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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昆侖 他從異世來,是我畢生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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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昆侖 他從異世來,是我畢生所愛。……

蕓娘拉著雪妖的手, 等在悔域濃稠的黑霧前。

“堯堯說,過了悔域的人臂障,往後就是通往黃泉的路。”

“堯堯說黃泉路和奈何橋很短, 很快就能走完。躍入忘川河,天再亮起的時候, 就是另一個人間了。”

她轉過來,誠懇又期待地“看”著雪妖。兩個莫名相遇的女人,為了彼此的孩子, 一齊死在了同一天, 一齊留在鬼獄, 又一齊相扶著熬過了這幾十年光陰。

“這次,我們也一起走。好嗎?”

雪妖沒有說話。

紫衣青年自外而歸,手持長鞭來到她們面前。蕓娘聽到他的腳步聲, 溫柔笑了起來:“堯堯回來了。”

呂殊堯也溫柔回應她:“嗯,我回來了。”

蕓娘看不見,不知道雪妖擡頭看他, 黑脹瞳孔滿是淒涼的怨忿。呂殊堯不避她的目光, 直直看回去,如一把無聲的熨刀, 非要將她所有執念怨妄, 一並燙平抹去。

“你要送走她?!你要讓她去哪!”幺郎被他放出來部分意識,在身體裏怒問。呂殊堯並不回答他,斷憂一甩,黑蛇般纏繞腥粘的迷霧頃刻破開。

“進去。”

斷憂圈著兩名女子,強大的推力牽引著她們走入悔域。姜家兄妹、連同其他被困在悔域裏的惡魂,原本是對周遭環境無動於衷的,不知呂殊堯施了什麽法訣, 讓他們皆停止了手上無止盡扒拉臂墻的動作,齊刷刷看過來。

“悔域通了。”呂殊堯望著他們。

所有人的鬼臉均是死氣沈沈的呆楞,似是困在裏面太久,神識混沌,一時沒能理解這四個字的含義。

呂殊堯輕輕洩了口氣,又說:“你們可以離開鬼獄,去往輪回地府。”

這句話他們也呆呆消化了半晌,還是姜織情最先反應,顫抖的女聲問:“你……你說的是真的?”

“我有閑情與你們玩笑嗎?”

“——呂殊堯,我還是太小看你了。”幺郎恨入骨髓,“你把我辛辛苦苦築造的鬼間毀得亂七八糟面目全非……”

“你賠我!你賠我!我要找你報仇!我要找你報仇!”

“巧了,我也要找你報仇。”呂殊堯對他說,“別著急,很快你就能出來。”

鬼主竟是一震。

呂殊堯轉頭看著姜織卿:“給你們兄妹兩人一個贖罪的機會。我會將臂墻打通,由你們二人施法維持它開啟狀態,直到守著這裏所有鬼魂通過悔域,我最後便放你們一同過去。”

他旋身揮鞭,念著自己破解出來的咒訣,悔域四面肉墻忽地開始猛烈掙動,張牙舞爪,陣陣陰森呻吟聲此起彼伏,仿若有什麽事物被連根拔起。

不消片刻,墻邊某一處支撐不住失守,肉臂黑血淋漓地撕裂開來,墻外透過昏黃微弱的光,照著一條細窄蜿蜒的小路,每次只容一人通過,路的盡頭似有粼粼水光。

“徊塵……”外面空無一魂,姜織卿望眼欲穿,卻真的恪守著呂殊堯的話,站在原地沒有動。

“徊塵……不在……”

“哥哥,”姜織情擔憂安慰,“這裏只是地府一角,說不定宮主在別的地方等你。我們加快速度把其他鬼魂都送過去,就可以早點見到他了。”

呂殊堯往後攙起蕓娘的手,輕聲說:“準備好了嗎?”

蕓娘用力點了點頭,循著他的聲音伸出雙臂:“堯堯,再抱一下好嗎?”

呂殊堯垂下眼睫,迎接了這個溫情的擁抱。

“你願意做哥哥嗎?”他聽見蕓娘說。

“什麽?”

“如果真如你所說,有下一世輪回。”蕓娘停頓一下,語氣輕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希望你能做他的哥哥。”

“我們願意在奈何黃泉路上等你,等久一點兒。”

呂殊堯怔了怔。

“你……你在人間待的時間更長,見過更多雪月風花,你做他的哥哥,教他更多東西……”

“你還可以……叫我娘親……跟澈月一起。”聲音越來越小。

呂殊堯鼻頭酸湧,足足緩了數刻,才應:“好。”

蕓娘心滿意足,又摸了摸他的臉,依依不舍的,盡管看不見,還是三步一回頭地,帶著雪妖一起,慢慢走向出口。

姜織卿和姜織情一人守在臂墻一側,看著呂殊堯,眼神裏都帶了幾分忌憚,乃至尊敬。

仿佛眼前人,在這裏臥薪嘗膽數月,真的涅槃成為了鬼獄新的主人。他要在這裏大展身手,推翻一切陰謀骯臟,建立屬於他的秩序,他所認可的公道法則。

呂殊堯確認悔域暢通後沒有異常,才轉身離開。

./

昆侖雪山在二十年前沾了征討雪妖之戰帶來的人氣後,中峰山脊自然形成一條筆直分明的涇渭線。山脈以西是何子絮監管下的礦山寶地,往來人頭攢動。而一峰之隔,就是氣候風雲變幻,終年大雪,人跡罕至的昆侖山巔,鬼谷冰峽。

呂輕松佇足山嶺,風嗚嗚地吹起他外袍,連帶著佩在身上的金劍劍鞘也錚錚鳴響。

他雙目濁紅。

“二十年了。”他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身後的胞妹聽,“不……是二十二年了。”

“阿堯已經二十二歲了。”

他望著昆侖山數十年如一日,不因任何愛恨私仇是非對錯而改變的景致風光,“我養了她的孩子二十二年……可我還是覺得對不起她。”

“我沒能救活她,如今還弄丟了她的孩子……”

呂輕城站在他身後,撫拍他寬闊後背:“大哥情深意重。”

她淺淺一嘆,姣好面容沾了白色雪粒。

“所以,大哥應該更能明白,我與阿堯——”

“阿堯真的喜歡你嗎?”呂輕松驀地轉過頭看她,“為何我覺得,阿堯誰也不喜歡?”

呂輕城皺起眉頭。

“他那麽安靜,沈默,好像對身邊所有關系、所有人的感情都毫無所謂,漠不關心。”

“你為什麽會覺得他喜歡你?”

呂輕城楞了楞,又重覆說出那段,同假呂殊堯說過的回憶:“他會給我送湯,陪我習劍,送我簪子……”

呂輕松靜靜聽著,沒再接話,緘口良久,道:“去與其他人會合吧。”

時隔二十年,他再次見到這番壯觀光景。白得冷清的雪山烏壓壓攢滿人頭,各個披甲佩劍,威風凜凜,恰如當年,他帶來和喚來的大隊人馬,在昆侖山巔將那害死蕓娘的雪妖重重圍困,斬殺劍下。

太久了。久得他都忘記了當時究竟是什麽心境。悲傷?憤怒?愧疚?抑或是覺得自己面對一名看上去幹凈到不通人倫的女妖竟如此殘忍?

“呂宗主。”遠遠地聽到有人喊他,呂輕松轉頭,雲裏堂長老道:“恭喜出關。”

“棲風渡乃抱山宗之後又一實力大派,幸而呂宗主與呂姑娘親至,否則與鬼主對戰,我們勝算甚微。”

與鬼主對戰……與那個人對戰麽。

呂輕松握緊了手中的劍,是湛泉劍。劍上仿佛仍殘留那個人的溫度,那被他視作孩兒的人,曾對他笑顏如畫,曾經坦蕩赤誠地將二公子送他的鞭子留給自己,說要留給自己防身……曾經拔劍而立,放話要保護好整個棲風渡……

呂輕松痛苦地閉上眼睛。

“呂宗主怎麽了?”其他人也紛紛圍過來關心他,寬慰他,“呂宗主不必憂思,待鬼主一除,呂公子定能無恙歸來……”

是了。他要阿堯回來。他得讓阿堯回來。

那個人必須死。

“二公子將我們召來,怎麽他自己還未到?”望岳派岳掌門被懸賞令追罰,受了點輕傷,言語間藏盡對二公子蘇澈月的不敬不滿,“難不成逼我們舍命前來,自己卻躲隱後方不現身?”

說話間,灰蒙的天色盡頭突然爆出一道紫光,猶如巨龍蘇醒紫鱗破土,又如仙聖東來紫氣縈身。眾人望過去臉色大變,這紫色他們再熟悉不過,淮陵天淵那一鞭之痛,如今想起還讓人心驚膽顫。

“鬼主來了、他真的來了!”

“難道、難道昆侖山就是鬼獄藏匿所在……”

腳下的山脊仿佛都開始震顫,他們尚未行至山巔,看不清山巔那頭的境況,竟是一個個畏懼起來,“拔劍!禦敵!”

利劍出鞘聲、腳步踢踏聲隆隆作響,雪花飄亂,人心惶惶。

忽有悠悠揚揚的琴聲響起,如銀鐺出水嘀嗒叮零,在空谷雪山回響不休。這琴聲似有魔力,調入冷風卻無悲,只若寒松吟,將眾人焦躁不寧的心緒壓下撫平,漸漸地蓋過劍拔弩張的備戰之音。

連帶著天邊那道威懾冷冽的紫,都緩緩褪成淡淡柔色。

“何人撫琴……”

琴聲似有驅力,他們再度邁步慢慢沿著山脊而上,越靠近山巔,琴聲越近。漸至峰處,先見數千青絲迎風而起,如一面黑亮旗幟,鑲著數片雪紋獵舞空中。再往上幾步,便見白衣男子穩坐昆侖山巔,於絕頂處恬然弄弦。

“是二公子!”

與此同時,山的那側,坡下一步一步,走上一名漂亮到無可比擬的青年,紫衣卷發,淺笑嫣然。

三方即將匯集一處。

“呂——不,是……”人數更多的一方反而停下動作,駐足原地,不敢再靠近。

呂殊堯雙手背在身後,見到山巔之人的同時,也見到了他另側的千軍萬馬。他絲毫不怵,腳步變快,向唯一能映進眼底的人影奔赴去。

“別讓他靠近二公子——”

咻地有人拔劍,蘇澈月眸光隨之一動,調轉琴頭,背對那青年,凝著靈力的藍光自弦上洩出,隨風擴蕩到人群之中。

以琴聲傳音,深入每個修士丹田肺腑:

“動他者,死。”

千軍萬馬都僵固。

呂殊堯已經走到他身後,先是將背後早已備好的厚氅披到他身上:“不是說多穿點嗎?”

蘇澈月往後偏頭,擡眼望他:“等你來給我穿。”

他坐著他站著,呂殊堯單膝曲跪,從背後圈住他的腰,手心貼在他腹下靈核處,幽紫法力溢出,如泉淌進蘇澈月身體裏。

“痛不痛?”他張口發問,無比繾綣。

“不痛。”蘇澈月低眸一笑,“這次沒食言。”

“想你了。”呂殊堯輕輕咬他耳垂,“恨不得早點來,怎會食言?”

十指還停留在弦上,蘇澈月回頭,與他接了個纏綿悱惻的吻。

“……”

各宗各派,連人帶武器不一而同傻在一處。

這個吻持續了多久,他們就呆了多久。

“懸賞令……不是說……”

“是來討伐鬼主的?……”

所有人硬邦邦扭頭看沁竹,紅衣宮主劍還在手裏,卻是面含笑暈,明眸興奮,瞧得入神。

他們的每一次親吻總是漫長,好像蘇澈月執意要把他們分離的時間,分毫不差地補回來,每一次都吻到自己氣息耗盡,無力靠著呂殊堯,每一次都是呂殊堯輕咬他唇珠,將這個吻結束。

“等一會兒再繼續好不好?”

蘇澈月輕喘點頭。

呂殊堯依舊抱著他,下頜枕在他肩上,給他送著法力,護著他靈核。蘇澈月繼續撫琴,澄藍靈力在他指尖如波紋層層漾去,紺紫光芒再源源不斷入他身體。本該不共戴天的兩股力量,在此刻卻不分你我,相繞相纏,依依難分。

“爾等眼前之人,並非真正鬼獄之主。”傳音還在繼續。

“亦非真正的呂家公子。”

“……二公子說什麽?”

“真正的鬼獄主首,乃二十年前昆侖雪妖腹中之子,名為幺郎。”

“真正的呂公子,早在十二年前為鬼主所害,被其奪占身體,至今未出。”

湛泉劍猛一下墜進厚重雪地,悶悶一聲響,激不起絲毫風浪。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向了棲風渡呂宗主,看他沈穩英挺的面孔在琴音驟停的瞬間失去所有血色,聽他聲音驚駭到發抖,抖得已無法辨識。

眾人消化著這巨大信息量,也都驚愕失色。

“那、那現在這個……”

現在這個占據著呂家公子身體的,是誰、又是誰?

昆山玉碎,鳳凰覆鳴。琴音婉轉旖旎,滿是柔情。

“他從異世來,是我畢生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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