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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裂魂斬 你這樣極易為私情所困的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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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裂魂斬 你這樣極易為私情所困的人,如……

朔風卷地, 雪線橫亙天際,白得耀眼,令人失神。

蘇澈月雪衣烏發, 靜靜看著不遠處,整個修界的佼佼者齊聚之地:“可還有疑議?”

……異世?哪裏來的異世?天地就算再浩然, 也盡在他們認知中,怎可能憑空冒出來個異世?

一時間,比鬼獄將開鬼主亂世更令他們恐慌畏懼的事情出現了。異世, 意味著這個世界上尚有他們完全不了解的領域存在, 這個領域裏很可能有神秘而強大的力量、資源、群體, 或許能夠輕而易舉顛覆他們現有的修煉體系和生存規則,或許能夠一翻手掌便決定他們的生死存亡……

眾人驚楞對視,別說疑議, 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可得想一陣呢。”呂殊堯圈著蘇澈月後腰,略帶流氣地輕輕勾過他的臉:“不如我們繼續?”

蘇澈月眼含笑意,寵溺地瞧著他, 仰起下巴沿著他頸線嚙吻而上, 在他唇角啄了一下,說:“再等一會。”

他根本無須低頭看琴, 素手撫過落滿雪粒的冰弦, 十指翻飛,起落間不帶半分滯澀。雪山上黑雲壓脊,天光雲影皆成死物,可他的琴下卻仿若有流雲拂過春山。

“一年前廬州鬼獄大開,我於鬼洞漩渦傾力封印,然而鬼主陰狠狡詐,欲將我吞噬洞中。是你們眼前人拼盡全力, 損了大半修為,欲將我救起,以致自己重傷昏厥,幾近殞命。”

有人回過神來,道:“二公子說了這麽多,就算他真的做了這些,可最後結果不還是——”

“因他的支撐堅持,浸染過無數妖魔血的蕩雁靈劍才未落入鬼獄,成為兇鬼戾器。”指尖在弦上停了停,“也因此,我才萬幸未步先烈後塵,葬身鬼獄。”

“可……”

“從鬼獄九死一生逃出,後來的事,諸位都知曉了。你們口中的二公子墜落九霄,群星觀之嘆之,束手無策。是他頂著萬千取笑奚落,受著我當時對他不辨事實全是情緒的辱恨謾罵,一步一步,一點一點,將我扶了起來,直至我能重新站在你們所有人面前,再替你們震懾世間,再成你們所有人的庇護。”

“在場各位,都欠他一句道歉。他為你們除過妖鬼,為你們深入煉獄,那日淮陵剿鬼之戰,也是他在之前忍辱負重,窮盡心力,在地獄,替人間,做了很多很多事,備齊了破局的諸般條件。而這些,你們都不知道。”

蘇澈月將這些話一字一句傳了出去,心中也跟著泛起陣陣波瀾,直漫到眼眶。

到底從頭至尾,是讓他受了多少看得見看不見,記得住記不住的委屈。

他熱淚滿盈,不敢再回頭看身後人,只啟唇輕語。

“……對不起,阿堯。”

“……”

這是呂殊堯第一次聽見蘇澈月不連頭帶尾地叫自己名字。他一時塞住,竟不知回些什麽。

諸天兵神壓境,雪山卻一下子死寂下來。蘇澈月的琴聲頓止,山那邊的人也都陷入一片震驚而羞慚的沈默。

好像整個天地都在等他一句“沒關系”。

呂殊堯輕笑起來:“澈月,你這樣……我該答你什麽啊。”

別人同他說對不起,他可以不帶猶豫地回一句沒關系。可是對蘇澈月……

說沒關系太重,說我愛你太輕。

雲長老上前一步:“若真如你所言,此番為何大動幹戈,將我們都召來?”

“我方才說了,真正的鬼主仍在這副身體裏。”蘇澈月沈聲道,“他擅築惡鬼煉獄,擾亂生死輪回,致死千百萬鬼魂死後不得安息轉生。”

“脅迫、教唆、放任惡鬼肆虐人間,殘殺生靈無數。惡鬼煉獄如附骨之疽,遺害多年,今日修界必得齊心協力,將鬼獄連根拔起,將鬼主誅滅殆盡。”

岳宗主高喊:“二公子好一番激昂論調。只是如今修界上下,皆知你與鬼獄糾纏不清,我們何以信你一面之詞?”

蘇澈月說:“今日召你們來,就是讓諸位親眼見證,鬼主真面目為何。”

“只是當真正鬼王現身,諸位不要嚇跑了才好。”蘇澈月眸光下墜,“懸賞令在此,何人敢臨陣脫逃,待到除了鬼獄,我蘇澈月天涯海角也要將其追討,絕不放過。”

岳宗主對上那雙深如寒潭的棕色眼眸,大雪天已然嚇出一身冷汗。

“你說鬼主仍在那副身體裏……如何證明二公子所言非虛……如何才能將他逼出?”

蘇澈月說:“裂魂斬。”

“裂魂斬?”雲長老很驚訝,“裂魂斬不是令尊仙逝後就失傳了嗎?”

蘇澈月微微笑了起來,“今日,便讓它重見天光。”

全場嘩然。

蘇澈月收起琴,站起轉身對呂殊堯道:“你盡管做,我護你。”

呂殊堯撚起他烏黑長發,放在唇邊吻了一下:“好。”

他退開幾步,蘇澈月亮出蕩雁,守候在側。

呂殊堯化出一把長劍,是問五少主何子絮借的靈劍,不算高階,跟眼前所有斬殺過各路鬼怪的名劍寶劍相比,可謂相形見絀。

但給他用來施展裂魂斬,足夠了。

他閉上眼,卷長的發連同衣擺齊舞於風雪間。腦海中畫面如走馬觀花,流光掠影,卻都一一為他停駐。他在光影中伸出手指,便如牽引命門樞線,撥動軸心齒輪。他學著灼華宮幻境裏常徊塵那套行雲流水的招式動作,雙掌合十於胸,全身靈脈湧動成流,循著七經八脈奔滾而上,匯聚掌心,凝成一團耀眼奪目的光。

蒼穹靜止,連雪花都不曾敢自在飛舞,無數視線緊張地網住他。

下一瞬,他手腕陡然翻轉,雙掌旋即一上一下,以雷霆之勢凝力旋開,磅礴的靈力四下激蕩,卷起獵獵山風。那把靈劍“錚”的一聲清越,自劍鞘破壁而出,精準落於他掌心。他雙臂一展,長劍入懷!

裂、魂、斬——

山脊頓如巨龍覆蘇,龍吟貫日,虎嘯穿心,風與雪皆舞亂了方向節奏,被這股沛然莫禦的氣勢攪碎,天地變色。

他懷中劍抖得鐺鐺作響,錚錚狂鳴,一道撼天動地的巨大紫光從他身體裏迸發而出,如驚雷裂空銀河倒懸,徑直射向四面八方,照得每一寸空氣都現出通透裂隙!

千軍萬馬皆失語。

紫光映過蘇澈月的臉,他目不轉睛看著他,眼底翻湧的依戀裏透著無人察覺的緊張,連指尖都因這一瞬的等待,微微生顫。

數刻後,游蛇般籠罩天地的紫光褪去,隆聲散盡,山河歸於寂靜,雪花飄飛如舊。

昆侖山忽而像從未有人來過,所有人立定不動,不知所從,茫然無措。

岳宗主:“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是不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蘇澈月還是牢牢看著他,目光鎖著他,他站在原地,並未睜眼。

“鬼主出來了嗎?”

在雲長老授意下,眾多修士拔劍面向外圍成一圈,已經做好禦敵準備,“他在哪兒?”

蘇澈月喉間發緊,眉心微痛,走上前去,伸手撫摸他的發鬢。

“老公。”

他沒有睜眼。

“……夫君。”

還是沒有睜眼。

“呂殊堯。”他的聲線有些發顫,“睜開眼,看看我。”

“看看我。”

“二公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裂魂斬是否出了差錯?”

“既然有可能逼出鬼主,那是不是也有可能裂出的是二公子口中所謂異世之人?”

蘇澈月倏然心慌意亂,即使是他裂出,即使是他裂出了……也應該按照說好的,到移魂結裏來,到自己懷裏來……

可移魂結是空的,懷裏是空的。

他去哪了?他又去哪兒了?

驀地有人從側面山坡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奔上,奔向修士圈:“救命、救命!鬼王——”

他周身靈力紊亂,衣襟上數處破損,身上掛彩。岳宗主將他攙起,認出了他:“……四少主,四少主?”

何子風擡起臉,神色蒼白如紙,原本周正五官此刻嚇得飛散:“是、是我,岳宗主!”

“靈寶鋪子不擅攻伐,懸賞令未召何家,四少主為何來此涉險?!”

“不光我來了,三哥也來了!”何子風焦急道,“三哥說靈寶鋪子也是修界一員,即使未得二公子和懸賞令相召,也應主動請纓,不可作縮頭烏龜!”

圈裏靜默須臾,紛紛道,“三少主大義……”

“三哥有危險!求各位宗主快去救他吧!”何子風顫巍巍地要跪,“方才我們從坡下來,見漫天紫影爍爍,尚未及反應,那紫影忽成猙獰人形,二話不說便朝我們襲殺過來,將我們的人悉數打傷,把三哥擄走了!”

眾人大驚失色。

“原來鬼王早在眾目睽睽中逃了!”雲裏堂長老怒然踏出隊伍,聲如金石,疾言厲色,“眾修士跟著四少主一同前去搜救三少主,務必揪出鬼王!”

“是!”

“好!”

雲長老轉頭,見蘇澈月仍站在那尚未開眼的人面前無動於衷:“二公子?”

“二公子!”

蘇澈月仍是看著呂殊堯,仿佛有千百道蒲柳糾纏著他的心,他執著地呼喚:“呂殊堯,呂殊堯。”

“二公子,鬼主已然現身,眼下最重要的是將他擒獲降服,切不可再讓他走出昆侖山,荼害世間!”

“呂殊堯,呂殊堯,呂殊堯?呂殊堯!”

“二公子!不要再因私情誤大義了!”岳宗主過去想將他拉開,蘇澈月深瞳黯淡,一揮袖,澄藍靈力將他蕩離幾米開外,以呂殊堯站著的地方為中心,劃了一道赫然在目的結界。

“蘇澈月!你真是瘋了!這個人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迷魂蠱?!”岳宗主比他年長不少,一直仗著他實力予他尊稱,此刻終於忍無可忍,再難按捺怒火,“你這樣極易為私情所困的人,如何能做修界戰力統率!”

後方灼華宮主猶疑片刻,也跟上去,在結界外向他傳音。

“二公子,是我,我是沁竹……”

“此結界撐不了多久,你盡管去戰,我來守著公子可好?”

蘇澈月隔她幾米之外,聲音冰涼:“上一次淮陵天淵,你的人曾企圖傷他。”

沁竹忙道:“這次保證不會!我會看好她們,我會看好所有人,不讓任何人碰到公子一根頭發!”

蘇澈月仍是不看她。

“……二公子若是還不放心,我,我讓灼華宮的人都跟你走,只我一人留下,可好?”

四少主踉蹌過來,在結界外跪求蘇澈月:“二公子……二公子!你胸有丘壑,心懷蒼生,救我三哥於你而言易如反掌!子風求你,救救他吧!日後靈寶鋪子願為二公子鞍前馬後,唯你獨尊,絕不相負!”

沁竹眼眶漾紅:“二公子,相信沁竹,相信我好不好?有我在,決不會讓公子受哪怕一分半寸的傷!”

“還有我們!我們也願助二公子一臂之力,護呂公子周全!”一眾尚未脫穎而出的無名人最是義氣熱血,向來一往無前,聽聞二公子講述呂公子的舍身之舉大義行徑,皆是願者信之。他們主動脫離修士群,靠上前來,齊齊圍守在結界之外,眸光裏滿是堅定。

“二公子,惡鬼煉獄與你有血海深仇,鬼主殺了你至親,讓公子受了這麽多苦,你去報仇,你是修界戰神,對戰鬼王,唯你有勝算……”

……讓他受了這麽多苦,讓他們都受了這麽多苦。

蘇澈月心有所慟,閉上眼,用力仰頭吻了吻他的唇。

“等我回來。你一定不準走……”

按壓下滿腔惶急,他轉身出了結界,對沁竹說:“交給你了。拜托了。”

“若是有人膽敢靠近,我要他死。”

沁竹道:“絕對把他全須全尾地還給你!”

蘇澈月面向眾人,幹脆利落拉起何子風:“走。”

昆侖山巔的天幕極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壓下來,被濃紫浸透過的雲霭翻湧著,愈發顯得灰霾沈沈。雪越下越大,鵝毛簌簌落下,覆滿了嶙峋山石,一切事物原貌皆不得見。

何子風踉蹌在前,蘇澈月持著蕩雁緊跟其後,隊伍如游龍在山脊線上移動,從山頂移下山坡。

越往下走,霧色越稠。從一開始的白色,變成灰色,再到隊伍反應過來時,四下已然被近乎純黑的霧氣裹挾。

山巔之下,竟然是一處幽深不可測的山谷。

這時候天色已黑近茫夜,夜色四合,昏芒如墨,半米開外視野不得見,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幸而蘇澈月一手始終抓著何子風,“四少主?”

何子風說,“二、二公子,我還在……”

蘇澈月停下腳步:“其他人呢?”

山谷空幽,死一般的寂靜,朔風嗚嗚在四峭來回撞觸,反彈回來刮得人耳膜生痛。

“二公子,”何子風嚇得雙腿發抖,“其他人是不是、已經被鬼主抓走了!”

蘇澈月鎮靜道:“你可還辨得他在何處被擄?”

“我想想,我試試……”他站在原處躊躇一陣,便引著蘇澈月繼續往前走,“這邊,是這邊!”

曲折蜿蜒,不知走了多久,兩人站在了谷中一方山洞前。

蘇澈月凝目望去,洞中比洞外更是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蘇澈月徒手起了個真火訣,斂眸問道:“在此處?”

何子風哆哆嗦嗦道:“對、對——”

蘇澈月正欲邁步,何子風卻沒方才求他救命時那般心焦如焚了,扯著他衣擺,股戰而栗道:“二公子,我、我不敢進去,鬼王在裏面,一定在裏面,我會死的!”

“有我在,你不會死。”蘇澈月道。

何子風慢慢挪移著腳跟,跟著蘇澈月往裏探。才走了不到幾步路,他仍是不信不放心:“二公子,你修為高強,能否借、借你的靈罩一用,讓它也庇佑庇佑我……”

“怎麽借?”

“很、很簡單,二公子先將靈罩解開,再連同我一起罩進去,……我保準跟你跟得緊緊的,不會讓你因距離消耗過多靈力!”

蘇澈月短暫思忖,何子風接著道:“二公子若是不肯,我、我實在太害怕,鬼王太可怕了!”他從蘇澈月背後探出頭來,望著洞內,“這洞內七拐八繞,就算我剛剛已經憶起三哥被擄往何處,我好不容易死裏脫逃,打死我也不敢再往裏走了!”

蘇澈月知曉四少主何子風的行事作風,在何家四兄弟裏是最沒有氣魄不敢冒頭的。此刻生死攸關,他若真見過鬼主面目,又或許是在謀深計遠的三少主相護下僥幸脫逃,臨陣退縮也是尋常。

蘇澈月計較著時間,和山巔上的人,不再作多想,擡手解開靈罩:“何子風,凝息。”

還未等他重新將足以庇護二人的殼罩築起成形,何子風轉過身來,臉色突然變得非常難看。蘇澈月狐疑道:“怎麽了?”

“二公子對不住了,我也是沒辦法,三哥他——”

近乎同時,一只有力的掌心猛一下拍在他後背上,一瞬間渾身生熱,下一瞬間又如墜寒窟,四肢百骸,血脈肌骨仿佛一下一下冰凍成節。

蘇澈月眉心疾跳,想要回身反擊,卻已經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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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戰局緊張,作者還是噤聲好了[狗頭叼玫瑰](悄聲:雙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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