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 34 章 耳釘

關燈
第34章 第 34 章 耳釘

原來會中文啊。

維克多直直盯著沈野看, 嘴角壓不住的笑意泛上來,伸手就想拍沈野的肩。

沈野側身半步,假裝去撣右臂的灰, 巧妙躲過。

而後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維克多先生,中文學得不錯。”

他目光掃過對方搭在淩曜肩上的手,又落回維克多臉上,“淩曜說您喜歡中國茶, 我帶了今年清明前的龍井——不過現在似乎不是喝茶的時候。”

淩曜轉頭用英文對維克多說,“我這位哥哥平時連酒局都推, 今天是破例陪我來。” 他語氣裏帶著熟稔的調侃,顯然與維克多相識已久。

維克多挑眉, 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忽然湊近淩曜耳邊,用氣音說了句什麽。

沈野沒聽清, 但看見淩曜表情古怪,擡手就給了維克多一肘子:“說什麽呢?”

“沒什麽。”維克多大笑著攬住淩曜的肩, 這個過分親密的動作讓沈野的眼神又冷了幾分, “先上酒。淩, 今天咱們得好好喝一杯,慶祝A國那邊的審批提前通過了!”

沈野眼神微沈。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兄長對這種行為的不認同, 刻意忽略了下心底那絲因為維克多的隨意親近, 而產生的不快。

侍應生很快推來幾瓶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裏晃出細碎的光。

維克多拿起一杯遞給淩曜, 又轉向沈野:“沈總, 合作愉快,我敬您。”

沈野正欲反應,淩曜已經先一步接過酒杯, 指尖輕輕一轉,將酒杯轉向自己:“維克多,按規矩,的確先敬我這位哥哥。”

他笑瞇瞇地用中文說,又用英文補了句,“我哥哥不勝酒力。”

這小子,什麽時候學會擋酒了?沈野心中詫異。

於是他自然地擋在他面前,舉杯向維克多示意:“既然是合作夥伴,這杯該我敬您。”他從容飲盡,杯底輕叩臺面,“希望合作順利。”

維克多笑著遞來果汁:“沈總爽快。”

沈野接過果汁,神色如常:“正好借這個機會,想和您聊聊技術適配的問題。我們研發部發現貴司的檢測設備在高溫環境下可能存在數據偏差,這對A國市場的產品穩定性會有影響。”

維克多略顯詫異:“這個細節我們都還沒註意到......”

“合作就要考慮周全。”沈野從手機調出一份簡報表,“我讓團隊做了初步測試,數據都在這裏。建議在下一輪測試中增加極端環境模擬。”

淩曜在一旁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維克多認真查看數據,態度明顯鄭重許多:“沈總考慮得很周到。看來我們之前低估了貴司的技術實力。”

“企業要發展,技術是根本。”沈野語氣堅定,“既然要合作,就要確保每個環節都萬無一失。”

他必須抓住這次機會,前世的教訓太深刻,如果一輩子不自己發展,只想依附別人,那隨時都可能會成為被棄用的棋子。

只是淩曜……

沈野對他的感覺很覆雜。

這個前世踩著他,讓他經歷破產等一系列絕境的死對頭,今生卻成了關鍵引路人。

沈野猜測,很可能是他穿回來的時間太早,淩曜還只是一個壞脾氣的,很清澈的學生。

所以,還來得及。

心裏想著,沈野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淩曜帶笑的側臉。

忽然,眼前一閃而過一道亮光。

……那家夥左耳軟骨上,什麽時候多了枚耳釘?

淩曜耳廓那道清晰的骨節邊,竟穩穩綴著一枚鉆石。

頂級切工的火焰在寶格麗的金屬托上冷靜燃燒,隨著他偏頭低笑的動作,一道銳利的光痕驟然劃破昏暗,不偏不倚,直直刺入沈野眼底。

那一刻,周遭喧囂仿佛被瞬間抽空,他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失序的心跳聲。

他幾乎是立刻垂眼,避開那過分耀眼的光源,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冰涼的杯壁讓他迅速回神。

靠……他在做什麽?!!

在談正事的場合,因為一枚耳釘走神?

“沈總?”維克多的聲音適時響起。

沈野擡眸,已恢覆一貫的冷靜,舉杯迎上維克多的視線:“維克多先生,過獎。”

說完,就以前洗手間為由暫時離開。

趁著沈野去洗手間的間隙,維克多湊近淩曜低語:“你這位哥哥,比你說的還要厲害。談工作時的氣場,完全不像初創企業的負責人。”

淩曜挑眉:“現在知道我不是在誇大其詞了?”

維克多笑得促狹:“認識你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你這麽護著一個人。怎麽,真動心了?”

淩曜瞥了眼不遠處站在回來的沈野,對方正低頭打電話,側臉線條緊繃。

是渾然天成的一股酷勁。

“不過,他以為你對我有意思。”淩曜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我本來也想讓他吃醋,但又不想弄巧成拙,影響合作。你再這樣,我就讓A國那邊的審批再加三個月。”

維克多立刻舉手做投降狀:“行行行,不逗你家這位了。”他收起玩笑神色,正經地拍了拍淩曜的肩,“說真的,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

回到吧臺,維克多主動舉起酒杯:“沈總,淩這人就這樣,對朋友特別護短。我們認識快十年了,他就像我弟弟一樣。”他特意加重了“弟弟”二字,目光誠懇地看向沈野,“為我們的合作幹杯。”

沈野接過淩曜遞來的果汁,指尖與淩曜的手背一觸即分,那瞬間傳來的溫度讓他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擡眼看向維克多,語氣比之前緩和:“維克多先生,關於A國市場的技術適配問題,我有些想法。”

維克多挑眉,沒想到沈野會直接談工作:“哦?沈總具體指哪些方面?”

“主要是這三個方面。”沈野討論起一二三。

沈野條理清晰地闡述觀點,目光大多落在維克多或自己的杯子上,刻意避免了與身旁淩曜的眼神接觸。

然而,當淩曜偶爾傾身過來,指著資料上的某處低聲詢問時,那枚鉆石耳釘的微光和拂過他耳際的溫熱呼吸,總會讓沈野的語速產生一絲微妙的凝滯。

三人就技術細節討論了近一小時。

維克多舉杯道:“為專業的合作夥伴幹杯。”

這次他格外小心,避開了所有可能的觸碰。

維克多一口喝完杯中酒,趁著沈野目光移開的空檔,又湊近淩曜壓低聲音:“不過,我倒是發現,你這位哥哥,比你說的還在意你啊。剛才我搭你肩膀,他眼神都快把我凍僵了。”

淩曜得意地彎起嘴角,正要回敬幾句,沈野的手卻忽然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轉頭,見沈野面上仍維持著與維克多談話的禮貌神色,目光卻沈沈地壓過來,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他再湊那麽近說話,今晚就讓他爬回酒店。”

說完,沈野松開手,神色自若地拿過酒瓶,笑瞇瞇地給維克多空掉的杯子倒滿,大有要奉陪到底的架勢。

淩曜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漾開毫不掩飾的笑意。他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沈野的腿,聲音裏帶著狡黠的試探:“哥哥,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胡說什麽。”沈野下意識反駁,語氣卻因心虛而顯得有些生硬。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掩飾,卻忘了杯中是淩曜剛給他換的烈酒,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激得他手微微一抖,幾滴琥珀色的酒液濺落在雪白的襯衫上。

他皺眉,下意識想用指尖撣去。

“別動。”淩曜的聲音低了下來,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指尖拂過他胸前的酒漬,“都臟了。”

那觸碰隔著薄薄的濕布料傳來清晰的溫度,沈野身體瞬間繃緊。

維克多極其識趣地立刻退開兩步,轉頭去找侍應生。

淩曜擡起眼,清晰地看到沈野近在咫尺的耳廓迅速漫上一層紅色。他心念微動,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種平日裏罕見的認真:“哥哥,我……”

話未說完,沈野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抽回手,霍地站起身:“我去處理一下。”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轉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淩曜望著他明顯不同於往日冷靜的背影,先是一楞,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那笑聲裏帶著得逞後的少年意氣,和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維克多蹭回來,看著淩曜那收不住笑意的側臉,摸了摸鼻子,小聲感嘆:“完了完了,淩,你這回是真的栽了,而且看樣子,陷得比人家深多了。”

-------------------------------------

沈野在洗手間用冷水撲了臉,試圖壓下臉上的熱度和心裏的混亂。

他看著鏡中自己濕漉漉的領口和依舊泛紅的耳根,低罵了一句。

理智告訴他必須立刻劃清界限,但身體對淩曜觸碰的反應卻誠實得讓他心煩意亂。

當他調整好呼吸,恢覆冷臉回到卡座時,發現氣氛有些微妙。

維克多臉上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表情,正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淩曜,壓低聲音用英文說:“嘿!我剛剛才反應過來!所以你之前突然提前回國,硬要把生日局從A國改到C市,就是因為這位哥哥?”

他眼神促狹地瞟了一眼走回來的沈野,“我說你怎麽這麽反常!”

淩曜被戳中心事,耳根微紅,漂亮的眉惡狠狠地壓住眼睛,不客氣地回懟道:“關你什麽事。你話這麽多,A國那邊的酒莊不想要了?”

當然,為了防止沈野聽見,他用的是意大利語。

沈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維克多立刻舉手做投降狀,但臉上“我懂了”的笑容越來越大,他轉而用帶著口音的中文對沈野說:“沈總,你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淩這麽……嗯,友善。”

淩曜朝沈野那裏走了兩步,乖順地拉起沈野的胳膊,歪頭疑惑道:“難道我平時不友善麽?”

一番話倒是讓其他兩人忍不住笑。

大概是“你心裏沒點數啊。”

淩曜聳聳肩,假裝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

等到快結束的時候,淩曜拿起了手機。

沈野本以為太子要習慣性地請客,率先站起身,和一旁的侍應生對上了視線。

然而淩曜沒發現,屏幕的光映得他眉頭微鎖,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怎麽了?”沈野買完單,自然地在他身邊坐下,感受到沙發微微下陷。

“煩人。”淩曜把手機屏幕轉向沈野,語氣不耐,“A國那邊基金托管人的視頻,必須我本人現場驗證身份,幾分鐘就好。”他指了指相對安靜的落地窗前,“我去那邊接一下,很快。”

“嗯。”沈野點頭,看著淩曜起身離開,修長的身影穿過喧囂的人群,走向僻靜的角落。

現在,卡座只剩下沈野和維克多。

維克多看著淩曜離開的方向,忽然笑著搖了搖頭,他拿起酒瓶給沈野的空杯斟上一點琥珀色的液體,用他那帶著口音的中文,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沈野說:

“他還是老樣子。對自己在意的事,一點耐心都沒有。”

沈野端起酒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維克多將身體轉向沈野,笑容變得真誠了些,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沈先生,說真的,我很高興淩這次回國,是和你在一起。”

沈野擡眼看他,目光帶著詢問,但保持了沈默,等待下文。

“你別誤會。”維克多擺擺手,“我和淩是很多年的朋友,我把他當弟弟。你可能不知道,他在A國最後那段時間,狀態並不好。”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他們家……情況有些覆雜。淩老先生,就是淩曜的父親,身體不如前了。集團內部,還有一些家族裏的人,聲音很多。”

維克多指了指正在不遠處低頭進行視頻認證的淩曜:“他是唯一的繼承人,很多雙眼睛盯著他。壓力很大。回來前,他和他父親因為一些安排……鬧得非常不愉快。”

說到這裏,維克多意味深長地看了沈野一眼:“但他還是堅持提前回來了。現在看到你,我大概明白是為什麽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朋友的懇切:“淩這個人,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脾氣壞,難伺候。但他對自己劃進圈子裏的人,會拼盡全力去護著。”

“沈先生,”維克多舉起杯,“他很看重你。作為朋友,我敬你一杯。”

這番信息量巨大的話,像幾塊沈重的石頭投入沈野心湖。

沈野沈默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遠處那個孤直的身影。

所以,他那身紮人的刺,或許不僅僅是因為嬌縱。

更是一種在漩渦中自保和抗爭的鎧甲……

就在這時,淩曜結束了通話,正收起手機,面無表情地朝卡座走回來。

就在他即將踏入卡座光線範圍的前一秒,維克多飛快地、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對沈野補了最後一句:

“他拒絕了他父親安排的聯姻。”

話音落下,淩曜恰好回到座位,帶著一絲處理完麻煩事的躁意,隨口問:“你們在聊什麽?”

維克多立刻換上輕松的笑臉,舉起酒杯:“在誇你找的這家酒吧不錯!來,為我們接下來的合作順利!”

沈野端起酒杯,指尖有些發涼。

燈光下,淩曜耳垂上那枚鉆石耳釘折射出的光芒,此刻落在沈野眼裏,忽然變得有些灼人。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時尚配飾,更像一個無聲的宣言,一個少年心意決絕的反叛。

沈野感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來心動,是一瞬間的失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