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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隱秘 “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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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隱秘 “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華書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死了,傷了,下獄了。

她自幼一起長大的兄弟姊妹, 一個接一個, 死的死,傷的傷, 散的散。

這長安城, 朱墻碧瓦, 錦繡繁華,可底下到底埋著多少骯臟,多少算計,多少鮮血?

她忽然覺得很累,累得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走吧。”

阿嫽依言跟在身後,阿莫卻撓了撓頭小跑兩步追了上來,嘰嘰喳喳地追問著:“去看昭平君還是夷安公主啊?需要我去嗎?”

華書腳步一頓, 掃了阿莫一眼,又看向阿嫽, 見阿嫽點頭才道:“跟著。”

阿莫一頭霧水, 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翌日。

初陽從大開的窗戶中斜斜照了下來, 晃在華書臉上, 她下意識往下縮了縮脖子,揪著身前的錦被遮住眼睛。

一陣帶著氣音的笑從頭頂傳來,華書這才覺察到不對,摸著手下勁瘦的腰身一個用力, 翻身將雁守疆壓在身下。

她也不看他,把臉頰貼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昨夜醒了你都沒在……”

雁守疆摸著她發絲的手一頓,輕聲道:“趁你睡著去面見了陛下, 阿書……對不起,我沒看管好李廣利,讓他逃走了。”

華書迅速擡起頭,眉頭一蹙:“怎麽回事?”

“胡巫逃到邊郡,救了他。”

不等華書再追問,雁守疆繼續道:“你放心,他逃不了,我一面派了人去攔截,一面找了胡商和李陵通信,一定會讓你手刃他。”

“只是……”

“阿書,你先去武威好不好?如今長安風雲變幻,你已經受了太多苦了,先去武威休養一陣吧……”

華書開口打斷他:“那你呢?你也跟我一起走嗎?”

她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雁守疆,眉目變化,神色明滅,把他所有的表情盡收眼底。

雁守疆卻微微一側頭,沒有和她視線相接:“我還不能走。如今我頂著齊王的身份,太子死了,我就是長子,朝堂上下分外關註,若儲位未定,必然有人要疑心探查我,屆時只怕會露餡。”

“所以我得留在這裏,解決了儲位之亂,表明自己沒有爭儲之心,才能順利脫身,不至於連累旁人。”

隨著雁守疆聲音落下,華書沈默良久,久到雁守疆心中忐忑難安,企圖再說些什麽的時候,華書突然笑了:

“好!我先去,然後在武威等著你,等著你來和我……和我們,團聚。”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公主!夷安公主她……”阿嫽焦急的聲音傳來,隨即被更響亮的哭喊打斷。

“阿姊!阿姊!讓我進去!我要見阿姊!”

是夷安。

眼見夷安這樣不管不顧往裏闖,阿嫽已經要攔不住了,華書趕緊起身,隨手攏了攏有些散亂的中衣,披上外袍,一打開門,頭上還帶著傷,哭得雙眼紅腫的夷安就撲到了她懷裏,力道之大讓華書晃了晃才站穩。

“阿姊!父皇,父皇說阿琢在此國喪之際,不思閉門哀思,反而酗酒作樂,鞭殺亡母傅母,是為大不孝,還說他傷了我,是犯上作亂,要治阿琢死罪!”

“可是,可是阿琢他不是故意的,他……他雖然有錯,可他沒有想殺了老傅母,更沒有故意傷我,我的傷是他不小心推了一下才磕到的,可是父皇不肯見我,阿姊,你,你救救阿琢,你救救阿琢吧!”

夷安死死抓著華書的衣袖,語無倫次:“太子阿兄死了,長姊死了,二姊也死了,我沒有幾個親人了,你救救阿琢吧,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那個香,我早就跟他說了不要用那個香……”

說到最後,她哭得渾身抽搐,幾乎喘不上氣,聲音也越來越微弱混亂。

華書眉頭緊鎖,聽著夷安顛三倒四的哭訴,她眸光一閃,擡起手,輕輕撫了撫夷安汗濕的額發,在她最沒有防備的瞬間,一記利落的手刀精準地砍在她頸後。

夷安身體一軟,哭聲戛然而止。

華書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轉身走向廂房,將人安置在窗邊矮榻上,對著跟過來的阿嫽道:“讓安谙留下來照顧夷安,仔細看著,別讓她醒了再鬧。”

阿嫽應下,又下意識瞟向身後緊閉的臥房門窗,意有所指地低聲問:“那……”

華書摸了摸夷安滿是淚痕的臉,又幫她蓋好薄被,才直起身,面上沒什麽波瀾:“嗯,他累了一晚上,讓他歇一歇吧。”

說完,她走回臥房門口,輕輕推開門,雁守疆還靠在榻上沈思著什麽。

華書快走兩步直接撲到他懷裏,嘆口氣道:“阿琢這事來得突然,我得去問問情況。你一路不分晝夜疾馬回來,昨夜又著急入宮,肯定也累了,先在我這裏好好休息一天,養足精神。晚上……咱們再細說,好不好?”

說完,不由分說將還想說什麽的雁守疆推倒在床上,拉過錦被蓋好,然後俯身湊過去。

她眼神柔軟地落在他臉上,尤其是眼底那層淡淡的青黑上,從眼角到臉頰,到鼻梁,一寸一寸輕輕掠過,直到附上那一片柔軟,細細密密地印下一個纏綿的吻。

在雁守疆被她撩撥得心頭火起,手臂忍不住要攬上來時,她又及時抽身分開,順手一把扯下床帳,隔斷了彼此視線。

“聽話,睡覺。”

帳外傳來她帶著笑意的輕語,隨後是輕微的腳步聲和吱呀的關門聲。

臥房內重歸寧靜,只餘窗外隱約的鳥鳴和雁守疆自己尚未平覆的心跳聲。

他擡手碰了碰猶帶溫軟觸感的唇,不知不覺放松下來,掛著淺笑睡了過去。

門外,華書臉上的柔和笑意在轉身的瞬間便已收斂幹凈,她看向一直沈默候在廊下的阿四,阿四瞬間被刺得一抖,忙抱拳躬身:“仆在!”

華書沈沈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看顧好郎君,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他休息,若有疏漏,你提頭來見。”

阿四脊背一挺,再度躬身,聲音斬釘截鐵:“喏!仆必寸步不離!”

華書這才轉向一直跟在旁邊,神色難看到了極點,甚至有些魂不守舍的阿莫,臉上重新勾出一點笑模樣:“走吧,就現在。”

寺戶獄。

看著那扇熟悉又沈重的黑漆大門,華書心頭驀地湧上一股荒謬之感。

在她前十六年順遂風光的人生裏,何曾想過,有朝一日堂堂臨塵公主,天之驕女,會這麽頻繁地出現在這個地方。

每一次來,都意味著一段錦繡人生的坍塌,一個至親故舊的隕落。這裏仿佛是長安華美袍衫下,那處永遠在潰爛流膿的創口,而她,正一次次被迫直視其不堪。

丙吉早早候在了外面,直接引著她從側門入內。

“公主,”丙吉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隆慮公主的那位傅母,身份特殊,乃是王太後年少時的貼身女官,資歷極深,便是陛下見了,也要禮敬三分。如今……死得如此不體面,陛下震怒,亦是情理之中。”

華書腳步微頓,隱約想起一個總是穿著深色宮裝、面容嚴肅的老嫗影子來。

王太後的貼身女官,在劉徹正為長子之死、父子相殘的悲劇而心緒郁結之時,被陳琢鞭打致死。

這不僅僅是一條人命,更像是一記火辣辣的耳光,扇在了本就顏面受損、內心煎熬的帝王臉上,讓劉徹如何肯輕饒?

丙吉見她神色,有些猶豫:“公主可是要為昭平君脫罪?”

華書眉頭一皺:“不該問的別問!”

丙吉心頭一凜,忙謹慎地退後半步:“是!”

華書看向深處的牢獄,眸光愈深,今日來這一趟,她是想要親眼看看為什麽,為什麽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就這樣變成了她不識得的樣子?

然而獄中的陳琢沒有她預想中的頹廢與癲狂,他靜靜地坐在裏面,看到華書還生出了幾分欣喜:“你終歸還是來見我一面了。”

華書沈默半晌,開口道:“夷安在我那裏,她很擔憂你。”

陳琢卻仿佛聽不到一般:“我一直都很想你,可是她們都不讓我見你,見一面都不可以……見一面都不可以!”

他手猛地握在鐵門之上,面露猙獰,華書被嚇得後退半步,他又匆忙收回了手。

華書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最後又繞回到夷安身上:“夷安並未做錯什麽,縱然你對她沒有男女之情,看在一同長大的份上,也該對她以禮相待。”

可這顯然不是陳琢期待中的話,他面色一點點轉冷,就連眼眶都紅了三分,透著一絲瘋魔,他冷笑道:“她是不曾做錯,可你呢?你錯得何其離譜!”

華書眉頭一皺:“你什麽意思?”

陳琢自說自話:“我原以為,你即使不選我,也無非從幾個皇子中選一個,若真如此,我也願意祝福你,可原來在你心裏,我還不如一個死了的雜種!”

“陳琢!”華書聽到這話驚怒無比,“雁守疆……乃是為國捐軀,你怎可如此折辱他!”

“哈哈哈——”

陳琢哭笑一陣開口:“你看我第一次對你表明心意,可在你心裏,卻只聽到了我折辱他,你心裏沒有我,竟然從來都沒有我!”

華書被他逐漸癲狂的樣子嚇了一跳,越發難以理解地看著眼前之人,這不是她認識的陳琢。

她所認識的陳琢,昂揚灑脫,總是自由自在的,不是這個樣子的,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華書沒有說話,陳琢卻好似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般,仍不停歇地說話:

“我心悅你啊!我心悅你這麽多年,卻一點都不敢告訴你。當日陛下戲言要你做太子妃,你就開始避著太子,他喜歡乖巧,你就跳脫,他喜歡懂規矩的,你偏要當著他的面行事不羈,這讓我如何敢說!”

“我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被關在家裏,被行家法,被孝道捆綁,被家族興衰約束,不能逾矩,不能跟你說話,要對夷安好,還要背負氣死生母的罪名!她們都逼我,她們都要求我按著她們的想法活,她們憑什麽!”

終於確認了心中的猜想,華書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轉身離開,剛轉過角就扶著墻瘋狂幹嘔起來。

阿嫽顯然被嚇到了,忙從袖袋中拿出藥丸遞了過去:“一定要今天嗎?”

華書緩緩直起腰身,從藥中撿出一粒保胎丸吃了下去,她輕輕撫摸著小腹:“她會理解我,會陪著我的……”

“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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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勉強回來了……生病好難受啊[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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