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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完全不在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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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完全不在意嗎

淩曜回到卡座, 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微妙的寂靜。他看看維克多,又看看沈野。

“怎麽了?”他問,語氣裏帶著慣有的, 那種高位者不容敷衍的嚴肅。

維克多立刻舉起雙手,一臉無辜:“我能說什麽?當然是誇沈總年輕有為,跟你合作我們放心!”

淩曜輕哼一聲,顯然不信, 但也沒深究。他的註意力落回了沈野身上,發現沈野正垂眸看著手中的酒杯, 眼神有些深,不像是在品酒, 倒像是在出神。

“餵。”淩曜用指尖敲了敲沈野面前的桌面, 發出清脆的響聲,“發什麽呆?酒不好喝?”

沈野猛地回神, 擡眼對上淩曜的視線。

燈光下,淩曜的眼睛很亮, 帶著點不耐煩, 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那枚鉆石耳釘在他動作間再次閃過一道銳利的光。

“沒有。”沈野移開目光, 將杯中殘餘的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一下, 才沈聲說, “有點累而已。”

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剛才的信息。

拒絕聯姻……難道是為了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 就像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帶著一種灼人的、令人不安的溫度。

或許他早該想到的?

從淩曜提前回國, 到生日局上那句意味不明的“自己人”,再到今晚維克多透露的只言片語……

這一切反常的舉動,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模糊的答案。

不, 或許不是他想的那樣。

沈野立刻否定了這個過於驚悚的猜測。

淩曜是誰?那是被眾星捧月著長大的太子爺,行事向來只憑自己高興,理由可以有一千種一萬種。

拒絕聯姻,也許只是因為討厭被安排,或者單純看對方不順眼。憑什麽就一定是……為了他?

他重活一世,只想穩住家業,避開前世的陷阱,償還對父親的虧欠。

他從未想過,要把淩曜,這個前世與他決裂、最終卻在他靈前落下那滴淚的冤家,更深地牽扯進自己泥潭般的人生裏。

更沒想過……會是以這種令人費解的方式。

如果淩曜真的也……

這個假設太過大膽,沈野甚至不敢讓它完整地浮現在腦海裏。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酒杯,冰涼的玻璃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刺痛,試圖驅散那荒謬的臆想。

可心底某個被刻意忽略的角落,卻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靈堂上那個輕如羽毛的吻,和那句帶著哽咽的詰問——

“你怎麽不肯等我。”

當時只覺驚悚荒唐,此刻細想,卻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

有種近乎絕望的意味。

沈野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他厭惡這種需要不斷揣測對方心思的感覺。

尤其是對象還是淩曜,這個他自以為足夠了解、實際上卻可能從未看透的前死對頭。

淩曜皺了皺眉,敏銳地感受到了異常。

他沒再說什麽,但身體卻不著痕跡地往沈野這邊靠了靠,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體溫。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帶著占有欲的靠近。

維克多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個了然的笑,適時地站起身:“OK,兩位,我明天還有個早會,得先撤了。你們繼續?”他沖淩曜眨眨眼,“淩,記得把沈總安全送到家。”

淩曜擺擺手,算是應了。

維克多離開後,卡座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周圍的喧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再是之前的尷尬或試探,而是充滿了一種亟待打破的尷尬。

最終還是淩曜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維克多那家夥……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有的沒的?”

沈野擡眼看他,目光深邃,不答反問:“你這次回來,是不是惹了很大的麻煩?”

淩曜楞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帶著他特有的驕縱:“能有什麽麻煩?我想回來就回來了。”

“聯姻的事呢?”沈野直接點破,目光緊緊鎖住淩曜。

淩曜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變得有些銳利,帶著被觸碰到底線的不悅:“他連這個都跟你說?”

“為什麽?”沈野不理會他的怒氣,繼續追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量,“值得嗎?”

淩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點破罐破摔的任性,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值不值得,我說了算。跟你有什麽關系?”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沈野。是啊,跟他有什麽關系?他憑什麽過問?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和擔憂卻揮之不去。他想起前世淩曜在葬禮上那個破碎的吻,想起今生他種種看似任性實則笨拙的靠近。

如果……

如果淩曜真的因為他而陷入困境……

沈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冷靜,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疏離:“淩曜,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你沒必要……”

“有必要!”淩曜猛地打斷他,聲音提高了幾分,引得旁邊卡座的人側目。

他意識到失態,壓低了聲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執拗,一字一頓地說:“我覺得有必要,就有必要。沈野,你管不著。”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動作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走了。”

沈野看著他的背影,沒有立刻跟上。

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夜色中,淩曜走在前面,腳步很快,像是在跟誰賭氣。

沈野沈默地跟在後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直到走到車邊,淩曜才停下,背對著沈野,肩膀微微起伏。

沈野走到他身後,停下腳步。

晚風吹過,帶著涼意。

過了好一會兒,淩曜才悶悶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只是不想再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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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酒吧分別後,沈野和淩曜陷入了心照不宣的冷戰。

沒有電話,沒有信息,像兩條短暫相交後又各自奔流的河。

沈野把自己更深地埋進了工作裏,近乎自虐般地連軸轉,仿佛只有不斷處理文件、開會、應酬,才能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

連江樂君都看不下去,打電話來罵他:“沈野你瘋了吧?項目要推進也不是這麽個玩法,你想猝死重開啊?”

沈野只是敷衍兩句,便掛了電話。

他發現自己看手機的頻率高得有些不正常,屏幕每次亮起,心底都會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自我否定壓下去。

他到底在期待什麽?

期待淩曜又發來什麽莫名其妙的話?

還是期待……某種他不敢深想的解釋?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非常不適。

就在他準備用下一個會議麻痹自己時,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江樂君。

他皺著眉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江樂君帶著哭腔、語無倫次的聲音:

“野哥!完了!真給你說中了!完了啊!”

沈野心頭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說清楚,什麽完了?”

“就那個主唱和主舞!他倆……他倆被拍到了!在後臺……接吻!”

“視頻都爆出來了!現在熱搜都爆了!‘宮中禁止對食’!評論區全特麽是這句!”

“我完了,我爸會殺了我的!別人家CP都是營業,他倆怎麽來真的啊?!”

沈野揉了揉眉心,一種“果然如此”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雖然他以前真跟江樂君委婉提醒過,但江樂君自信地覺得不可能。

畢竟別的男團都是直男麥麩,他怎麽能想到自家藝人還真談上了。

太恐怖了。

他冷靜地安撫了幾乎崩潰的江樂君幾句,最後說:“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說。地址發我。”

半小時後,沈野在一家安靜的西餐廳見到了魂不守舍的江樂君。

江樂君抓著頭發,一臉世界末日的樣子,反覆念叨:“怎麽會呢?兩個男的……我之前還覺得是你想多了……”

沈野沒什麽胃口,切著盤裏的牛排,聽著江樂君的抱怨,心思卻有些飄遠。

他想起自己重生前的記憶,想起提醒江樂君時對方的不以為意……

一種命運的軌跡難以改變的無力感,淡淡縈繞。

同時,另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鉆出來:淩曜他……和這不一樣吧?

好吧,好像也沒什麽不一樣。

他倆也都是男的。

就在這時,旁邊過道傳來一陣嬉笑聲,幾個穿著休閑,看起來像是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打鬧著經過他們的桌子。

其中一個男生不小心撞了一下沈野的椅背,連忙回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吧哥?”

那男生笑容陽光,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朗朝氣,眼神幹凈又有些不好意思。

沈野怔了一下,下意識地說了聲“沒關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幾個充滿活力的背影多看了幾秒。

這種毫不掩飾的、蓬勃的生氣,像一道光,驟然照進了他覆雜沈悶的世界。

他的思緒猛地被拉回了多年前,加拿大那個飄雪的冬夜。

櫥窗裏溫暖的燈光,街角面包房飄出的肉桂香氣,喧鬧的年輕男女……

以及,那個站在路燈下,指尖夾著煙,眉眼在雪色中漂亮得近乎冷冽的淩曜。

當時只覺得是太子爺陰晴不定,莫名其妙。

可此刻,在這個喧鬧的餐廳,隔著幾年的光陰重新審視那個場景,沈野的心臟再次輕輕刺痛了一下。

“Don’t know him.”

當時淩曜那句帶著冷意和不屑的話,此刻回想起來,似乎……並沒有當初以為的不在意。

他當時真的完全不在意嗎?

如果完全不在意,為何那個雪夜的細節,連街燈的光暈和淩曜睫毛上落的雪花,他都記得如此清晰?

如果他真的完全不在意,為什麽在重生後,面對淩曜一次次看似任性妄為的靠近,他除了煩躁,心底深處還會泛起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細微的波瀾?

他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在意淩曜。

不是死對頭的那種在意,也不是對可能被掰彎的恐慌。

而是一種更覆雜的、更早就在他未曾察覺時……

便已悄然滋生的關註。

“餵!沈野!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江樂君的聲音帶著不滿響起,打斷了他的沈思。

沈野猛地回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住瞬間的失態。他放下杯子,目光卻有些飄忽地望向窗外。

“聽著呢。”他聲音有些低沈,“你先處理好眼前的危機吧。至於其他的……”

其他的,關於淩曜,關於那些理不清的思緒,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江樂君嘆了口氣,總算從自家男團塌房的崩潰中暫時抽離,開始絮叨起圈內近來的新鮮事。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麽,語氣帶著點不可思議:“誒,說起來也挺怪,孫瀟橈那小子,最近跟轉了性似的,居然不泡吧不泡妞了,之前不是想和我取經合作嗎?居然給我整了個商業企劃出來,還挺像模像樣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沈野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頓。

孫瀟橈……還挺像模像樣的?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隨即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心裏有點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看來,他重生後對孫瀟橈的那番點撥,到底還是起了作用,像一只蝴蝶扇動了翅膀,提前催化了某些進程。

一種熟悉的、名為“命運”的軌跡感再次悄然浮現。

許多事,似乎終究還是會朝著既定的方向走去,只是或早或晚。

這個世界,和他記憶中的那個,在大的洪流上,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

唯一的不同,或許就是他自己,

和淩曜。

想到淩曜,沈野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個之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在他眼前刷存在感的人,已經好幾天沒有半點音訊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靜默,反而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落,甚至,有點不習慣。

這認知讓他有些煩躁。

又坐了片刻,沈野便以還有事為由起身結賬。

江樂君看他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差了些,忍不住叮囑:“你真沒事吧?臉色看著不太好,最近變天,小心別感冒了。”

沈野擺擺手,沒太在意。

推開餐廳厚重的玻璃門,一股深秋的冷風立刻裹挾著濕意撲面而來。

沈野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涼意鉆進衣領,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一陣寒意。

“你看你看!我說什麽來著!”江樂君跟出來,一臉“被我說著了吧”的表情,“趕緊回去喝點熱的,泡個澡發發汗!”

辭別了絮絮叨叨的江樂君,沈野獨自走向停車場。

坐進駕駛室,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手一片溫燙,確實比平時溫度要高一些。

大概真是有點著涼了。

他心想,不過應該不嚴重,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引擎發動,車子緩緩匯入夜晚的車流。

車窗外的霓虹燈模糊成一片片光暈,沈野覺得腦袋有些發沈,連帶著視線似乎都蒙上了一層薄霧。

他將車開回公寓,幾乎是憑著本能完成了停車、上樓、開門的過程。

玄關的燈都沒來得及開,他踢掉鞋子,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便一頭栽進了臥室的床鋪裏。

被褥間冰冷的氣息讓他打了個激靈,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疲憊和逐漸清晰的頭痛。

他蜷縮起來,意識在滾燙的體溫和陣陣發冷的寒意中逐漸模糊。

在徹底陷入昏睡的前一刻,他混亂的腦海裏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竟是:

如果……淩曜在的話……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委屈和安心,隨後,便是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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