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貍鬼 生而為人,親情骨肉,怎可與撿來……

關燈
第19章 貍鬼 生而為人,親情骨肉,怎可與撿來……

冷風漆漆而過,貍鬼打了個激靈,雙眼突然又有了焦。

見蘇清陽的劍指著它,它瞇眼當空揚爪:“你竟不顧那少年死活。”

“若非如此我早就來了,怎讓得你猖狂至此……”蘇清陽目光覆雜地看向呂殊堯。

“早知道你們抱山宗人如此冷血,眼見無辜者失血而死也不管不顧,我方才就該一掌要他的命!”

貍鬼暴跳而起,蘇清陽馬上出劍釘住它一爪!它慘嚎一聲,倒在原地,魂魄化出貍身原形離開柔柔身體,在一旁來回掙紮打滾。

蘇清陽扶起半魂出竅的呂殊堯和烏發沾濕的蘇澈月:“怎麽樣?”

“我沒事。”蘇澈月不帶情緒道。

蘇清陽點頭,轉頭問:“你呢?”

大哥我當然有事啊!呂殊堯艱難張嘴,發現嘴唇已經幹涸到開裂,喉嚨一引氣就疼。

蘇清陽嘆氣,擡掌按在他後背,開始給他輸送靈力。

蘇澈月對那貍鬼說:“你本性不壞,附於鼠身時也並未興風作浪濫傷無辜。只因執念未去,一心以為是我們這些人害得你與你主人永遠分離。”

蘇清陽駁斥道:“誰說沒有濫傷無辜?它差點要了那少年的命!”

呂殊堯心說,還有我的命。

為了蘇澈月的恨意值,他可真是拼著命在玩兒。

呂殊堯覺得自己這輩子也不會忘記蘇澈月了。

“我蘇澈月過不推人,然有禍也絕不攬身,事到如今我就告訴你真相。”

貍鬼的魂魄沒有實體,只是一道縹緲如煙霧的虛影。盡管如此,也能看見它冷笑僵在臉上,眼中陡然湧起的慌張:“不……”

“你敢為了這份自以為是的深情奔赴地獄,卻不敢知道真相麽?”蘇澈月此刻清醒得頗有些不近人情,“七年前我修為不及現……”

他忽然打住。

而後扯動嘴角,才繼續道:“……還沒有那麽強大,降服你本不會這麽輕易。一連不眠不休蹲守幾天無果,孟氏夫婦也跟著膽戰心驚。最後孟士傑再也無法忍受,找到我,說他有個好法子,一定能配合我引你出來。”

貍鬼睜大瞳仁。

“湯圓懂事,以前它還在的時候,雖然平日裏蹦跳玩鬧,像個無事小神仙,可是真碰上事了,卻比其他畜牲更有靈性。有幾次內人生病,我礙於書院職責無法立刻趕回,都是湯圓侍於床前,藥丸、吃食、衣裳被褥,什麽都用它那張小嘴穩穩叼著,給送到內人床邊。”

蘇澈月看著湯圓眼睛,一字一頓,清清楚楚:“仙長,不如你把什麽捉鬼丹融進內人藥裏,我們一起演一場戲,我留在書院,內人佯裝臥於病榻,待它一碰那藥丸,現形也好、碎魄也好,全憑仙長處置——這是孟士傑親口對我所說。”

蘇清陽一句話沒說給呂殊堯輸送靈力,呂殊堯吊著精神聽著,內心為蘇澈月毫不內耗也不聖母心長嘴就是用來說的精神狀態啪啪鼓掌。

直到掀眼一看。

原來畜牲也是會流眼淚的。

蘇澈月繼續道:“這是個好法子,不過我猶豫了。孟士傑猜到我的顧慮,篤定地說,仙長,送給你一句我最喜歡的詩賦,與你共勉。”

“喜物而不膩於物,擅情而不陷於情。”蘇澈月問湯圓,“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湯圓浮趴在地,囁著唇,不發出聲。

“不過是,無事湯圓,有厄貍鬼罷了。”

“聽懂了嗎?湯圓。”

敵對雙方之間突然靜了一會兒,湯圓忽地搖頭:“別再叫湯圓了。”

“你為我解答了那麽多,我也替你解答一二。想知道我為什麽附身到柔柔身上嗎?”

蘇澈月說:“方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你想再體驗一遍承歡他們膝下的時光。”

它悲涼笑笑:“當時這樣想,現在不是了。”



趁眾人分神,它撈起柔柔肉身便往來時方向逃去!

“狡猾貍奴!別讓它跑了!”蘇清陽快速將二人扶到劍上,蘇澈月冷傲問呂殊堯:“還有多久死?”

“……”呂殊堯忍著傷口疼,可憐巴巴:“我還撐得住。”

重傷算得了什麽,男主想做的事情,他必須要支持啊!

貍奴又回到田今巷,孟家小院。

它淩騰半空,低頭看見孟氏夫婦兩個人癱坐雪地,對著呂殊堯和青桑留下的殷紅血跡不知何謂。它低聲自語:“現在更想知道,被你們視作心肝寶貝掌上明珠的獨生女兒,若你們親眼見過她殺人不眨眼,又會怎麽做?”

爪子揮過,柔柔輕輕落下。

孟氏兩人聽見院外有動靜,對了個眼色,孟士傑戰戰兢兢,連滾帶爬跑過去,將院門開了一條縫。

“是誰?”孟夫人問。

“……柔,柔柔……”

孟夫人站起來跑過去:“柔柔沒事吧?!”

二人將柔柔抱進來,小姑娘在被騰挪的動作裏緩緩蘇醒:“爹爹、娘親?”

“哎。”孟士傑應了一句,孟夫人紅著眼睛地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柔柔,你……”孟士傑欲言又止。

“爹爹,是什麽事啊?柔柔感覺好累,好困。現在是什麽時辰呀?”她看著天上降雪,“已經冬天了嗎?雪好大。”

孟夫人當即淚水漣漣:“柔柔,是爹娘對不起你!我們、我們回家去。”

二人攙扶起小女兒,也不敢四顧張望,慌慌張張地回了屋裏,鎖閂滅燈。

貍奴怔然看著,直到感受到身後襲來的沛然靈力,從容道:“你們來了,那就來一起看吧。”

“惡鬼煉獄已被阿月拼上修為性命重新封印,你以為你逃得到哪裏去?還不快受降!”

貍奴恍然未聞,淒淒然道:“你們看到了嗎?他們帶她回家了。”

“我是鬼,我什麽都沒做,他們就怕我怕得恨不得我永遠消失在世上。柔柔暗算了他們,還意圖殺了那鄰居少年,可是他們一點也不追究,一點也不在意一點也不害怕!”

“生而為人,親情骨肉,怎可與撿來的畜牲相提並論。”它說,“是我癡心妄想了。”

“胡說八道!”蘇清陽說,“他們雖然是蕓蕓凡人,但又怎會看不出來這一切都是你動的手腳!柔柔本來就是無辜的!孟家人為人父母,自然不會遷怨到女兒身上!”

“為人父母,為人父母……”貍奴喃喃重覆。

蘇澈月坐於劍上,肩膀微微抵著旁邊呂殊堯垂聳的腦袋。他倒懶得跟貍奴解釋什麽,幹脆了斷:“你現在醒悟也不晚。”

“此事有我之過,若你願意放下心結重活一次,兄長,將塑骨丹拿出來,助它重塑肉身。”

“阿月!?這可是伯父留下來的……”

“正因為是父親所留,才應該物盡其用。拿出來吧。”

蘇清陽依依不舍從隨身攜帶的靈囊裏掏出塑骨丹遞給蘇澈月,蘇澈月接過,向貍奴伸去掌心:“此丹效力只夠用於非人生靈,可助魂魄重塑實型一次。但有兩點,一是塑身過程如千針破骨,需經歷常人不能忍之痛,便算懲治你今夜重傷……重傷過的兩個人。二是與入輪回一樣,你成鬼之後的力量會盡數消失,從此以後便只是人間一只普普通通的貍奴。”

“當然,塑身之後你可以選擇重新回去孟家,如果你還願意的話。”

“你若想好了,便到我這裏來。”

貍奴渾身毛發徐徐軟下。它最後一次想念,那年深冬它流落到田今巷枯樹下,凍得奄奄一息,被路過的孟夫人抱了回去,才撿回一條命。

最後一次想念被孟夫人圈在懷裏的安全和舒適。想念賴在孟士傑案旁,愜意地用爪墊踩他的書,因為控制不好力道,把他的書、他的桌案劃拉得面目全非,然後被孟士傑滿屋子追著跑。

它最喜歡玩追趕游戲,孟士傑是個文人,孟夫人又體弱,他們氣喘籲籲,總也追不上它,它便故意探出個腦袋來等他們,故意讓他們抓了去,托抱在懷裏打巴掌。

它皮毛厚,任他們肉掌怎麽打都不會覺得疼,反而因為這樣力道略重的撫摸感到享受。

那都是孟士傑所謂的,他喜物、擅情的時光,一去不覆返。

貍奴撒開爪子向蘇澈月奔去——自他它成鬼之後,便沒有再歡脫奔跑過。

蘇澈月給它餵下塑骨丹,將它裝進自己的靈囊裏:“丹藥生效還需時日,你便在我這裏將養。”

靈囊被貍奴往外鼓了鼓,以示回應。

蘇清陽說:“你要下去同孟家道個別麽?”

蘇澈月搖頭:“青桑呢?”

“他受了傷,我以最快劍速將他帶回抱山宗山腳,給宗裏發了傳音訣,讓人立刻下山接應,估摸著這會宗裏醫修已在救人了。”

蘇澈月頷首:“那快些回去吧。”

天際將亮,禦劍飛出去沒多遠,蘇澈月突然道:“兄長等等。”

“怎麽了?”蘇清陽剎劍。

蘇澈月語氣冰涼,沈聲道:”不能再讓他活著。”

蘇澈月坐在中間,蘇清陽呂殊堯分坐劍兩端。呂殊堯垂著頭,胸膛起伏很弱,看見蘇清陽聞聲不明就裏地望過來。

“這裏就我們三個人,還有一只早已死透了的貍奴。你在說誰?”

作者有話說:

----------------------

是有點短的一章。[小醜][小醜]明晚要長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