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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恨意是真的,那些傷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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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恨意是真的,那些傷害也……

沈野又在家昏昏沈沈地躺了兩天, 期間喝了點清粥,體力才逐漸恢覆。

第三天下午,陽光正好。

光線暖融融地透過落地窗灑進來, 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黃。

沈野覺得身上松快了些,便搬了把躺椅到陽臺,裹著薄毯,閉眼曬太陽。

高燒退去後的身體還有些虛軟, 但被陽光一烘,從骨頭縫裏透出點懶洋洋的愜意。

就在他幾乎又要睡著的時候, 玄關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然後是密碼鎖開啟的“嘀”聲。

沈野眼皮都沒擡。

會這麽不請自來的, 除了那位太子爺, 沒別人。

這幾天,光臨這個病房的人, 也就淩曜了。

果然,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帶著一絲甜膩的糕點香氣。

淩曜毫不客氣地拖過另一把藤編椅子, 在他旁邊坐下, 把手裏的精致紙盒“啪”地放在小圓幾上。

“喏,城南那家新開的拿破侖, 排了半小時隊。”

淩曜的聲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抱怨, 仿佛排隊是件天大的辛苦事。

他自顧自打開盒子, 拿起一小塊, 優雅地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落下。

沈野懶懶地“嗯”了一聲,沒動。他現在沒什麽胃口。

淩曜也不在意,一邊小口吃著點心, 一邊拿起隨手帶來的一本精裝外文書翻看起來。

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鍍上一層淺金,安靜下來的側臉漂亮得不像話。

空氣中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輕微沙沙聲,和遠處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沈野半瞇著眼,感受著陽光的溫度,耳邊是淩曜偶爾因為點心太酥而發出的細微滿足的嘆息。

一種奇異的平靜感,像溫水流一樣,緩緩漫過心頭。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

那些針鋒相對,你死我活的爭鬥,那些在會議室裏的拍案而起,那些在媒體上的互相攻訐,還有……

淩雲集團毫不留情的切割與打壓,將他和他父親的心血逼入絕境。

他曾經篤定地認為,淩曜,或者說整個淩家,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恨他們的傲慢,恨他們的趕盡殺絕。

可現在,這個他印象中驕縱任性、甚至可能背後捅刀子的仇人,正像個被寵壞的小少爺一樣,窩在他家陽臺的椅子裏,為了一塊拿破侖酥皮掉渣而微微蹙眉,陽光把他照得毛茸茸的。

兩種截然不同的印象在腦海中碰撞,讓沈野感到一陣恍惚。

說不定……

上輩子那樣的收場,本就是太極端了?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讓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我們可能本就不至於那樣。

可是,這個想法剛一浮現,就被更沈重的記憶壓了下去。

淩曜上輩子,的確是把他往死裏整的。

那些冰冷的商業手段,那些截胡的項目,那些散布的謠言……

每一件,都真切地發生過。

他一心恨著淩雲集團,那樣的局面,似乎註定很難善終。

陽光有些刺眼,沈野擡手遮了一下。

恨意是真的,那些傷害也是真的。

可為什麽,此刻看著身邊這個安靜吃點心、偶爾會因為看到書中有趣內容而微微勾唇的淩曜,那些激烈的恨意,仿佛被這暖洋洋的日光曬得褪了色,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也許……是仇恨太累了。

他重活一世,最初只想避開陷阱,保住家業,償還對父親的虧欠。

他從未想過,會和淩曜有這樣,近乎和平共處的時刻。

淩曜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註視,從書頁間擡起頭,挑眉看他:“看我幹嘛?想吃自己拿。” 語氣還是那股熟悉的驕縱勁兒。

沈野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淡淡回了句:“不餓。”

淩曜“哼”了一聲,也沒再理他,繼續看自己的書。

陽光依舊暖暖地照著,微風拂過,帶來隱約的花香。

沈野聽著身邊人清淺的呼吸聲,心裏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似乎微微松動了一絲。

算了。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至少今天,陽光這麽好,點心這麽甜,他在身邊這麽安靜……這樣,真的很好。

那些前世的糾葛,未來的紛爭,或許可以,暫時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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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休養了兩天,沈野感覺身體利索多了。

雖然還有點虛,但燒已經完全退了。

就在他琢磨著是不是該回公司看看的時候,門鈴響了。

開門一看,好家夥,門口烏泱泱站了一群人,熱鬧得像過年。

領頭的江樂君手裏拎著兩個巨大的保溫袋,嗓門洪亮:“野哥!聽說你差點英勇就義,兄弟們帶溫暖來了!”

他一邊往裏擠一邊嚷嚷,“你是不知道,孫瀟橈這廝在群裏嚎了三天,說你再不好,咱們那個投資計劃就要黃了!”

跟在後面的孫瀟橈立刻叫屈:“放屁!明明是你江樂君先起的頭,說野哥不在,連個能鎮場子拍板的人都沒有,你那新看上的賽車場項目都不敢簽合同!”

他手裏提著一個造型極其浮誇,綴滿藍色玫瑰的蛋糕盒,小心翼翼地避開旁人。

肖展顏走在最後,抱著一箱印著外文標簽,一看就價格不菲的水果,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主要是大家聽說你病得厲害,都擔心。正好今天周末,湊一塊兒來看看你。”

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平時玩得不錯的圈裏少爺,個個臉上都帶著熟稔的笑容。

沈野側身讓他們進來,原本冷清的公寓瞬間被喧鬧填滿。

他看著這群咋咋呼呼的朋友,有些無奈,但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這種久違的,帶著點學生時代不分彼此胡鬧氣息的熱絡,確實讓他心裏那點病後的郁氣散了不少。

大家熟門熟路地把帶來的溫暖擺上餐桌,瞬間拼湊出一桌中西合璧的大餐。

江樂君的保溫袋一打開,香氣四溢,是他家保姆的拿手菜。

油亮亮的紅燒肉、清蒸東星斑,還有他號稱親手參與的糖醋排骨。

肖展顏帶來的水果個個飽滿金黃。

孫瀟橈的蛋糕則占據了C位,閃瞎人眼。

“我告訴你們,這蛋糕可是我盯著米其林三星師傅做的,低糖!絕對符合病人要求!”孫瀟橈邀功似的強調。

就在這時,客房門輕輕響了一聲,開了。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淩曜慢悠悠地晃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寬松的淺灰色衛衣,頭發有些淩亂地搭在額前,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矜貴疏離,多了點剛睡醒的慵懶和居家的隨意。

他手裏,倒是什麽都沒拿。

“喲,太子爺您醒啦?”孫瀟橈嘴快,立刻起哄,“合著您比病人起得還晚,空手來探望啊?”

淩曜眼皮都沒擡,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徑直走到餐桌旁,像個巡視自己領地的貓科動物,目光帶著初醒的朦朧和天生的挑剔,慢吞吞地掃過滿桌菜肴。

他先是指了指那盤色澤誘人的糖醋排骨,聲音帶著點沙啞:“江樂君,這你做的?刀工這麽整齊,醬汁掛得也標準,看著不像你手藝,別是江南賦打包的吧?”

江樂君立刻跳腳:“放屁!我親手切的!我親自下的鍋!我……我至少嘗了鹹淡的!”

最後一句明顯底氣不足,引來一陣哄笑。

淩曜“哦”了一聲,不置可否,又看向肖展顏帶來的那盤造型精美的馬卡龍:“表哥,你這個賣相還行,就是分量太少。夠誰吃呀?”

他拿起一個,小小咬了一口,眉頭微蹙,“太甜。”

肖展顏好脾氣地笑笑:“甜品嘛,淺嘗輒止。曜曜你也少吃點甜的,擔心長蛀牙。”

旁邊有人想吐槽“二十歲了還怕長蛀牙?”,但看到肖展顏那寵溺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瑪德,死弟控。

接著,淩曜的目光落到孫瀟橈那個閃亮的蛋糕上,眉頭徹底皺了起來:“孫瀟橈,你搞什麽?這蛋糕糖分絕對超標了,色素也多得嚇人,沈野剛退燒能吃這個?你存心的吧?”

孫瀟橈委屈巴巴:“這多好看呀!我這是搞氣氛!氣氛懂嗎!再說我都說了是低糖……”

最後,淩曜掃視一圈,發現了華點,擡起下巴點了點空蕩蕩的桌子中央:“飲料呢?一堆菜等著幹噎?”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發現光顧著帶硬菜,把最重要的酒水飲料給忘了!

“看吧,”淩曜這才抱起手臂,臉上露出“果然沒我不行”的傲嬌表情,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

“還得是我想著。”他慢條斯理地從衛衣口袋裏掏出手機,“我點了雲頂的鮮榨橙汁和氣泡水,半小時後到。”

眾人:“……”

半個小時到,你不就是現點嗎。

這審判官挨個點評的架勢,雖然不太留情,卻把大家都逗樂了,氣氛反而更加活躍輕松。

沈野看著淩曜那副自己剛從客房睡醒,啥也沒幹,卻偏要擺出一副“在座各位都是廢物”的傲嬌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

眼裏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淺淺笑意。

這頓飯吃得異常熱鬧。沒有了生意場上的虛與委蛇,一群年紀相仿,知根知底的年輕人仿佛回到了高中時代。

搶菜、互懟、爆料彼此學生時代的糗事,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連沈野都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偶爾還會被某個離譜的爆料逗得低笑出聲。

飯後,有人提議打橋牌。

幾個人幹脆席地而坐,圍著茶幾展開大戰。

牌技參差不齊,勝負心卻一個比一個重。

“餵!孫瀟橈你是不是又偷看我的牌了!”

“江樂君你打的是什麽鬼!會不會算牌啊!會不會配合!”

“淩曜!你剛才是不是詐唬我!”

淩曜牌技最好,腦子轉得快,記牌精準,把把穩贏。

當然,其中有沒有其他人故意餵牌的成分,就不得而知了。

他還不忘把沈野偶爾的失誤點評得一下。

沈野也不惱,精神不濟時就由著他說。

偶爾被懟得來了脾氣,還會面無表情地回敬一句“總比某些人連上輪出了什麽都記不住強”,精準戳中某些人的痛處,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就在牌局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江樂君為了出一張牌,激動地猛地一起身,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淩曜。

淩曜正端著一杯水,被這一撞,水杯傾斜,小半杯水眼看就要潑到旁邊沈野的褲子上!

電光石火間,淩曜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擋,大部分水潑在了他自己手臂和衛衣上,只有幾滴濺到了沈野。

“我靠!對不起對不起!”江樂君嚇得趕緊道歉。

淩曜眉頭瞬間擰緊,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和緊張。

他先是飛快地抽了幾張紙巾塞給沈野,語氣急促:“擦一下。”然後才低頭處理自己濕了一片的衛衣袖子,臉色臭得可以。

“沒事吧曜曜?”肖展顏也關切地問。

“沒事。”淩曜聲音硬邦邦的,但那股不悅明顯是針對毛手毛腳的江樂君,他甚至還瞪了江樂君一眼。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牌局繼續。

但孫瀟橈卻把剛才淩曜那一連串的反應盡收眼底。

孫瀟橈眼珠子轉了轉,更加證實了他那大膽的猜想。

只是,媽的。

感覺全場只有他一個人get到了。

好憋屈啊!!!

趁著一局結束,大家起身活動、去拿飲料的間隙,孫瀟橈一把將正在挑飲料的江樂君拉到陽臺,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君兒,我跟你說個事,你穩住。”

江樂君是他精心挑選的對象。

比如,肖展顏是萬萬不能說的!萬一這貨轉頭就把他賣了怎麽辦,這可是太子的親表哥,皇親國戚!

還是江樂君好,和他一個層級的。

江樂君莫名其妙:“什麽事啊?神神叨叨的。”

孫瀟橈一臉“我發現了驚天大秘密”的表情,湊到他耳邊,語氣沈重:“我懷疑……太子爺和野哥,有一腿。”

“啥玩意兒?!”

江樂君嚇得手裏的飲料罐差點掉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都劈叉了,“你他媽瘋了吧?!說什麽胡話!”

“真的!”孫瀟橈一臉篤定,“你剛才沒看見嗎?水潑過來的時候,淩曜那反應!第一時間護著沈野!還有,他今天一進來就跟個巡視領地的小媳婦似的,把咱們帶的菜點評了個遍,唯獨沒挑沈野的毛病!”

“最重要的是,他剛才打牌,雖然嘴毒,但你看他出的牌,是不是都在暗戳戳地給沈野餵牌?我觀察他好幾把了!”

江樂君被這一連串“證據”砸得頭暈眼花,下意識反駁:“不、不可能!他倆從小就不對付!見面就掐!淩曜那脾氣,怎麽可能……”

“哎呀,你不懂!”孫瀟橈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智者模樣,“打是親罵是愛!越是這樣,越有問題!”

“我告訴你,我這雙眼睛看透太多了!你想想,淩曜什麽時候對別人這麽上心過?還照顧沈野?他平時連正眼都懶得給我們!你再想想他前段時間那陰晴不定的樣子……我看,八成就是感情問題!”

江樂君被他忽悠得一楞一楞的,回想起淩曜剛才的反應和最近的反常,心裏也開始打鼓,臉上寫滿了世界觀受到沖擊的震撼:“不、不會吧……這太驚悚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沈野,他他他確實跟自己問過類似的問題啊!

難道他問的那個人,就是淩曜?

陽臺外,兩個福爾摩斯在瘋狂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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