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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風雪佳人 應有盡有,應偷盡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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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風雪佳人 應有盡有,應偷盡偷。……

林黛玉醒來後,為了制作替身使者,如何半夜帶著鳥和蛇在賈府花園裏徘徊,如何叫蛇砍下來一截木頭,回去趁著半夜,用毛筆變成小刀子,親手雕刻刻刻刻……真的很難刻。

雖然不求盡善盡美,摳了半個時辰只是摳出腦袋——含發髻,還差點弄斷了脖子。

王嬤嬤發現了,只當沒看見。別人雕刻小木人,肯定是不幹好事,但姑娘不是那樣的人,說不定是在雕刻神像佛像什麽的,只要別傷了手,什麽都好說。

雪雁悄悄問月娥:“姐姐,姑娘做這個小木人,是幹什麽用的?是玩具嗎?”

她眼巴巴的盼著呢,姑娘不愛玩的虎頭帽、魯班鎖、瓷哨、十二生肖布偶、陀螺、不倒翁、空竹,都賞給伴讀丫鬟了,自己正是其中之一。

令狐月娥道:“能用的地方多了。可以做護身符,可以給人治病,也可以用來幹預別人的健康狀態。我媽給我做過一個,能看到我的方位、受沒受傷。”

雪雁猜測道:“那一定是看太太的吉兇方位。”

……

過年的年禮,自己名下的莊子要來送每年的物產,下屬要來孝敬長官,同僚之間還要互相贈送,又是一個前來送禮打點的好時節。

林如海只管稱病不出門不見客,暖爐上烤著橘子和梨子,壺中暖著姜絲黃酒,和畫中夫人面對面對酌。

賈敏暫居的畫卷前供奉著紅梅、水仙和松枝,又擺了一盤黃澄澄香噴噴的佛手,水仙和佛手的香氣甜膩柔軟,鬼說自己聞著很舒服。

修行那是夜裏的事,白天只管飲酒取樂,談天說地。

以前還可以聽音樂叫人唱戲唱曲,最好的消遣其實是夫妻倆一起看著黛玉在庭院內玩耍,可惜孩子已經長大了,又在京城。

“如果黛玉在這裏…”賈敏溫溫柔柔的嘆了口氣:“她一定忙著催促咱們倆好好修行,不要虛度時光。”

林如海在七弦琴上隨手扒拉兩下,哼唱阮籍的詩:“玄發發朱顏,睇眄有光華……願為三春游,朝陽忽蹉跎。”

之前想請歐陽仲卿這位狐貍精過來,也進行一些靠譜的談玄說道活動,效仿魏晉之風。只不過那狐貍精生性羞澀內斂,連連辭謝,偶然來和大家打坐時,反而對佛道兩教的典籍不甚明了,聊來聊去倒是林如海送了他幾本書,又請他回去讀書畫畫。

過年衙門內外諸事,都有馮福等人忙碌,白忠正在門口迎來送往,忙的臉都僵了,又看到遠處風雪中有一頭小毛驢,馱著一個身穿大紅箭袖袍,穿著鹿皮快靴的美貌少年款款而來。

好一位風雪佳人。

白忠記得住見過一次面的人名,但來的這個小子實在好記,他長得著實漂亮乖巧:“呦,淵傑回來了,這是什麽好東西。”

陶淵傑靈巧的跳下驢背,衣擺在白雪地上飄起一個好看的弧線,道:“好東西真不少,夠老爺忙一陣子的。”

白忠哈哈一笑,招手叫人過來,把驢牽進馬廄去軋草餵水:“辛苦辛苦,你先吃點東西,洗把臉,一會中午好好吃頓飯歇一會。趕緊端碗姜湯過來。”這邊就叫小廝進去通稟,問老爺要不要見人。外人見面固然要排隊,新招攬的仆人當然也要等候召見。

驢背上還帶著兩個藤編箱子,箱子差點蓋不上蓋子,能看出來裏面的東西還包著油紙。

陶淵傑原是氣哄哄的,見他這樣殷切,情緒稍緩。

來送禮的人紛紛看向這個少年,看他纖腰婀娜,腳步輕快,解開綁箱子的麻繩,一手一個提著,好像很輕似的,往屋裏走去。對這小子的身份,都有些猜度,互相亂飛了一陣眼色。

答案有十幾個,絕不包括他是密探。

陶淵傑才撣了撣靴子上的土,熱毛巾擦了把臉,被姜湯辣的吐舌頭,就有人來傳話:“老爺叫你進去。”

他匆匆拎著箱子過去,在窗外就聽見林如海說話聲,門口的婆子打起棉門簾,進門去就見暖閣裏,林如海對著一幅畫坐著。

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這鰥夫有多深情,大過年的,孤孤單單,冷冷清清,每天對著畫上的亡妻喝酒說話,看起來摯誠可憐。

實則二人聊得熱火朝天,並且對於修道打坐時的一些細微之處,持有不同意見,正在辯論。對坐著只是閑聊喝酒有什麽意思,還是得探討探討。

陶淵傑進門深深作揖:“老爺新年大吉,太太早日成仙。”

林如海溫和的說:“難為你奔波了幾個月,過來坐下烤火。秋雪,給他斟一杯酒。”

丫鬟偷眼看這個美少年,著實年輕好看,有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就去拿酒壺酒杯。還格外殷勤的給他倒酒,捧到手邊上。

既然是妖怪來了,賈敏也不用回避,現在見了妖精,比見了人不生分。

賈敏也問:“針線上人還不知道你的尺寸,一會快叫她們量體裁衣,給你做新衣裳穿。”

“多謝太太。”陶淵傑笑著點頭道謝,又把箱子扯到眼前:“特意給老爺送年禮。”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年少輕狂的勁兒,林如海忽然想起來,二十年前自己的一個學弟,也是這樣的,恃才傲物,言語輕狂,雖然是狂生,卻有真才實學,不肯與世合流。可惜後來屢試不中,人就瘋了,或許主考官是不喜歡這個脾氣,林如海以前覺得這不就傻叉嗎你跟我裝什麽裝,現在見多識廣,改了想法。

這個脾氣的人,他不會輕易被人收買,收買之後也很容易掛相,叫人看出來。好用!

林如海和煦的說:“這裏面一定不是金銀財寶。”

陶淵傑臉上露出一種很微妙的表情,打開箱子,箱子裏有一些防潮用的油紙包:“賬本,信劄,盟書,應有盡有,應偷盡偷。我用障眼法替換了,他們不會知道失竊。不過涉事官員,並非兩個縣。”

他又拿出了厚厚的九個信封,信封上寫著縣城或某地某家的名字,裏面的是出去調查的縣令勾結鹽梟、鹽梟本人及其背後地方豪強的全部資料:“這些就是老爺想知道的大部分事,還有些細節上的,翻過年去我再調查。”

林如海原以為自己處亂不驚,天大的事都見過,就算是妖怪的心胸志向也可以拿捏,今日還是被他震驚了。拾起寫‘鹽池縣’三個字的信封,仔細一看,這竟然是細致入微的一份名單,地方惡霸參與販私鹽的都有誰,官匪之間如何媾和,怎樣聯姻,縣衙內三班六房怎樣的分贓關系。這一份極私密、外地人派過去打聽不明白的事,就細致的擺在面前,這種姻親關系和結拜兄弟,一查就知真偽。看起來妖怪自有其手段,金絲郎君也是這樣。

不自覺的流露出驚愕之色:“妙啊!妙啊!真細致入微,把之前派過去的人都比下去了。”

縣城是排外的,也是謹慎的,外地人去做生意尚要拜碼頭,打聽消息更難問出來。尤其是高墻大院之內的勾結關系,地方惡霸的沆瀣一氣,粗略打聽當然容易,具體細節難以補全。

賈敏有些擔心,又不便表露:“拿烤梨烤橘子給他。”

烤好的又甜又軟熱氣騰騰的秋梨,還有烤的酸酸甜甜的橘子,吃了滋陰補水。

“多謝太太。”

林如海一連看了十幾頁,大為震撼,這東西細致的就好像陶淵傑蹲在人家房頂上偷聽,又翻遍了這人的書房和暗格,最後還把事主抓起來嚴刑拷打一番。但作為過了不惑之年的官員,不論如何也要擺出一副處亂不驚的樣子:“這次出門,可曾打草驚蛇?可曾打死人?”

陶淵傑道:“老爺只管放心,我的神通手段要是能讓凡人看穿,早沒臉見人了。一路走來,看著幾個該死的東西,原本就犯了死罪,沒動手。”

他忽然一笑,一副沒什麽脾氣的樣子:“老爺若是對這些東西為難,只選一個出來敲山震虎,當路亦別無二話。”

林如海深知事事不可能十全十美,譬如說一個人武功蓋世、神通廣大,就不可能老實本分的聽話——譬如寶貝閨女。一個人武功蓋世又對自己言聽計從,那就需要千金以酬國士——譬如很多歷史人物。

現在這個小陶,既能幹又便宜又不挑剔,難道還能沒脾氣嗎?“你莫急,待老夫細細的看一遍,秘奏聖上,再行抓捕。凡人步履維艱,少說也要兩三個月。先過年,過完年再抓捕。”

陶淵傑在箱子裏刨了兩下,掏出來一個信封,笑道:“偏偏這過年時,孟知縣要送胡大爺一船五百小引的官鹽,轉做私鹽。”

1大引400斤,1小引200斤。

這就是十萬斤鹽,正好五船。

林如海正想考察一下他帶回來的情報的準確程度,之前幾次行動,十有八九會落空,像是調動水軍時,有人暗中通風報信,或是江水滔滔,不便抓捕。

反正落空那麽多次了,不怕多落空一次,不成功也就是巡鹽禦史衙門撥賞錢,要是成功了,那真是善莫大焉!

並非全信,只是做出一副用人不疑的態度,又對太太開玩笑道:“太太將我的羽扇綸巾收到哪裏去了?好在同僚面前做出一副神機妙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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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林如海:到我大殺四方的時間了!(掙紮著爬起來裝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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