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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田今巷 澈月如今好似黑雲遮眼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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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田今巷 澈月如今好似黑雲遮眼一無所有……

”受驚??”

蘇清陽剛說完一句“那小女孩名喚柔柔,幾日前受了點驚嚇”,呂殊堯便質疑道:“不會啊,方才我同她淺聊過幾句,挺正常一小姑娘。”

他從袖口裏摸出還未來得及扔掉的糖紙:“她還請我吃糖了呢。”

蘇清陽很討厭被他插話,睨一眼呂殊堯:“我與阿月說話,你為什麽還在這裏??”

……這是什麽語氣??明明你現在才是被審問的人好不好?!

“天快亮了,你去端份早點來。”

呂殊堯說:“我不去。”

疑惑未明,他怎麽能把蘇澈月一個人丟在這裏?萬一蘇清陽東窗事發,行不孝不悌之事怎麽辦??

但是他擔心的那個人仍舊絲毫不領情,蘇澈月說:“兄長讓你去便去吧。”

。又是這樣。

即使是他和蘇澈月親耳抓到的人,他在蘇澈月這裏的信任感還不如一個疑兇。

呂殊堯收緊了拳,深吸一口氣,掛著笑:“好。”

生氣歸生氣,還是把湛泉劍留在桌面以備不時之需。

踏出房門時,蘇澈月突然說:“莫要偷懶,速去速回,我與兄長等著你。”

嗯?

呂殊堯不明所以地轉身。

真是讓他去買早餐?

他瞧見蘇澈月沒甚表情地揚了下深幾入鬢的眉:“還不快去?”

哦……

寒冬臘月,再過幾日便是年關。街上零零星星有商販出攤,看著一路朱紅的年飾和豐饒的食貨,呂殊堯心情格外好。他沒有過多停留,買了蘇澈月最愛吃的紅豆包和其他幾樣早點便匆匆趕回。

到房門口時,正好聽見裏頭蘇澈月在說話。

“兄長與澈月一同長大,叔父身子弱,是父親帶著我們修煉靈核,帶著我們小試身手,直至兄長和我都能獨當一面。父親常說,我性子太靜,心思又重,來日突變若生,容易物極必反,迸出戾氣,一發不可收。”他笑了笑,說:“兄長說,父親是不是慧眼如炬?”

“兄長與我不同,澈月如今好似黑雲遮眼一無所有,兄長卻依然燦耀如陽,前途似錦。蘇家能有兄長,是家門之榮,抱山宗能有兄長,是修界之望,世間能有兄長,是蒼黎之幸。”

“兄長不會忘記來時路,是也不是?”

蘇清陽靜靜聽完,說:“自然不會。”

呂殊堯輕舒口氣,敲門。

“進來。”蘇澈月說。

紅豆包、豆漿、紫薯餅,整整齊齊擺上來。蘇清陽瞥他一眼:“他倒是知道你愛吃什麽。”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他用了心的好嗎!!

所以恨意值能不能降那麽一分呢!!

蘇澈月“嗯”一聲,作了個“請”的姿勢,“兄長,邊吃邊說。柔柔為何會受驚?”

“幾日前她們家附近有邪祟亂生,我除祟時沒留心她就站在身後。那只鼠妖形態妖異驚悚,想是嚇到了她,幾日都不曾開口說話,常常夜夢中驚醒。她爹娘愁得發緊,此既我之過,我便說將她帶回抱山宗,以溫泉丹藥療養,說不定能有效果。”

“如此,兄長為何不早告訴我們?”

“一路上我費了幾日力氣,又是逗她開心又是哄她入睡,她才略有好轉,每天能與我說上幾句小話。今夜是她睡得最安穩的一次,差點就被你們擾了。阿月,就這樣的情況,我哪敢一下讓她見陌生人?這不是想著,等你那件事辦完了,我們一同回宗的路上,我再將此事一五一十告訴你。”

蘇澈月貓一樣清澄卻銳利的眼眸看著他片刻,呂殊堯也半信半疑。

“怎麽,你們不信?”

呂殊堯看向蘇澈月。

“我自然信兄長。”蘇澈月說。

蘇清陽點頭:“那我倒要問問,你們為何驟然出現在她房前?”

蘇澈月抿唇不語,呂殊堯出來當擋箭牌:“哦,她夜裏迷路,我送她回房,有些不放心,所以半夜醒來想去看看。誰知驚動了二公子跟過來……”

呂殊堯從袖裏摸出沒來得及扔的彩紙:“諾,糖紙為證。”

“呂殊堯,柔柔才七歲。”蘇清陽正襟危坐,告誡道,“小孩子都喜歡美的東西,更沒有辨識能力,見到漂亮的人或物就會沒頭沒腦跟著走。縱使這樣,你若受過些家教,便該知道,對一個七歲的女孩子,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我什麽都沒做啊。”呂殊堯攤開手,“大公子是在誇我生得漂亮嗎?”

“還有,我與大公子同樣是在深夜探訪她房間,為什麽我就是心懷叵測?觀人如照己,大公子這樣看我,是否自身也目的不純?”

這應該是呂殊堯第一次正面直懟蘇清陽,蘇清陽訓他訓慣了,沒想明白人怎麽突然就硬氣了:“你!呂殊堯!”

呂殊堯佯裝躲到蘇澈月坐著的輪椅後面:“二公子,他很兇。”

蘇澈月長眉微蹙,倒是破天荒由著他躲,什麽也沒說。

轉什麽性了這是?

二人回到房間,蘇澈月一直沈默。呂殊堯把他扶到床上:“你還有疑問,是不是?昨夜你也見到那小姑娘了,她根本沒有蘇清陽說的這麽怕人。說不定就是蘇清陽找的借口。”

蘇澈月道:“沒有。許是我出現了幻覺,才會聽到那些不尋常的聲音。”

“二公子,我看起來真的很好騙嗎?”呂殊堯痛心疾首,“你若是真的相信,剛才我通篇扯謊,你為什麽不揭穿我?”

蘇澈月嗤嘲:“我喜歡看傻子演戲。”

“……”呂殊堯長長“唉”了一聲,仿佛全天下的愁情怨氣都被他嘆完了,“二公子,你有沒有發現,你和大公子說話,和同我說話,判若兩人。”

“只有蠢貨才會剛發現。”蘇澈月冷酷無情,“呂殊堯,我沒殺你,你就該五體投地馬首是瞻了。”

“……”聽見“殺”這個字,呂殊堯趕緊腹問系統:“恨意值有變化嗎?”

「沒有,訪客。」

還好還好……

不對,沒升但也沒降,卡得四平八穩!太挫敗了吧??

呂殊堯悻悻回到小榻。見蘇澈月還在垂眸思索,他隨口道:“你若還不放心,我們去她家中看看?”

蘇澈月想了想,是個辦法,便說:“好。”

田今巷位於城東大街拐角,頗有鬧中取靜之感。這條巷子裏的人都愛養些花草綠植,這家老槐木,那家爬山虎,隔壁還有一棵不算高大的梨樹,一看便是新栽不久。

因是冬日,樹木蕭瑟,北風吹過只剩枯燥的沙沙聲。呂殊堯又替蘇澈月緊了緊外氅,推著輪椅,緊跟在牽著柔柔的蘇清陽身後。

“蘇哥哥,我們為什麽又回家來了?”柔柔仰著天真的小臉問蘇清陽。她拳頭太小,只夠攥著蘇清陽一根小指,拉得很緊。

蘇清陽回頭看一眼,放慢腳步解釋道:“另一個蘇哥哥想來看看你爹娘,看完我們就離開,好不好?”

枯得發黑的落葉被風吹向屋頂,柔柔順著看過去,忽地撲進蘇清陽懷裏:“我怕!”

軟軟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呂殊堯彎腰與蘇澈月對視,眼神裏寫著:難道我們真想錯了?

蘇澈月一直在不聲不響觀察四周,呂殊堯傾身下來時他低聲說:”我來過這裏。”

“嗯,沒錯,”呂殊堯也低聲在耳邊回應他,“一年前你救的那個孩子,青桑,他家就住田今巷。”

他離得近,話語間呼出的溫熱氣息與朔風糾纏相碰,形成促狹而過的暖流,拂得蘇澈月耳後微癢。

蘇澈月出神一秒才搖頭:“不止。”

三言兩語,蘇清陽停下腳步,輕撫柔柔後腦勺:“到家了,柔柔,去喚阿爹阿娘出來。”

蘇澈月看著眼前的院子,忽然說:“孟士傑,孟先生。”

柔柔推門,然後又躲回蘇清陽身後。少婦迎聲而出,先看到蘇清陽有些詫異,再往他身後看去,更是驚訝。

“大公子和二公子?”她楞了幾秒,興奮回頭對屋裏喊:“孟郎,稀客來了!”

一臉書生相,文質彬彬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二人站在一起,正是今早見過的那對年輕夫婦。

呂殊堯恍然大悟:“這裏你也來過。”

孟士傑領著夫人上前行禮,二人都很高興,忙把貴人都迎進門去。院子不大和屋子都不算大,卻很簡單整潔,房間裏更是收拾的一塵不染。陳設與歇月閣有點像,案臺、書架、古琴,只是材質遠沒有歇月閣的好。

“孟郎在書院教書,書院清貧,讓幾位公子見笑了。”孟夫人抱過柔柔,重新替她梳發。

“可以調素琴,閱金經。”蘇澈月脫口稱讚,“先生大雅。”

他環視屋裏:“可還有養貍奴?”

二人俱是臉色一變:“自七年前那件事後便再沒養過了。怕嚇著孩子。”

蘇澈月會意點頭:“許久未見,不知你們這幾年過得如何,我順道來看看。”

“二公子能來自然好。”孟士傑目光不自覺下移,“只是辛苦二公子了。突然造訪,我們也沒有做好該做的準備……”

這本是句客氣話,但蘇澈月不愛聽。他說:“是啊,現在不能替你們解憂,此趟我倒成累贅了。”

……這話叫人怎麽接?

屋內氣氛頓時有些尷尬,孟氏夫婦借口去拿給二公子珍藏的舊書時,連蘇清陽都說:“阿月你何必這麽敏感。”

蘇澈月睫毛倦了一般落下去,眸光黯得有些落寞。

孟士傑捧了本翻得泛白的書回來:“原是收了一些,怕二公子帶著不方便,就挑了這一本。舊是舊了些,卻是我前幾年最喜歡讀的《周易註》,送給二公子。”

蘇澈月接過來隨意翻了幾頁,直到視線默然停留在某一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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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調素琴,閱金經”出自唐代劉禹錫《陋室銘》。

貍奴就是古代的貓咪~

麽麽噠[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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