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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父親 他不是堯堯。你為何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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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父親 他不是堯堯。你為何護他?……

“何子慮!”

蘇澈月幾乎在瞬間頓悟一切, 厲聲怒斥。

“在呢。”何子慮從他們身後的黑暗中走出,五官淡秀如水墨畫,無需躬身, 平視著看進他雙眸,“好像是第一次聽你喚我名字。”

“澈月。”

邊說邊貼近, 近乎是在他耳邊拂語。

“你想做什麽?”蘇澈月惡狠狠盯著他。

“你不是早就知道嗎?”他耐人尋味地反問。

蘇澈月竭力按下怒意,微闔眼眸又睜開:“私事留待出了昆侖山再談。”

“談?”何子慮遠離幾寸,負著手, “你會和我談什麽?”

“只要一見到那個人, 你眼裏根本再無他物。”

“此境危機四伏, 多少人正置身兇險,隨時會被鬼主襲擊!”蘇澈月難得動怒,幾乎要咬牙切齒了, “你放開我!”

何子慮盯了他一會,“你還真是心懷大義。”

又掰起他的下巴,質問道:“到底是擔心其他人, 還是擔心他, 想快點回去見他?”

他解了自己的靈罩,山巔之上為呂殊堯設下的結界亦會同步解開, 他們二人異地而處, 卻同時陷入門戶大開毫無防護的險境,叫他焉能不急!

蘇澈月強壓心火,看著他:“二者相沖?”

“我可以讓它們相沖。”何子慮笑了,“你只要答應我,離開他,與我相歡,我可向你擔保進入山谷的人無恙。”

蘇澈月眉頭緊縮:“什麽意思?”

“你不必費心思去想。”他聲音體貼, “只需回答,願意,還是不願意。”

“不願意。”蘇澈月毫不遲疑,“上次在歇月閣,我早已回答過。”

何子慮原本生著期待的眸光驟然褪成漠色:“你就這麽稀罕他。”

蘇澈月說:“我愛他。”

即使押上身家性命作賭,押上全天下作註,他也絕無猶豫,堅定、反覆、無悔地說愛他。

何子慮冷冷地道:“你愛他,那就讓其他人一起去死吧。”

他自山洞深處再拽出一個人,蘇澈月:“岳宗主?”

“二公子救我!”岳宗主跪道,“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我明明是跟在你們身後的!鬼主怎會盯上了我——”

再轉眼看去,駭然失色,“——三少主?!”

“是你將我抓來的?!”

何子慮悠然搖起了扇:“是,也不是。”

他忽而突兀發問,“我替你選的這副肉身,你滿意否?”

蘇澈月後背發冷,眼見他闔上眼,一道紫得發黑的虛影自他體內鉆出,鬼火般浮在一旁:“勉勉強強吧,比起呂家公子還是差遠了。”

“剛才他那招裂魂斬,真是夠疼的……”鬼影罵罵咧咧。

岳宗主就算再拎不清,此情形下也大悟了:“何子慮你竟然、你竟然——”

“你竟然和鬼獄有勾連。”蘇澈月替他把話說完。

“喪心病狂,你喪心病狂!”

“我只是對想要的東西鍥而不舍,孜孜以求而已。”

岳宗主瞪大雙眼:“你們何家,沒有一個正常人,沒有一個好人……”

“好人?”何子慮蹲下身打量他,“你們攻伐門派,各個刀光劍影瀟灑快意,哪裏懂得器修的千百愁腸。”

“你們坐擁那麽多高階法器靈寶,照樣能出手不凡,這是什麽理由!”

“高階寶物可遇可不求,大半靠的是機緣,而不是鍛造。”何子慮說,“靈寶鋪子為求法寶,二哥已經做得夠努力了,不還是只換得你們不滿麽?”

“那是因為你們的手段……”

“同樣都是證自己的道行,修自己的功法,造自己的名勢,憑什麽你們殺人就是正義,我們殺人就是卑劣?”

“……強詞奪理!”

何子慮沒耐心與他說話,直身對鬼主道:“說好了,我幫你安然度過此劫,探欲珠就是我的。”

“那他呢?”紫黑的影緩緩指了指蘇澈月。

何子慮一笑,“你出去殺了那個人,這個人也是我的。”

“你敢!”蘇澈月低吼。

“‘二公子覺得我敢不敢?”他指揮那影子,“去吧,去迎接你的新肉身吧。”

鬼主在空中繞著岳宗主看了一圈,似是不滿,“好吧,暫時就他吧。別忘了你說過,拿到探欲珠,給我重塑個新的,不用入輪回就能堂堂正正做人那種。”

岳掌門已經嚇得六神無主,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求:“三少主、三少主饒了我!”

“——二公子救我!”

“晚了。”何子慮笑得溫和,“他剛才已經親口選了,讓你去死。”

岳掌門跪倒在地。

蘇澈月指骨劇烈生顫,拼命想要掙脫後背符咒,蕩雁在他手裏抖動不已,白光映亮整個山洞。

“沒用的,澈月。”何子慮半步之外欣賞他滿是掙紮的樣子,“這是定身符,一品法器,就算是你這個修界戰神,也得熬過至少半個時辰才能解開。”

山谷暗流湧動,山巔卻忽地風停雪靜。

沁竹眼見自己紅衣衣擺垂落,風雪明顯小了,她卻不敢懈怠,劍照舊揚得高高。

“沁宮主。”

沁竹警惕地回了頭。

“呂姑娘?”面前女子鵝黃衣衫,容貌傾城絕代,“你沒有隨他們同去嗎?”

呂輕城視線投向不遠處匍坐的呂輕松,淡淡道:“大哥身體突發不適,我留下來照看他。”

沁竹想到方才二公子說出的那番真相,想來呂家受的打擊過大,也是人之常情。

“呂姑娘、呂宗主,節哀……大戰即在眼前,需得振作起來啊。”

“我能和他說幾句話嗎?”呂輕城問。

“什麽?”

“我想問問他……”她慢慢走近他們二人,沁竹步步後退,差點撞到裹護著呂殊堯的結界上:“呂姑娘想做什麽?”

他周身那道龐大堅固的結界忽然顯出異動,如琉璃自高空跌落,頃刻碎崩消散。圍守在旁的眾士面面相看,拔劍四顧,沁竹眸光一亂,眼見呂輕城倏地拔劍刺來,她反應極快也舉劍格擋:“你想做什麽!”

“我要問他阿堯究竟在哪裏!”

雪光映著冷刃,呂家仙子衣衫柔軟動作卻利落,左旋半步,劍身貼著沁竹的小臂滑過!沁竹向右轉身,手腕翻抵壓下她劍勢,兩刃再次相交擦上,鐺地一聲脆響,“二公子說了,呂公子早已夭逝了!”

“我不信!我不信!”呂輕城頃刻淚湧眼眶,瘋狂叫喊,“阿堯八歲就死了——那我愛的是誰?我愛的是誰!”

她玉足一點騰於空中,一個輕盈漂亮的旋身,意圖躍過沁竹逼向呂殊堯,沁竹同樣飛身,腳尖勾住她腳踝,她回眸如寒芒,長劍再掃,沁竹偏臉避過,幾縷黑絲被一削而落。

“呂姑娘,你明明知道答案。”沁竹長發散在耳後,往日活潑歡快的清亮女聲此刻無比沈靜,“你們皆看錯了。”

“我不會看錯!他明明……”她喃喃擡頭,眼淚如秋波盈盈蕩漾,沁竹楞了楞,她劍上驟然聚力,磅礴襲來,將沁竹震出幾米之外,正欲掉頭刺去,紅衣宮主劍比人快,劍身在雪光中劃出一道冷厲弧線,如銀墻般死死攔在她身前。

劍光交錯,二人身影翻飛,轉眼便纏鬥著越打越遠。

山巔的風雪似又突然活了過來,由風停雪靜變為風吼雪呼。雪花從另一側遠遠聚攏成一團,如雲如風,自然飄近,遠看看不出任何端倪。

山巔站著的青年挺拔俊美,雙目安靜乖順合攏,黑長的睫毛上雪粒點點。

那團雲雪還在靠近他,離得越近,形狀越厚重,離他咫尺之遙時毫無預兆地碎散又凝結,成為人形,伸出長指利甲——

“來者何人!”眾修士持劍相擋,守得牢固。那半凝人形泠泠笑出聲來,指尖如蔥細微晃動,眨眼間他們背後湧出萬千黑霧,張牙舞爪,面目猙獰,在數道劍光中竄如驚隼,傷人如麻。

“鬼獄……鬼獄惡鬼,鬼獄又開了——!”

那團雪影欣然看著面前亂局,心滿意足。她的利指鋒芒不再凝滯,快而狠地刺出,眼看就能命中那個人眉心,取了那個人性命——

風猛然被人淩空踏來的節奏打亂了,那凝成的人形被一道淩利金光晃了一下,忽又化雪紛紛而落,散至周圍。

湛泉劍有一瞬茫然,雪花輕盈飄至劍主身後,剎那覆化形,冰晶凝成的手指輕輕一觸,捅穿了阻擋她之人的肩胛骨。

呂輕松撐著劍跪地,隔在了她和那尚未蘇醒的青年之間。

血自他肩頭滴落,砸在雪中,宛若紅梅盛放。

“又是你。”

她立於漫天飛雪之中,未施粉黛的臉龐透著冷玉般的瑩白,眉眼間卻藏著化不開的妖媚。

出了鬼獄,雪妖的眼瞳不再黑大得像腫脹的葡萄,相反,她回歸了昆侖雪巔,眼眸是極淺的銀白,瞳仁如凍結的湖面,寒氣逼人。

呂輕松與她一眼對視,往事如滄海桑田覆面而來,腦海中翻騰呼嘯。

“昆侖雪妖……”

“還記得我。”雪妖於半空俯視他,“看來這些年,你也並不好過。”

呂輕松費力擡眼看她,想到二十年前那一場絕望至深的對戰,他從她口中奪回心愛女子的延續。鬼使神差地,他張口道:“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恬不知恥。”雪妖嗎猛地唾罵,“那是你的孩子麽?”

“那是蕓娘的孩子!是你害了她的孩子!害了我們兩個人的孩子!”

她籠下身,手伸過去,在他頸下化作刺骨冰棱,順著毛孔鉆進血脈。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這話該我對你說。”

呂輕松瞳孔緊縮:“你是——”

“若不是你,讓我的孩子未得見一眼人間便死去,他怎麽會如此怨氣橫天,親手釀造鬼獄!”雪妖向他控訴,“是你造成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他那年眼裏只有蕓娘的孩子,只顧蕓娘的孩子,哪裏想到,何曾想過,這形態詭異的雪妖腹中,竟然還藏有另一個孩子……她自己的孩子?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

知道又能如何呢?妖人之後仍為妖,誰能擔保他出世不會為禍人間?

他會殺她嗎?他還會動手嗎?當年的蘇諶,又還會幫著他一起動手嗎?

呂輕松這輩子也尋不到答案了。

“眼下沒有蘇家助你了,你必敗無疑。”雪妖聲線似冰絲,“讓開,我先殺了你身後那個人。”

呂輕松尚未從孩兒早已死去的悲痛真相中回魂,連劍都快拿不起,卻是寸步未移。

“你護他?”雪妖詫異不已,“他不是堯堯。你早便清清楚楚。”

“你為何護他?”

“我……”呂輕松無神盯著地面,白茫茫一片,映得他眼睛生疼,“阿堯……”

“你在叫誰?”雪妖問他。

呂輕松頓了頓,劍越握越緊,“我不知道……”

後方的青年睫毛忽然輕不可察地動了動。

雪妖敏感地看到了,頓生慌亂,此人一旦蘇醒,她毫無勝算,她的幺兒也很有可能會被他殺滅……

她再等不得,飄升至更高處,冰霜卷至她跟前,憑空凝出一柄尖利素刃,筆直插下——

金光自雪地噴湧而上,兩把長劍正面相抵,發出鏗鏘鳴顫,震得那青年羽睫再次簌動!

雪妖居高臨下,俯視地上仰起身來對抗她的仙君。二十年光陰一穿而過,他依舊英俊,然而不再年輕,哀愁滿目,雪妖竟覺得在他眼中窺見了一絲愧對當年的悔意。

可惜悔是世間最無用的字眼,最可笑的感情。

“你想先死,我成全你。”她的聲音從不帶一絲溫度,“總歸你二十年前就該死了。”

四面八方襲來無數冰顆雪粒,自她手中一路沿冰刃卷覆而下,先與那金光僵持在半路,漸漸將其逼得節節敗退!呂輕松後退半步,身形相撐,再次自丹田調動靈力,送力抵擋!

雪妖嗤笑一聲,立刻散了形,隨雪花亂在空中。呂輕松眸光跟著散了一下,劍高舉著還未收回,向前大敞的心口忽地驟痛。他緩澀低頭。

雪妖鉆入他肘下,仰頭沖他詭異笑開,五指成錐,精準掏心。

鮮血迸開,染汙了她的臉,她說:“去死吧。”

“幺兒……娘親終於替你報仇了。”

英俊而不再年輕的仙君倒在雪地裏,血於高山之巔順坡流下,汩汩成河。

雪妖仍覺殺他殺得不夠暢快,可後面那個青年男人才是她孩兒更大的威脅。她忍下心頭恨意,最後施舍地看了他一眼,跨過他去——

兩道身影突然從遠方攻至,雪妖回頭一看,憤道:“追得夠緊的!”

“好好的輪回為何不入!”長著肖似面孔的兄妹一左一右夾擊了她,三道鬼魂於呂殊堯周圍激烈纏鬥,雪花如亂瓊碎玉狂舞,血腥味沖天入地。

太多太多掀起的冰粒砸在青年眼睫上,黑蝶翼般的睫毛再不堪重負,飛快顫動。

片刻後,他驀地掀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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