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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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天清晨,佐助拿著早飯進來的時候,花明也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站在窗臺前,專註地看著外面。清風拂過,乳白色半透明的紗質窗簾蓬蓬地鼓起來,時而沒過她的身體,連帶著她整個人都變得空靈起來,似乎下一秒就會消失。

佐助看得呆了。

花明也回首一笑,把發絲別到耳後:“怎麽了?”

佐助說:“沒什麽,吃早飯了。”

他把早點在小桌板上一一布好,垂著睫毛說:“醫生說,今天下午可以出院了。”

花明也點頭:“那真是太好了。”

她又問:“卡卡西在木葉嗎?”

“估計還在火影樓查檔案。你找他有事?”

“嗯……”花明也一邊喝粥,一遍慢吞吞地說,“我想去找團藏,一個人去的話,有點危險。”

“?”

佐助警覺地看著她。

“倒也沒你想得那麽……我只是想去辭職,怕他不放我。”

佐助擡頭:“你要去哪裏?”

花明也搖頭:“我不知道。我不想再幫他做事了,而且我們之間已經不留什麽信任。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最後……”最後破罐破摔一次。

下午,佐助和花明也一起收拾完東西,出院了。花明也還在猶豫把換洗衣服放回哪裏,佐助先說:“放我那吧,你既然打算辭職,也得從宿舍搬出來了。”

“兩人住著不方便。”

佐助說:“方便的。”

他語氣不容置喙,花明也又掛念著接下來要幹的事,便沒多爭辯,二人在路口分手,花明也直奔火影樓而去。

她找到了埋在卷宗堆裏的卡卡西,說明了來意。卡卡西抓了抓頭發,覺得頭大,但還是說:“你早該這麽做了,進了幻境,倒是什麽都想通了……”卡卡西是機敏警覺的人,心裏一跳,“你不會亂來吧?”

花明也別開視線:“能怎麽亂來?我聽不懂。”

在路上,卡卡西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她帶土的事。他不抱多大希望,因為幻境裏和現實終歸不同。可即便如此,他也想聽聽帶土長大的未來。

樂於助人的帶土、想當火影的帶土、一直鐘情於小琳的帶土......

卡卡西聽得恍惚起來。

他扯出一個落寞的笑:“我真想親眼看看。如果帶土能活著長大,大概真的是這樣吧。”

團藏沒想到花明也會來鬧這麽一出。

請辭就罷了,居然還帶了卡卡西……是真的很怕他動手。

情況已經很明白,他倆互相提防到這種程度,不如放過彼此。

團藏此人,就是喜歡在最後一刻惡心人一下。

他突然說:“之前你求著我收你的時候,許了什麽諾言,你還記得嗎?”

卡卡西挑起一邊眉毛。

花明也竟毫不慌張:“記得。”

為了給卡卡西解釋一遭,她如實說:“我曾說,要為您奉上鼬的雙眼。可是,小孩子誇下的海口,這些年來您可曾有一刻相信過?更別提我這次被被鼬的瞳術放倒,能否活著全憑他一時興起……抱歉,團藏大人,這差事我絕對辦不到。

“話又說回來,我在您身邊盡忠職守,您不吃虧的。”

聽到“盡忠職守”這幾個字團藏就來氣,冷眼看她:“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來償還。”

卡卡西向前邁進一步:“請您別說氣話。”

花明也摸了摸眼睛,低聲道:“鼬的幻術傷了我的神經,我用不了寫輪眼了,就算挖出來,也只是……”

“?”

卡卡西和團藏一樣驚訝。

“您對寫輪眼了解頗深,能否幫我看看,這是否是不可逆的損傷?”

團藏說:“有病你找綱手去看,我不是醫生。”

“我以為術業有專攻。”

團藏冷哼一聲,起身:“你又想耍什麽花招?血繼限界能被廢除,簡直聞所未聞。”

“對方可是宇智波鼬。他的查克拉還殘留在我身上……”

團藏的手摁上她的額頭。

花明也恭順地垂首。

在這短短的三十秒內,她的手心突然開始發冷汗,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團藏一收回手,她就控制不住地沖出去嘔吐。

“……”

團藏皺眉,卡卡西夜如臨大敵地瞪他一眼,然後追出去找花明也。

“他對你做什麽了?”

花明也彎腰撐著墻,卡卡西則撫摸著她的背。

花明也搖搖頭,勉強擠出幾個字:“……我頭好痛。”

卡卡西將她送回去了。一路上,花明也一直魂不守舍,連走到家了都沒發現。

因為放心不下,卡卡西和佐助交代了幾句才離開。一關上門,不等佐助開口,她死死抓住佐助的手臂:“他檢查我身體的時候,我反向感應了他的查克拉……是寫輪眼,很多很多的寫輪眼,我根本數不清……”

佐助的大腦也宕機了:“……什麽?”

花明也松開他,焦灼地走來走去,幾乎想咬指甲了:“他可能會發現我幹了什麽……絕對不能和他碰上。”

“……”

二人都沈默了很久,然後佐助先說:“我之前就已經打算好,今晚離開木葉。”

花明也喃喃道:“好,好……這樣至少他找不上你。”

“那你呢?”

她薅了一把頭發:“……我不想待在這了,我要做自己的事,我要回家。”

“你找到辦法了嗎?”

花明也搓臉:“沒有……不說這個,你要離開,要跟小櫻他們告別嗎?”

佐助說:“沒必要。你先操心自己吧。為什麽要做危險的事?”

她使勁掐著自己的胳膊:“我想跟自己做個了結,想最後驗證一下猜想……”

“以後我會回來殺了他。”

坐在沙發上的佐助掀起眼皮看向她,那對玻璃珠一樣的黑眼睛泛著幽幽冷光。

此刻夕陽西下,昏黃的光從窗戶打進來,澆在花明也身上,把她半身染得猩紅。

她腦子裏閃過很多東西,不自覺地扭頭看向玄關,可是她的劍早就不掛在這裏了。

佐助站起來,向她走近:“離開這個讓你擔驚受怕的地方吧。”

“……”

花明也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避開他的視線,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離開了客廳,再回來時,手上握著一把苦無。

“這是我唯一留在這裏的東西,因為是鼬給我的……”她把冰涼沈重的鐵器遞給他,“你把它一起帶走。”

佐助慢慢擡手,接下來。

“我仍不明白苦無究竟代表著什麽,這個答案交給你去找吧。”

她苦笑一聲:“你說得對,這個擔驚受怕的地方……”

佐助打斷她:“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說得好像我馬上就會回去似的……”

佐助不說話,他仔仔細細地看著花明也的臉,好像要把她的模樣牢牢記住。

花明也心裏跳了一下。

這之後,她出了一趟門,回宿舍把不多的行李全打包帶了過來,又去買了些食材,想好好做一頓散夥飯。

當她回到家時,燈亮著,餐桌上好好地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面,室內已經空無一人。

佐助已經走了。

她放下手上的東西,走到桌前。

“哈……”

她輕輕笑了聲。

是他最討厭的重口味拉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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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著月光離開木葉時,佐助沒想到有人會在半道蹲守他。

“小櫻。”他停下腳步,單手插兜看她,“你在這裏做什麽?”

小櫻反問他一句:“你在這裏做什麽?”

他並沒有回答,小櫻自顧自說下去:“不要離開木葉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佐助。第七班難道不好嗎?小花、鳴人、卡卡西老師,還有木葉的大家……”

月光很亮,小櫻的眼淚亮晶晶的,佐助看得非常清楚。

“我一直知道你很聰明,但是敏銳到這種程度……”佐助牽起嘴角,“你真的是個很優秀的忍者。”

小櫻的情緒都被打斷了,瞪大眼睛看他。

佐助一步步向她走近:“之前我說討厭你,我收回這句話。對不起啊,小櫻。你是個很好的戰友,我也挺喜歡第七班的,看在這份上,我願意和你多說兩句……木葉是你的家,卻不是我的。我的經歷你並不清楚,我要做的事你也不必管。”

他和她擦肩而過。

小櫻回身,抓住他的手臂,佐助繼續說:“鳴人那家夥就拜托你了。”

他回首一笑,把小櫻的手扒開,在她驚疑交加的視線中一字一句道:“別讓他來妨礙我。”

“篤篤篤。”

花明也叩響了鳴人的門。

鳴人臉色不太好,看見她的時候有點發楞:“小花?”

花明也進門換鞋:“好久沒來你這玩了。”

“哦,是哦。”鳴人關上門,然後問,“佐助呢?”

“他出門散心了。”花明也隨口扯謊,“我一個人無聊,想著好久沒見你啦。”

“你剛出院,身體行不行啊?還是好好休息吧。”

鳴人給她倒了杯水。

“昨天因為人多,幻境裏的細節我並沒有展開說,我猜,你可能會好奇。”

鳴人給自己倒水的動作滯了下。他緩緩坐到沙發裏,碧藍的眼睛半闔著,叫人看不清神色。

他笑了笑:“……那就告訴我吧。就算是假的,我也想看看爸爸媽媽是什麽樣的。有爸爸媽媽的我,又是什麽樣的。”

於是花明也把她看見的一切都告知鳴人。他的父親年輕英俊,和太陽一樣溫暖,行事亦如飛雷神一樣神速果決;他的母親熱情豪放,有一頭火一樣耀眼的柔順長發,雖然教訓孩子的時候很暴躁,但她真的很愛他。

那個鳴人從出生起,沒有感受過一刻的孤單。他在滿滿的愛裏長大,連夢想都不再是“成為火影”……

“啊,”鳴人拉下臉來,“不想當火影?那肯定不是我了,漩渦鳴人以後一定是要當火影的說!這個幻境也太假了吧?”

花明也歪著頭:“其實還挺真的啦……鳴人各個方面都很鳴人耶,而且也從小就喜歡小櫻呢!”

“誒?”

鳴人直起身子探過來,來了興致:“那小櫻喜歡我嗎?我都是火影的兒子了,比佐助強多啦!”

“她還是喜歡佐助呢。”

“切……我就知道這個幻境假得很。”

不想面對現實的鳴人嘀嘀咕咕地靠回去。

“但是二十歲的時候,你好像快追到小櫻了耶……”

鳴人眼珠子一轉:“但是話又說回來,畢竟是那個宇智波鼬基於現實制造的幻境,應該也有幾分道理……”

笑鬧之後,花明也正色問:“知道真相之後,你不討厭木葉嗎?木葉根本沒有好好照顧你。”

鳴人靠在沙發上看天花板。

“怎麽說呢,生氣是肯定的。我從小就在問火影爺爺,為什麽我沒有爸爸媽媽呢……他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他們的事。為什麽要把怪物封印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就不能為我考慮一下嗎?這種想法,我也有過。

“可是,他們是火影和九尾人柱力。因為我的夢想是成為火影,九尾又被關在我的身體裏,所以,我有點理解他們的想法……他們把重擔交給我,並且從一開始就相信我能做好……”鳴人捂住自己的小腹,“原來我也是承載父母無限期待的孩子,最後,我意識到這點了。”

“鳴人……”

“我不會討厭木葉的,我會繼承爸爸媽媽的意志,把他們珍視的東西,繼續守護下去。而且木葉的人對我也很好呀,伊魯卡老師、卡卡西老師,小櫻、佐助還有你……”

他咧開嘴笑道:“我是真心的。小花,我知道你為了我好,謝謝你能告訴我這些。不用為我擔心啦!”

花明也很難形容自己心裏的感受。

她最後喝了一口水,起身:“我在這裏待太久啦,再見,鳴人。”

“誒,沒有很久吧……”

鳴人看了一眼掛鐘,架不住她要走,於是也起身相送。

離開鳴人家裏,花明也心中空落落的。

她把自己的兩柄劍拿出來,在雪亮的燈光下細細地看。

這是被她刻意回避的過往。

在經過幻境中漫長的二十年之後,這一切更顯得恍如隔世。可這是她真正的人生。她從來都不是宇智波花奈。盡管生命中一半的時間都在木葉度過,可她仍然不屬於這裏。

她的夢想是漫行山河、仗劍天涯,她終於想起來了。

鼬、團藏、大蛇丸、陰謀、寫輪眼什麽的,統統滾開吧。

她的人生,不是為了佐助而活的。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佐助抱著死的覺悟向鼬靠近,那麽她……

她把兩把劍背在身上,在玄關最後看了一眼家裏,拍滅了墻上的開關。深呼吸之後,她按動把手,走出家門。

奇怪的是,她居然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身高相仿,她正疑惑到底是鳴人還是佐助,定睛一看,是衣著完全不同的陌生少年。

他連聲道歉,後撤幾步:“姑娘是?”

花明也環顧四周,越看越熟悉。

“我……”

少年皺眉,看清了她的臉,居然放緩了語調:“姑娘好生面熟呀。”

“你在和誰講話?”

成年男人的聲音。

下一刻,那人就從重重掩映的屏風後走出來,和花明也對上眼之後,兩個人都楞得說不出話來。

她想叫爹的,但是很艱難地改口道:“……大伯。”

少年的視線在他們倆身上走了幾個來回。

他是最先反應過來的,溫潤的臉上泛上笑意,連帶著整個人都鮮活起來,扭頭對花照雪說:“你們少主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花明也問他:“你是誰?”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可憐人質。你不見了,你爺爺發了好大的脾氣,把我扣在這裏三年啦。”

少年對她行了一禮:“初次見面,我叫葉若英。”

她感到一陣頭暈。

她回到閬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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