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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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在接下來的兩天裏,佐助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花明也身邊,她靠在床頭發呆,他就在床邊看書、剝水果;她下樓散步,他亦陪在身側。他們幾乎沒什麽有營養的交流,花明也絕大多數時間都在沈思,她的記憶在一點點恢覆,可仍舊十分混亂。

團藏來看過她一次,他是促進她厘清頭緒的關鍵人物——因為幻境中她和團藏並無交集。

佐助很擔心她會再次崩潰,一直提心吊膽的,但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危險傾向,只是在記憶矛盾時問點問題以區分現實和幻境。

“我想起來了。我叫花明也,來自另一個世界。鼬和止水的事,我也大概知道了。”

花明也的聲音很平靜,佐助的蘋果皮卻削斷了。

他的睫毛顫了顫,擡眼看向花明也。

她眉心微蹙,有些困惑,有些迷茫:“幻境太真實了,我覺得這就是……”她卡頓了很久,“我想過的人生。”

佐助說:“明天自來也過來的時候,和我們一起說說你的經歷。”

他咬住下嘴唇,猶豫道:“幻境的世界很美好,是不是?”

花明也輕輕點頭。

他幽深地註視她:“你過得很開心,是不是?”

花明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是的。我久違地開始思考自己想做的事……這真是……”

淚水從她臉上滑落,在雪白的被子上洇染出深色的團霧。

佐助握緊的拳頭松開了。

鼬能輕而易舉地做到他做不到的事。他不知道鼬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是就結果看……

佐助做不出來的美好幻境,能幫花明也重拾勇氣的美好幻境,就擺在他眼前。

……他追不上宇智波鼬。他追不上宇智波鼬!他從指縫裏漏下來的東西都是佐助求之不得的,簡直,簡直太讓人惡心了!

他沒忍住顫抖著發問:“他為什麽這麽做?”

花明也用手心抹去臉上殘留的水漬,低聲道:“不知道。這個世界是鼬想讓我看見的、還是我自己想要的,我也不知道。我們從來看不清鼬的心思。”

她徐徐吐出一口氣,視線落到佐助就快削完的蘋果上:“猜來猜去沒用的,總有一天,我們可以走到鼬面前,把所有事問清楚。再不削蘋果要氧化了。”

“……”

說著這麽嚴肅的事,怎麽突然跳到蘋果上了?佐助無語,手上重新動起來。

“……那,覆仇呢?”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他只是莫名覺得花明也不像從前那樣恨鼬了,他有點擔心,怕她被鼬洗腦。

她掀起眼簾,黑白分明的眼睛射出洞悉人心的光芒:“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件事。我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以為是地想代表你去向鼬覆仇……但是,這是你的事。要怎麽面對鼬,又以何種方式覆仇,全都該由你來決定。我插手太多,反而讓你為難。”

蘋果削好了,佐助卻有些楞神。

花明也伸手把蘋果拿過來,哢嚓哢嚓地啃。

“我從來沒把自己當作木葉的人,但是在幻術的世界裏,我在這出生、長大,曾經被忽視的一切突然變得清晰起來。我現在明白止水老師、卡卡西前輩以及火影們想守護的和平是什麽了,那就是我在幻境中度過的二十年生活。”她又咬了一大口,咀嚼、吞咽之後,停下來嘆了口氣,“其實,我一直在逃避問題。我從沒和你說過我父母是怎麽死的:是我的師父殺了他們。我太害怕了,怕得連回去覆仇都不敢,在這裏和你一起生活、幫你清查真相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是個有價值的人。”

佐助嚇得摸了一把她的額頭:“你沒發燒吧?”

積壓了這麽多年都不願說的事,今天就這樣吃著蘋果輕飄飄地說出來了?

花明也拍開他的手:“我很嚴肅的。”

“咒印的事,我也想過了。”

她認真地看著佐助:“你得做出讓自己心裏舒坦的選擇。我特別特別希望你能好好的,可我不能用自己的擔心綁架你。路在你自己腳下。我更應該向你學習邁出腳步的勇氣。”

佐助覺得心裏一松,好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他嘟嘟噥噥地吐槽:“鼬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他到底是何居心……”

花明也說:“我也很好奇呢,你找上他的時候一定要幫我問清楚。”

佐助問:“……鼬他,還是很強,對吧?”

花明也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瞳術強得可怕,殺不殺我只是他一念間的事,就算有心防備都會中招。不過……”

佐助心裏一跳:“不過什麽?”

花明也說:“他的身體比以前虛弱。”

佐助不太相信:“你為什麽這麽說?”

花明也說:“我捅穿了他的手……說實話,我自己都沒想到能成。雖然其中有點輕敵的因素,但我感覺,就是感覺,他有點力不從心呢……”

第三天,自來也、鳴人、卡卡西、綱手和小櫻一起來到了花明也的病房裏。他們都是來聽花明也講述幻境的內容的。

大家繞著花明也的病床團團坐好,準備就緒之後,花明也清了清嗓子,開始敘述:“在那個世界裏,宇智波和木葉之間沒有矛盾,九尾之亂也根本不存在。從我有記憶起,擔任火影的一直是第四代——波風水門……”

“等等等等。”

自來也突然打斷她的話,然後手忙腳亂地在身上翻找什麽。

大家都緊張地註視他,綱手的心更是提起來了:“怎麽了?”

在六雙眼睛的註視下,他拿出了小本子和筆:“我覺得這完全可以作為我的小說素材……”

“自來也!”

綱手怒不可遏:“說著正事呢,你嚇死我了!”

她咆哮了一嗓子,除了自來也之外的所有人都嚇得抖了抖。

自來也笑了笑:“抱歉啊,請繼續吧。”

“好的。”花明也點頭,然後看向卡卡西,“那個,我想問一下,前輩是水門大人的弟子嗎?是否有名為宇智波帶土和野原琳的同期?”

卡卡西詫異地從椅子靠背上直起身子:“……沒錯,不過他們都已經……不在了。”

“有很多死去的人都活著。宇智波滅門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鼬和止水都在警衛部工作。卡卡西的眼睛也沒受傷,所以我剛醒來的時候才那麽問。我和佐助他們同期入學,從忍者學校畢業之後,卡卡西班的成員不變,我的老師則是宇智波帶土。”

綱手雙手抱胸,提出疑問:“你之前認識宇智波帶土嗎?”

花明也搖頭。

綱手擰起眉頭:“宇智波鼬為什麽認識他?”

卡卡西說:“大概因為我常去他的慰靈碑前祭掃。”

小櫻關切地摸了摸卡卡西的背,他牽強地笑道:“謝謝。”

鳴人嚷道:“我呢我呢,小花有沒有夢到我啊?”

花明也說:“我都說了卡卡西班了,當然有你了。是你主動和我說話、交朋友的。”她的視線從在場的大人臉上一一劃過,征求他們的意見,“關於鳴人的事,我可以說嗎?”

卡卡西看向綱手,綱手看向自來也,自來也則放下刷刷寫字的筆,看向鳴人。

鳴人緊張起來,環顧四周:“怎麽了,都看我啊?”

“唔……”自來也略一沈吟,“反正他早晚要知道的。現在有我照料他,你說吧。”

花明也開口道:“鳴人依然叫漩渦鳴人,也是九尾人柱力,但鳴人的父母還活著。”

她對鳴人說:“第四代火影就是你的父親,鼬見過他,我因此得以看見他的臉。你的藍眼睛和他一樣漂亮。”

鳴人瞪大了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花明也低聲道:“不管在哪個世界,第一次見你時,我都說過你和影巖長得像。”

同樣震驚的還有佐助和小櫻。

佐助眉關緊鎖,神色覆雜地看著鳴人。他突然想到父親說過他們和鳴人的父母是好友,如果真相是這樣,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小櫻倒吸一口氣,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巴。

鳴人抓抓頭發,發現自來也他們全都默認了花明也的話之後,問道:“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麽,為什麽從來沒有人告訴我?”

花明也先所有人一步開口,確保自己能說想說的:“是第三代火影下的命令。你的母親叫漩渦玖辛奈,她是上一任人柱力。生產的虛弱導致封印松動,有人趁此機會強行拖出九尾,水門大人用禁術把九尾封入剛出生的你身體裏,也因此喪命。為了掩飾你是九尾人柱力的事,第三代火影下達封口令,所有人都不能提這件事。但是,無論如何我都認為,第三代在這件事的處理上有重大過失,他讓鳴人承受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

如果她是鳴人,可不會把成為火影當作夢想,指不定都叛逃了。

鳴人緊緊抓住腹部的衣料:“我的……爸爸媽媽,都是因為九尾而死的。”

花明也冷靜地分析:“雖然和它脫不了幹系,但是不全是。”

自來也問道:“我聽說你一直在暗部工作,暗部會接觸到有關九尾之亂的內容嗎?”

他狐疑的視線移到卡卡西臉上,對方則聳聳肩表示毫無頭緒。

花明也說:“是止水老師告訴我的。”

“說到九尾之亂,我突然想起來一個人。”

她也坐直了身子,露出困惑的神色,“很久以前了,是止水老師去世的那年,我在南賀川瀑布邊遇見過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嗯……”

她問綱手:“聽說,您是初代的孫女。”

綱手點頭:“沒錯。”

“您認識宇智波斑嗎?”

自來也遽然擡眼,綱手則握緊手臂:“開什麽玩笑,我出生的時候,斑早就死了。”

花明也緩緩點頭:“那個面具人自稱宇智波斑,他的面具只露出一只右眼,那是寫輪眼。”

在所有人的震驚中,她努力地回憶著:“他使用的是一種時空忍術。我的苦無穿透他的身體,他卻毫發無傷,簡直像沒有實體一樣……世界上有這種忍術嗎?”

自來也凝重地搖頭:“我從來沒聽說過。”

“那這大概就是萬花筒寫輪眼能力的一種。當年的宇智波斑會這種時空忍術嗎?”

綱手和自來也對視一眼:“……我沒聽說過。”

她以為時空忍術這個概念都是小爺爺千手扉間發明的。

“我想也是,宇智波斑不可能活到現在,面具人應該只是以他的名字為代號。這個代號一定有意義,我聽說宇智波斑的瞳術能控制尾獸,老師告訴過我,宇智波之所以被懷疑,最大的原因就是九尾之亂時,九尾的被寫輪眼控制了。我當即質問他是否是九尾之亂的元兇。”

她想得很費勁,這些事簡直恍如隔世。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邀請我加入他……”她隱去了和自己有關的信息,“他說戰爭毀了他的人生,他好像還一直觀察著我,不僅知道我不在木葉長大,還知道我因為執行任務而痛苦。他說他會建立一個沒有痛苦的世界,孩子們永遠也不會走上戰場……我當時並不理解,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止水老師死了,我也因故離開木葉,面具人再也沒出現過,因此淡忘了。”

自來也說:“感謝你提供的情報。”

卡卡西則開始沈思。如果能監視到花奈的一舉一動,說明面具人能夠頻繁出入木葉。他好像明白為什麽會檢測到宇智波族地的結界有多次異動了……

他遲疑地開口:“一個未知的,宇智波叛忍?”

綱手持反對意見:“宇智波和日向這種大家族,持有血繼界限者登記得清清楚楚,就連屍體都會被回收,怎麽會有未知的叛忍?”

花明也開口道:“就事論事,其實有可能的。意外死亡,且屍體無法被回收,我就遇到過這種情況。如果被認定死亡的人其實還活著……”

自來也說:“你是說假死?”

卡卡西站起來:“我去查宇智波的檔案,清點未回收的遺體,你們先繼續吧。”

他步伐匆匆地離開了。

其實到這裏,花明也要說的基本都說完了。幻術的世界裏太美好、太和平了,沒有任何大事發生。

聽完所有內容之後,自來也摸著下巴沈思:“宇智波鼬為什麽給你看這些呢?虛假又美好的世界……難道,她想讓你一直沈睡下去?”

花明也說:“不排除這種可能。不過,幻境裏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對等,二十天,我卻過了二十年……要留住我的話,沒必要這樣吧?”

綱手說:“但是中幻術的狀態的確非常危險,如果我不及時幹預,你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花明也沒想到有這麽兇險。她誠摯地向綱手道謝。

後來,花明也問了自來也和鼬有關的事,得知他和搭檔的確找上了鳴人,但是自來也逼退了他們。自來也本來能殺死他們,但是鼬卻釋放了一種能夠焚盡一切的黑色火焰,突破障壁逃走了。

知道這些後,佐助和花明也皆是無言沈默。

散會之前,綱手勒令所有人不許將今天所說的事洩露半個字。所有人全都各懷心事,帶著難以消化的覆雜心情離去。

佐助在花明也的病房裏又待了很久很久,從天亮守到天黑,幾乎一句話都沒說過。

他雙手交握著發呆,花明也自己動手削蘋果,一邊削,一邊說:“你說,鼬給我看這些,有沒有可能是想讓我成為真正的宇智波花奈呢?”

佐助皺眉,下意識想反駁。

這個觀點太怪了,這樣,鼬能得到什麽?

……可如果不是這樣,鼬讓她作為宇智波花奈在木葉出生長大這一點要怎麽解釋?太詭異了。

花明也慢慢地削著皮:“我是親歷者,這就是我最直觀的感受。剛醒來的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是宇智波花奈。可是後來,你,還有木葉的大家,甚至是團藏……大家都幫我逐漸回憶起來,我是花明也。我出生在金陵的雪月山莊,並不屬於木葉。”

她放下刀,對佐助粲然一笑:“算是因禍得福吧,就和我的名字一樣,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想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了,你呢?”

佐助閉上眼,感覺到後脖頸的咒印在發燙。

他舒出一口氣,平靜地擡眼:“嗯,我也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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