉眼溫潤,唇邊噙著自己描摹過千萬遍的笑意,伸出手等他走來。

他知道那是靈魂即將裂散的錯覺,可他還是笑了,如少年郎般春風得意:“我要騎……”

清淩的聲音飄散在蘇澈月唇角。

蘇澈月無聲睜著眼,沒有流淚也沒有呼喊。

很久很久,久到那兩片唇終於變得寒涼。新一輪的惡鬼出了噬域,當真如臨大敵,在峽道入口盤盤桓桓,囂張呼喊變作痛苦嗚咽,不敢再靠近和越過山巔半寸。蘇澈月渾身顫抖,手自他下腹緩緩擡起,收攏的掌心打開,裏面多了一枚運轉著的徑寸靈珠,鴿蛋大小,晶瑩剔透,純白無暇。

“探欲珠……是探欲珠!”

所有人都還在悲愴遙望雪地上二人,何子慮手足並用爬過來,意欲爭奪蘇澈月手裏的珠子。蘇澈月淚光凜然收起,撐身而立,腕骨一翻,斷憂纏回他小臂,被他貼在唇邊親了親,旋即甩到何子慮身上,把他捆得密不透風。鬼主幺郎解了束縛,魂魄正暈頭轉向,蘇澈月一劍刺來,它忙召鬼霧遮擋,蘇澈月將珠子,連同被呂殊堯撫過的一縷烏發銜在口中,蕩雁淩空橫劈數下,數百萬計怨靈築成的結界瞬間崩塌,四散奔逃。

幺郎受其瞬間爆發的力量反噬,慘叫一聲,不可置信道:“竟然一語成讖了——”

它們真的怕這顆珠子!

難怪!難怪蘇澈月只身一人掉進噬域還能活著出來——

蘇澈月乘勝追擊,躍步而上,先斬下它新生的兩只鬼爪,冷聲傳音:“便是這只手打的我。”

鬼爪落地瞬間,化作兩團紫煙消散,他吃痛,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輪流欺負我,以二打一,算什麽本事!這游戲不公平!不公平!我不玩了!”

蘇澈月道:“豈由你說?”

蘇澈月足下再一點,步法變幻,身形陡然提速,劍影更快,穿瘴破霧就要刺到他,血色中他突兀笑了一聲,忽然喚道:“澈月。”

蘇澈月一頓,再一眨眼,鬼霧驟然全部散盡,極度親密熟稔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紫衣颯颯,顧盼神飛,他又喚道:“澈月,澈月。”

“澈月,你打得我好疼。”

“澈月,過來抱抱我好不好?”

蕩雁劍端緩緩垂落。

“二公子別信他!他是假的!”

“阿月!阿堯在我這裏,千萬別中計!”

蘇澈月對一切充耳不聞,神色柔軟下來,微微笑了笑,口含靈珠,姍姍走了過去。

“阿月別去!!”

紫衣人看著他步步踱來,雙目越變越紅,猩紅的瞳孔死死鎖定蘇澈月。蘇澈月靜靜看著他,展開雙臂,在他們即將相擁的一瞬,蘇澈月低聲道:“我畢生所愛,他不長這樣。”

身前人一滯,渾身紫霧再湧,無數惡魂嗥叫從霧中傳來,蘇澈月勾起唇角,手腕一翻,蕩雁劍身頃刻劃出一道清亮弧線。

“蘇澈月——”

長劍凝力直刺而下,在極近的距離內,徹底捅穿鬼王還未來得及化虛的實體,核心驟破,洞穿潰散。

幺郎身軀徹底失去所有支撐,崩塌的紫霧般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半空飄蕩著他極不甘心的殘喘碎語。

“不玩了,不玩了……是假的,都是假的,蘇澈月和呂殊堯的愛也是假的!這世上根本沒有真正的愛!”

蘇澈月道:“蘇澈月和呂殊堯之間的愛,你永遠不會懂。”

“你至死都不懂愛。”

幺郎居然又大笑開來,蘇澈月側目過去,已經看不見他的形態,笑聲也越來越稀微遙遠,直至淡沒於塵,歸於沈寂。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氣,感受著體內靈核隱隱作痛,卻是覺得上癮,無比享受,仿佛這疼痛就是他的愛人給他留下的愛意,銘心刻骨,綿綿不休。

鬼主魂魄消亡,噬域萬千惡魂,盡被探欲珠所懾,錮於一方天地。

風雪頓止,開雲見霧。昆侖山久違地迎來了二十年來第一縷日光。金紅霞光刺破雲層,如利劍般劈開天幕,直直落在主峰之巔。雪白巔尖被染成淡淡橘黃,而後萬道金光傾瀉而下,如奔騰的金浪席卷了整座山脈。

原本白得死寂的雪峰,剎那間被鍍上一層璀璨的金輝,棱角分明的山脊線被籠罩在金箔之中,光明與希望直抵雲霄,神聖降臨,言語成空白。

蘇澈月面朝霞光,碎金落在他臉上,他松了唇,任清瑩透亮的珠子漂浮在昆侖穹頂之下。周圍漸漸人聲鼎沸,有腳步蠢蠢欲動躍躍欲試,蘇澈月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誰再敢靠近一步,我讓他有死無生。”

何子慮還不死心:“澈月……澈月!我們珠聯璧合,你為劍道首尊,我作器界北鬥,我們雙霸天下,我會讓你快活——”

蘇澈月清艷鳳眼微滯,突地想起什麽,將斷憂牽過來,何子慮順帶著連滾帶爬跪在他面前。蘇澈月提起他衣襟,轉頭對躺在地上的紫衣青年說話。

“呂殊堯,起來。”

“睜開眼!”

他越喊越大聲,接近嘶吼,攥著何子慮的手猛烈生顫,他跪在他面前,戰栗著、帶著哭腔:“你不醒過來,我要吻他了……我要吻他了!”

他看著地上的人毫無反應,猛一下拽過何子慮!

醒過來!!睜開眼!!

何子慮怔然狂喜,比他更主動往前,蘇澈月又瘋了般推開他,收回斷憂,劍光一掃先割了他舌頭,他淒厲長嚎一聲,倒在地上,蕩雁快而準從他心口貫入——

“二公子——”何子慮在不遠處低低開口,“能否留我三哥一命……”

蘇澈月斂去靈力,親手優雅而緩慢地擰動劍柄,說:“我說過,動他者,死。”

地上的人黑血滿嘴,抽搐幾下,氣息斷絕。

蘇澈月又一劍捅向自己,鮮血湧流不止,他扔了劍,扯開外氅,撲過去覆在呂殊堯身上吻他,瘋狂熾烈地,吻他。

“夫君……我冷,我痛。”

“抱抱我,起來抱抱我……”

從前他們的親吻總是漫長而熱烈,蘇澈月會被他奪走所有氣脈,最終只能柔軟沈溺在他懷裏,依附著他,糾纏著他,尋求呼吸,尋求生機。

可是這一次,無論他怎麽用力親吻,如何拼命將氣息送出去,也感受不到他拳拳洶湧的渴望,他充滿生命力和魅惑感的掠奪。

“你要騎紅鬃烈馬,穿交領喜袍到陽朔來。”

他停在他唇邊,輕聲說。

“身後跟著膠漆合歡,鴛鴦奠雁,配以鹿皮。”

“我於吉日良辰,桑榆黃昏,設百裏紅妝等你。”

“多久都會等你。”

眼淚終於滾落,成涓成流,孜孜不停。

“呂公子!”

“呂公子——”

“呂公子……”

山風嗚嗚唱起,慢搖如離歌聲聲。斷憂留在腕間,纏著他腰上緊系著的移魂結,飄飄蕩蕩,卻始終望著它們共同的主人,靜靜癡癡,不曾去往遠方。

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

無論我去哪,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回到你身邊。

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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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用擔心,明天爆更給堯堯穿覆活甲!新的一年必須幸福到暈倒!可以猜猜覆活甲是什麽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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