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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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鳴人醒來時看見的第一個人是花明也。

他的頭還有點疼,花明也眼睛裏的關切讓他更加眩暈。他撐著身體坐起來,手腳上沈重的鐵鏈束縛讓他肉眼可見地呆楞起來。

他的臉上有一瞬間空白,難以置信地看向花明也:“你……”

“對不起,鳴人。”

她看上去有些糾結痛苦,但對鳴人來說,只是有些罷了。

佐助抱著手臂站在床尾,冷冷看著他們。鳴人很快發現了他,然後質問:“小櫻呢?你把她怎麽樣了?”

佐助說:“只是幻術而已,死不了。”

鳴人顯然被他的語氣激怒了。

天各一方的時候他總能念著佐助的好,用快樂的回憶塑造佐助完美的形象;一旦見面,理想和現實的落差以及二人天生不對盤的氣場都很容易引爆局勢。

鳴人重重壓下眉毛,看著兩個曾經一同長大的夥伴,咬牙切齒道:“有人準備給我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嗎?”

花明也就坐在他床邊,二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她幾乎要被鳴人的視線灼傷,斂眉沈聲道:“我們在幫曉收集尾獸,作為九尾人柱力的你,是我們任務的對象。”

就算親耳聽到,鳴人也無法接受。鐵鏈嘩啦作響,他身體前傾,重重抓住花明也的肩膀:“為什麽?”

“這是交易。曉的人能幫我們完成心願。”

“……所以,宇智波鼬真的死了?”

佐助掀起眼皮:“當然,我殺了他。”

鳴人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很僵硬地把手從花明也肩膀上撤回來,束縛他的鐵鏈好像有千鈞重。

“只死一個鼬還不夠,木葉要給宇智波陪葬。你不是想要互相理解嗎,那我就把事情告訴你。”

佐助的聲音越來越冷酷:“自從九尾之亂……也就是你出生時起,那偉大的第四代火影死後,宇智波成了村子的眾矢之的,從高層到普通民眾,所有人都在排擠宇智波。第三代火影默許分裂政策發展下去,終於等來了宇智波不滿現狀要謀反的這一天。”

鳴人的心臟收緊了。

“然後,為了避免內部動亂,我的好哥哥大義滅親,把宇智波上上下下的所有忍者和平民一個不留地殺了。是誰提前把這麽多分散開的人聚攏的呢?是你的木葉。鼬是火影的心腹,在高層的授意下,他為保護木葉的名聲,攬下所有的罪名叛逃。這就是真相。”

佐助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麽長一串話。

“木葉不歡迎宇智波,我也憎恨木葉。從出生起就與孤獨為伴的你怎麽會懂我失去一切的痛苦呢。現在你還想要互相理解嗎,鳴人?”

鳴人嗓子眼發緊,眼珠震顫。

佐助平靜地繼續說:“木葉也在傷害你,火影之子……你不覺得可笑嗎?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可以原諒一切,你想要木葉的認可,我並不需要。”

“鳴人。”

花明也握住他的手,輕聲細語道:“從我第一次知道你人柱力的身份開始,我就為你的身世和經歷感到痛苦。九尾讓你飽受折磨,你不想和它分開嗎?我可以抽離尾獸,我不會讓你死的。”

鳴人的臉皺起來,他重新審視著花明也,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人柱力就是很荒誕的存在,為了控制更強大的力量,一代一代地獻祭無辜的人……這是錯誤。”

鳴人問:“那你覺得正確是什麽?”

“正確要經過試錯才能得到。”

“試錯?幫曉收集尾獸,也是試錯的一部分?尾獸抓捕害死了多少人,他們集齊九只尾獸發動戰爭又會害死多少人?”

花明也沒有回答,也並不驚訝,只是沈默地看著他。

鳴人的眼睛像波濤洶湧的大海:“你知道,卻還是要做?就算以這麽多人命為代價?”

“是。通往和平的道路上就是需要犧牲的,現狀已經很殘酷……”

“啪!”

鐵鏈碰撞的聲音在這震耳欲聾的一巴掌面前幾不可聞。

鳴人的動作實在太快了,他下手又狠又堅定,掌風吹動花明也鬢邊的發絲,下一刻的感覺只剩下臉頰火辣辣的疼痛。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花明也顯得很冷靜。她被鳴人的力道打偏了頭,指尖輕輕碰了碰泛紅的臉,好像在發呆。

“……”

這裏最震驚的人是佐助。

鳴人居然敢打花明也,花明也居然沒躲開……他說不清哪件事更讓他驚訝。

他抱著的手臂放下了,從床尾走到花明也身邊,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露出鐵青的臉色。

“你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我該如何稱呼你?小花、花奈,還是花明也?”

花明也回正腦袋重新看向他。

“如果宇智波一族的真相確實如此,我沒有立場對你們離開木葉的事指手畫腳,也會放棄讓你們重回木葉的自私念頭。我無法阻攔你們報仇,但依然會盡力保護村子裏其他普通人。可是,我的痛苦我會自己承擔,我決不允許你拿它當自欺欺人的借口!”

鳴人的呼吸變得粗重,視線在佐助和花明也兩人身上來回碾動:“命運確實可恨,每一個人都在被折磨,我們當然可以怒斥不公、改變世界,但絕對不是以這樣瘋狂的覆仇心態無差別地攻擊無辜的人!你要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答案獻祭他人的性命嗎?”

鳴人的眼睛被火光映照得瑩瑩發亮。他一字一句道:“只有弱者才會因為無法承受的痛苦而絕望、而傷害這個世界。”

“……”

佐助緊緊抿住嘴唇。這番話可真有鳴人的風格,因為這樣,鳴人才會得到他的認可,也是因為這樣……鳴人才會使他恐懼。

“……”

花明也擡眼著鳴人,佐助覺得她的視線變得沈重又黏著。

佐助攥住花明也的手腕,把她拉起來,一步步帶離這幽暗的空間。

“佐助。”

鳴人叫住他。

佐助停下腳步,閉上眼睛,肩膀輕微地起伏了一下,然後冷淡地回頭看向他。

“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一定會糾正你們、糾正你。”

佐助牽動嘴角:“管好你自己吧。”

他們離開暗室,機關落下,窄門不覆存在。佐助松開花明也的手。

他看著花明也紅腫的臉,忍不住問:“……你就這麽讓他打?”

花明也摸摸臉頰,輕聲道:“打得好。”

“……”

她白皙的臉上依稀可見紅色的指印,肌膚甚至微微腫起來。看著她這幅著了魔似的無所謂的樣子,佐助磨了磨牙齒,只扔下一句:“我去給你拿藥。”

這是花明也人生中第二次挨巴掌,但也是這個月的第二次。

她總是在毫無準備的時候做決定,輕而易舉地就能被人推著走。因為察覺到這一點,她才對葉若英異常憤怒,她才對鳴人的憤怒異常平靜。

如果爹娘能活過來就好了,她真想親耳聽一聽,林帶月是懷著何種心情創造斷月掌,又是懷著何種決心推行鐵腕計劃。雪月山莊樹敵繁多,一部分原因是,她的爹娘殺了很多人。

殺人。這件恐怖的事現在變得沒有這麽恐怖了。

林帶月,她是花明也心中的絕對權威、絕對正確。娘會是錯的嗎?在與面具人交涉之後,她的這份懷疑更深了。

所以她想看看,收集尾獸之後,曉究竟要做什麽。如果面具人騙了她怎麽辦?花明也已經麻木了。以後再想吧。她只知道自己很討厭現在的忍者世界。即便沒有戰爭,她也殺了很多人,已經惡貫滿盈了,只不過因為站在木葉那一方,村子裏沒有人責罵她。

她現在只能對不起鳴人。但花明也絕不會讓他死去。

世界需要鳴人這樣的人。

她無力地砸進被子裏。和所有孩子一樣,她無助仿徨的時候就會想起父母。她真想再見他們一面,親口問娘親,她是否真的會給自己的女兒用斷月掌。

即便在夢中、在幻想裏,她都做不回伏在父母懷裏哭泣的孩子了。她只能一次一次地質問。

佐助敲響花明也的房門之前,先做了一次深呼吸。

睜開眼,敲門,然後平靜地走進去。

“沒有鏡子,我幫你上藥吧。”

花明也看著他端進來的托盤,猶豫道:“謝謝你,但我覺得沒必要。鳴人的查克拉被我封住了,這點程度根本算不上傷。”

“我想讓它早點消失。”

佐助恢覆了那種她所熟悉的淡然。

他把托盤放到桌子上,一邊拆棉簽一邊說:“難道你更喜歡留著它?”

“……”

花明也掀起眼皮觀察他:“你覺得我臉上難看?”

“沒有。”

佐助皺眉打斷她,拿著藥膏和棉簽走到她身邊。

花明也坐在床邊,她擡頭和佐助對上視線的時候,能把他的情緒看得很清楚。

“你今天很生氣,好久沒見你鬧脾氣了。”

只一句話就讓佐助的動作定住了。

“我沒想到你會把那些話告訴鳴人,沖動不像你的作風。但這也能說明,鳴人在你心裏其實非常重要。可是,你為什麽生氣?”

花明也的眼睛裏也沒什麽強烈的情緒,好像只是隨口一問。

佐助把藥膏擠到棉簽上:“我不想看到你在他身邊。”

臉上傳來冰冰涼涼的觸感。佐助的動作很輕,大概怕弄疼她。但花明也一動不動的,像木偶一樣無知無覺。

花明也不鹹不淡地說:“我聽不明白,你說清楚點。”

她看見佐助的嘴抿緊了。

“從小時候起你就更喜歡鳴人。你守著他,又甘願被他打……我不想看到這些。我不想讓你走到他身邊。你就算要離開我,也不能回木葉。”

花明也眼睛也不眨地註視著他,佐助雖然專註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動作,可眼神卻變了。

“哦。”

花明也點點頭,扯出一個笑:“原來是吃醋了,真新鮮。”

“花明也。”

佐助不悅地低聲叫住她。

花明也繼續說:“你還挺了解我的。不過,不必擔心,我對鳴人是一回事,對木葉又是另一回事。我不可能回到木葉的。等想清楚問題之後,我會回家。”

臉上麻麻癢癢的觸感消失了。

雖然佐助有在掩飾,但花明也看得出,小狗果然生氣了。她一沒有反駁“更喜歡鳴人”,二又說要離開,一方面是想戲弄他,一方面她在給彼此的未來打預防針。花明也沒做好拋棄自己的世界、和佐助生活在一起的準備。這樣看來,他們大概是一段露水情緣。

……既然是露水情緣,且過且珍惜,她是不是該對佐助好一點,盡早享受感情?

可是……

花明也覺得現在這樣也不錯,萬一得到了就厭倦了呢。

佐助後退一步:“好了。”

他沒有回花明也的話,花明也亦不打算追問。看著他收拾東西的背影,花明也終於問出那個縈繞在心頭的問題:“你對鼬怎麽看?”

佐助端起托盤,轉頭看向她:“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他都是我的仇人。就算他是聽木葉的安排才屠戮全族,就算他一步一步為我考慮,我的想法也不會改變。而且我早就說過了,我不認可鼬。”

他的眉毛輕輕皺了皺,畫像似的臉上終於顯露出正常人該有的憂愁:“不過,失去他,我感到非常痛苦。很矛盾吧?”

花明也搖頭:“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這麽簡單,人的情感就更覆雜了。”

她自己也是,爹娘、姜元、葉若英……憤怒、仇恨、愧疚,已經完全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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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葉,以自來也和卡卡西為首的一批忍者已經出發了。臨行前,自來也和綱手協商一致,暫緩對佐助和團藏的處置,集中精力應對保護鳴人和五影會談的事。

他們通過信號標記與大和、小櫻匯合,但是他們兩人一無所獲。自來也決定按自己的計劃推進,沿途設下了一批傳送卷軸,直接往雨忍村方向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曉的據點在雨之國境內,八尾也被抓了,他們帶走鳴人,一定會到那裏匯合的。”

自來也面色凝重地對卡卡西說:“只是此行非常危險。”

卡卡西說:“鳴人和佐助還有花奈,他們都是我的學生。您應該能理解我的心情吧,自來也大人。”

自來也拍拍他的肩膀。

卡卡西的心情無疑是覆雜且沈重的。宇智波鼬死了……孩子們的覆仇已經開始了,而且遠遠沒有結束。

他還記得,當他說覆仇的滋味並不好受的時候,七八歲的花奈擲地有聲地說“我不怕”,而當時的自己根本沒想到事情還能走到這一步。他以為叛逃已經是最壞的結果了。

他們已經走上歧路,仇恨的火焰會把他們燒死的。但是被殘酷的命運折磨過的卡卡西不知道能說什麽勸慰的話,他能把鳴人活著帶出來已經是萬幸。

在內心深處,他一直有這樣一個念頭:如果年少的他有一個明確的憎恨對象,他也會放棄一切的。

他對學生們的痛苦感同身受。正因感同身受,他才無能為力。

命運,命運為何如此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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