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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公主 “你說是吧,南、越、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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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公主 “你說是吧,南、越、公、主!”……

未央宮, 鉤弋殿。

這座宮殿在未央宮的北面,原本只是掖庭中一處尋常宮室,但因鉤弋夫人趙縷喜歡, 劉徹便特意更名, 又著人精心修葺、布置。

如今,這裏倒成了未央宮最‘熱鬧’的地方——

不是喧嘩, 而是被無數雙眼睛, 或明或暗, 註視著,揣度著,巴結著的‘熱鬧’。

檐廊下,行走灑掃的宮人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走起路來都忍不住踮起腳尖,仿佛腳下不是磚石,而是通往錦繡前程的雲梯。

趙縷收回視線, 神色淡淡地看向搖籃,裏面的嬰兒臉蛋紅潤, 睡得正熟, 她伸出手指, 蔥白的指尖上卻帶著紮眼的鮮紅豆蔻, 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收回手,抓著搖籃輕輕晃了兩下。

“還有嗎?”

跪在下首的小宮女瑟縮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聲音細細的:“……還有就是,都在說,燕王等人不得寵, 昌邑王被貳師將軍連累,眼下能爭一爭儲位的就只有齊王和咱們小殿下了……”

“呵……”

一聲輕笑從趙縷鼻間躥出,打著彎敲在了宮女的耳膜上,宮女嚇得渾身一顫,立刻以額觸地,伏跪著不敢再出一聲,連呼吸都緊緊屏住了。

“夫人。”

略帶蒼老的聲音響起,是從外面匆匆進來的老媼,她躬身行了禮,眼神掃過地上發抖的小宮女,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隨即揮揮手:“下去吧。”

小宮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趙縷眉間瞬間染上厲色,冷笑道:“媼如今倒是越來越疼這幫小的了,連人氣兒都重了許多。”

老媼動作一頓,並未接這帶刺的話茬,她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快:“夫人,靈修君請見,是走暗線進來的,說有要事必須立刻面稟夫人。”

趙縷譏笑的表情一收,眸光也跟著沈了下來,思緒在腦中飛快轉了幾圈,才招了招手:“讓她進來吧。”

老媼轉身出去,很快便領著阿莫重新入內。

阿莫穿著一身尋常宮女服飾,容色被刻意壓下三分,除了身板挺得更直一些倒是瞧不出什麽特別來。

她走進來,並未依禮躬身,甚至沒多看旁邊的搖籃一眼,一身戾氣毫不避諱道:“昨夜夫人說的事,我家殿下應下了,只是事關重大,他入宮不便,請夫人立刻前往宮外細敘。”

殿內霎時一靜。

搖籃輕輕‘吱呀’一聲,格外清晰,趙縷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她擡起眼,定定地看著阿莫。

良久,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偏僻宮角,一行人小心翼翼穿過幾道寂靜的回廊,悄無聲息地便到了宮外。

不起眼的馳道旁,果然停著一輛同樣樸素的青幔馬車。

趙縷剛出月子不久,身體猶虛,這一路疾走已讓她額角滲出細汗,氣息微促。

老媼忙攙扶著她登上馬車,車內狹小,墊褥也只是尋常,馬車隨即啟動,在並不平坦的道上顛簸前行,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才緩緩停穩。

車簾掀開,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趙縷眉頭瞬間蹙緊——竟是還懸掛著素白綢幡的平陽侯府側門。

“怎麽來這裏?”

阿莫已跳下車,依舊板著臉,語氣硬邦邦的:“去別處?若是不巧被人瞧見,鉤弋夫人與人密會,怕是要給夫人惹上天大的麻煩,這裏就不會了。”

她側過身,示意趙縷下車,嘴裏的話卻不停:“誰不知道夫人與衛長公主曾有舊誼?就算被人發覺,夫人也可說是心中哀慟,特來祭奠一番,又恐觸怒聖顏,故而輕車簡從。怎麽?我們殿下為夫人思慮得如此周全,夫人卻不領情嗎?”

趙縷聽著這夾槍帶棒的話,臉上倒不見惱意。她扶著老媼的手下了車,站穩後,目光在空曠無人的側巷掃了一圈,忽然饒有興致地踱到阿莫身前。

她身量不算嬌小,但骨架纖細,產後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風致,站在常年習武、身姿挺拔如竹的阿莫面前,便顯格外柔婉可人。

“莫阿姊,”趙縷微微仰起臉,竟有些俏皮地眨了下眼,這個久違的稱呼被她叫得又輕又軟,帶著些許追憶往事的親昵,“你從前,不是很喜歡我的嗎?如今這般生分,可不好。”

她話鋒一轉,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痕,聲音壓低了些,只有近前的阿莫能聽清:“畢竟,眼下這光景,就連‘你家殿下’也要仰賴我了不是?”

說完,她不再看阿莫,徑自錯身,步履款款地朝著平陽侯府走去。

老媼低著頭,目光覆雜地瞥了一眼雙手緊握成拳,指節都泛了白的阿莫,終究什麽也沒說,只沈默地加快腳步,緊緊跟上了趙縷。

平陽侯府內一片肅靜,往日精巧的園林此刻仿佛也失去了顏色,廊下懸掛的白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偶爾有身著素衣的仆役低頭匆匆走過,見到陌生面孔先是一驚,待看清引路的是阿莫,又都默然行禮退開。

趙縷跟著阿莫,緩緩步入平陽侯府深處。

她步履從容,目光流轉,仿佛第一次踏入這座府邸一般,帶著近乎游賞的閑適,打量著四周在喪儀籠罩下略顯肅殺淒清的景致,往日那份謹小慎微,此刻在她身上尋不見半分痕跡。

直到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景象豁然一變,竟出現一片清寂的竹林,林間掩映著一座簡樸的道廬。

趙縷的腳步,終於在此處猶疑地停了下來。

阿莫也停下腳步,伸手攔住了欲跟上前的老媼,對著趙縷一擡下巴:“去吧,人在裏面等著你呢。”

趙縷眉頭蹙得更深,目光狐疑地掠過那座寂靜得有些過分的道廬,又掃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阿莫:“怎麽……在這裏談?”

阿莫這時臉上反倒沒了先前的火氣,她優哉游哉地往後一靠,脊背抵在冰涼的月洞門框上,抱起雙臂,語氣甚至帶上了點懶散:“這裏不是隱蔽嘛。”

趙縷被她一噎,心下不安更甚,下意識就想後退,阿莫卻突然擡起一條腿,大剌剌地蹬在了月洞門的另一側門框上,結結實實擋住了退路,然後揚了揚下巴,眼神裏的意思不言而喻。

趙縷只得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不安。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又不會空弦,她怕什麽?

她定了定神,不再看阿莫,轉身,獨自一人朝著道廬走去。

身後,阿莫見她身影沒入道廬門內,方才將那條攔路的腿收了回來,剛剛站直身體,臉上懶散瞬間褪去,眉頭微擰沈思起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以及一道更熟悉的聲音:

“阿九,請女郎下去休息吧。”

話音幾乎剛起,一直跟著趙縷的老媼就被一記迅捷精準的手刀,幹脆利落地劈在頸側,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倒地。

與此同時,阿莫只覺身後氣息逼近,脖頸後的汗毛微微一炸。

她猛地轉身,只見阿四和阿九,已無聲無息地封住了她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大有她不去‘休息’,就要跟她比劃比劃的意思。

阿莫:“……”

她視線飛快地往後一瞟,站在兩人身後的正是一臉笑吟吟的阿嫽。

阿莫一口氣堵在胸口,憤憤地瞪向阿嫽:“你們卸磨殺驢是不是太快了些?!我才把人帶來!”

阿嫽神色不變,甚至笑意還深了些,對著阿莫微微福身,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女郎辛苦了。殿下有命,請女郎暫歇。這邊,自有我們料理。”

她話音一落,阿四、阿九同時躬身抱拳,動作整齊劃一,低喝一聲:“請!”

阿莫:“……”

她看著眼前這陣仗,知道掙紮無用,華書既然做了這個安排,便是鐵了心要將她暫時隔開。

她咬了咬牙,狠狠剜了阿嫽一眼,又扭頭不甘地望了望緊閉的道廬門,最後還是冷哼一聲,跟著阿四等人,心不甘情不願地朝著另一個方向去。

道廬內。

光線果然有些暗淡。

幾扇窗扉半掩著,濾去了外頭過於明亮的天光,只在室內的青磚地上投下幾道斜斜的朦朧光斑。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清苦的草藥氣息,幽幽浮動,壓過了道廬原本可能存在的熏香味道。

道廬陳設極為簡單,甚至稱得上空曠,靠墻放著一張烏木案幾,案幾前,僅設兩張素色蒲團。

而此刻,其中一個蒲團上,正靜靜跪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一身毫無紋飾的粗白麻布孝衣,墨黑的長發用一根同色的麻繩松松系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頰邊。她背對著門口,身姿挺直,目光微擡,無比虔誠地凝視著案幾上的靈位。

聽到身後的推門聲和腳步聲,跪在蒲團上的人,緩緩轉過了半張臉,油燈昏暗的光在她蒼白的臉頰上跳躍,映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正是華書。

趙縷卻在看清的一瞬間,心頭猛地一撞,驚得她下意識倒退了一步,腳跟磕在門檻上,發出輕微一聲響。

她臉上的從容、試探,以及得意,在這一剎那盡數凍結、碎裂,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因為極度的意外,和某種陡然升起的寒意而微微變調,脫口而出:

“怎麽……是你?!”

“趙夫人以為是誰呢?”

華書把她上下打量一遍,慢慢起身:“趙夫人以為是誰?齊王?哦不,雁守疆?”

趙縷定了定神,冷冷道:“你是如何讓鄭莫誆騙我出宮的,心中沒數嗎?”

華書淺淺一笑:“夫人言重了,這如何能是誆騙呢?你向雁守疆提的那些要求,他應不下來,更不願意應下來,但是我卻可以應下來,所以,我替他約你出來詳談,怎麽你還不願意了呢?”

“難不成,你真想和他魚死網破?”

趙縷身體如墜冰窖,卻還是強自維持體面,咬著牙反駁道:“我不知道公主是什麽意思,天色不早,本宮還有孩子需要照料,便不多叨擾了!”

言罷,趙縷轉身開門,卻聽哐啷一聲,原本松松掩住的木門之間傳來鐵索之聲——門被人從外面鎖住了!

趙縷瞬間大怒:“你想做什麽?!開門!開門!我是陛下親封的鉤弋夫人,更育有皇子,你們怎麽敢私囚我?!”

“夫人?!”

華書突然喝問道,隨即又笑出了聲,直到趙縷被她止不住的笑聲駭得不再言語,才收了聲,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夫人……怎麽能稱你做夫人呢?太不尊敬了,你說是吧,南、越、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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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鋪了好久的伏筆[可憐]

下章具體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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