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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四缺一 那黑影就是高鬲,他手裏沒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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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四缺一 那黑影就是高鬲,他手裏沒有拿……

那黑影就是高鬲,他手裏沒有拿武器,或許他的手就是武器,伴隨著怒吼的是快速的揮擊。

只聽得鐺鐺鐺鐺四聲脆響,陶淵傑手裏手裏月光似的彎刀就被他雙爪卡住,抽不出刀,動彈不得,連人帶刀被棲息而上的黑袍人按在地上。

那寬大的黑袍整個覆蓋下來,幾乎蓋住少年。

他輕聲說:“你不能殺人!只因為他們是人類。”

紅衣少年奮力掙紮,嗷的一聲大喊:“他能殺人,我就能殺他!”

高鬲兩只手按著刀,腳踩在他肚子上,實在騰不出空,就用尖嘴在他腦袋上猛啄了兩口:“放屁!人能殺人,妖怪能殺妖怪,人妖殊途,你胡亂殺人,將來會遭天譴!”

紅衣少年森然道:“死便死了,下次投胎去做了人,也免得像阿爹這樣,一生恨不為人身!”

他話說到這裏,知道高鬲又要開始長篇大論嘮嘮叨叨,身子往上一卷,猛地蹬開高鬲,以一種快速、巧妙、難以想象的轉身跳躍扭轉自己。

縣令身邊的歌女已經跑到甲板上,縣令還在這裏癡癡呆呆的發楞,爪子幾乎要劃破他的脖頸。

但高鬲行動飛快,抓住陶淵傑投擲到大船的另一面:“在我面前還敢殺人!人妖殊途,不要管人的生死存亡!修行中人就是不能妄開殺戒!將來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陶淵傑就地一滾毫發無損的爬起來,伺機再次發起襲擊,竟然又掏出了兩把匕首,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叉,又欺身而上:“阿爹,人見了寶貝都說有德者居之,我可比他們有德。”

在遠處,林黛玉摟著小玉人和雷老師,金絲郎君在窗口一字排開,一起向外張望。

黛玉從小讀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雖然不喜歡這一套,卻也不知道在這一套社會秩序之外,又當如何?也從來沒見過、沒聽說過不在這套秩序之下的人。現在羽翼漸豐,和父親頂一句,回去還頭皮發麻惴惴不安半天。哪裏見過打架的父子,簡直是大開眼界:“天哪,他們竟然是父子。父子之間竟然會打架?”

賈敏本來正在害怕,忽然一驚:“啊?誰和誰是父子?不能吧,歹竹出不了好筍。”

那個大胖子不會有那麽漂亮的兒子,雖然看不清紅衣少年的面貌,但他寬肩細腰步履輕盈,在拔刀之前都很好看。

金絲郎君笑嘻嘻的望著小女孩:“當然可以。父母子女之間,豈有定論?”

林黛玉解釋道:“那紅衣少年的父親剛剛趕過來,攔著他,不許他殺人。兩人正在打架爭論呢。一個說該殺就要殺,另一個怕殺了人壞了兒子的前程。”

賈敏松了口氣,趕忙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謝天謝地。”

雷小貞的內力深厚,聽的清楚,看的真切,嘖嘖稱奇:“是‘人妖殊途’還是‘有德者居之’?妖怪之中竟然有理念之爭。”

王素道:“當然有!各人原則不同,像我這樣的便是……假仁義,禮賢才,盜亦有道。”

甭問,這句話也是林如海特意摘新唐書的字句,讓她給自己的行為找補用。

劉姝歡歡喜喜的說:“我建議人妖睡覺!妹妹一個人睡覺寂寞麽?”前置條件當然是漂亮的人,和漂亮的妖怪,醜的走開。

雷小貞覺得自己似乎對妖精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好像每個妖精都很喜歡自己,微微一笑:“一個人睡,不覺得寂寞。”

要是多一個人,也不覺得攪擾。只不過這種流氓話,不能在林黛玉面前說。孩子還小呢。

也不免有些失望,問道:“難道妖精還不能自由自在嗎?竟然比人還拘束,這做妖怪和做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金絲郎君知道她問的是能不能自由自在的殺人,慢悠悠的說:“修行乃是奪天地之造化,自然有很多束縛。可是磋磨人的手段多著呢,那些有心計的妖精,只要兩個假的口信加上幻術,就能挑的人拋家舍業走上絕路,妻離子散。年輕小狗只知道好勇鬥狠,一點心機也沒有,這是跟人學的輕生死重義氣。”

林黛玉心裏卻想,大王從來沒說過這些禁忌,他也不在意殺人,難道是因為太強了所以百無禁忌?還是這些忌諱是後人捏造的,自己嚇自己?

這邊的人和妖怪在看熱鬧,那邊的妖怪依然相鬥。

陶淵傑被扔出去之後撞斷了兩塊欄桿,從頂樓滾落下去,又從另一邊躥上來,一轉身又將老爹扔出去:“滾回老家去!”

這黑袍妖怪在空中盤旋了半圈,幾乎懸停在他上方,完全掌握了制空權,沈聲喝問:“你可以讓他們自食惡果,更可以讓他們將家財散盡,走上絕路。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直接殺人!人間有朝廷,有法師,還輪不到你我之輩做主。為了這樣的幾個東西,把自己的修行前程都荒廢掉,實在可惜。”

“殺他們,是為了他們應誓!”紅袍少年依然保持著人類的面貌,只是牙齒變得微微長了一些,嘴角裂開:“反正開了殺戒,多一個少一個,不算什麽。”

林黛玉立刻就瞧向金絲郎君。提到應誓,相比死者發過誓‘如果怎樣怎樣就叫我身死人手’之類的,顯然這其中有很玄妙的一番故事,那麽如果要聽故事——

金絲郎君歡快的豎著尾巴躥入夜空,跑了兩步就落到‘李’字大旗的頂端,優雅的開口:“高兄,當路賢侄,二位先不要打了,讓我讓我來給大家評評理,這是怎麽回事?”

陶淵傑字當路,很樂意找人說和一下,並趁機一個偷襲,殺掉第三個目標,立刻配合的開口:“金伯伯,好久不見。我前幾年離開老家,在此處落腳,之後就再沒見過面。”

金絲郎君搖頭晃腦的吟詩:“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你們父子二人,正是如此。”

高鬲懷疑的盯著這團蓬松溫暖的金光,懷疑他早就準備好看這場熱鬧,一個年輕傑出的妖怪殺人墮入魔道,對他來說算是一場熱鬧。冷冷的說:“你錯了,我不想他,他也不想我,我們各走各的路。”

陶淵傑道:“金伯伯,你看當今天下,苛捐雜稅太重,各地水旱蝗災不絕,群盜蜂起。我一介草民,不是官宦子弟,見到有百姓忍不了荒旱年間,那些柴米油鹽醬醋茶的重稅和無休止的勞役,揭竿而起,我說一句做得好,不過分吧?”

金絲郎君輕輕嘆了口氣,他不喜歡混亂年代,那時候沒有好玩的故事:“不錯,官逼民反,實在是太應該造反了。”

陶淵傑拾起那把殘月似的彎刀,輕輕撫過:“這把刀的主人,我不認識。只知道他帶了八十餘人斬木為兵,揭竿為旗,跟從者很快就有五百餘人。方圓百裏都是白地,又有水軍駐軍,很快就去圍剿這些人。從五百餘人被殺到只剩二百人,藏匿深山,四處躲避逃竄。這位知縣大人剿匪半年,未成。派人前來勸降。”

“沒人相信當官兒的說的話。原以為他殺了為首的兄弟三個,餘下的二百餘人和他們全家老小總能幸免於難。李閣老說他老家的祭田被人踩踏了兩畝,家丁被殺了三個,動了雷霆之怒,偏要殺死所有的人,以儆效尤。實在是無知的可笑。呂家村的消息傳不到劉家村。更何況人連飯都吃不飽了,誰還怕死?怕什麽?以儆效尤,難道先殺官造反,吃一頓飽飯再死?不比直接餓死要來的好?”

金絲郎君無言以對,甚至想找人商量商量怎麽辦。

救命啊我只是想收集故事,不想面對生靈塗炭。

高鬲冷冷的說:“咱們妖精的目的是修得長生,跳出三界之外,永不入輪回,這些人死與不死,跟你有什麽相幹?你在外面交了朋友,小事幫忙也就算了,難道要為他們而死?好義氣,不知道到了奈何橋前,你這些義氣有什麽用。”

“他們不是我朋友!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嗷…汪!”紅衣少年汪的大叫一聲:“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應該在我隱居的山谷殺降!阿爹,你可知道這貪官發了什麽誓?縣令勸人出來投降時,對天盟誓‘倘若招安後殺降,就叫縣丞、主簿、縣尉和典史被狗砍死’。這豈不是天意!我雖是狼,卻可以屈尊降貴一次。阿爹,你護得住他們一時,護不住一世!”

高鬲的面目在黑紗後,看不清楚,低聲說道:“殺了幾個家丁,踩了幾畝祭田,都要大開殺戒。你今日殺了這些人,他們豈能善罷甘休?非要向下攤派捉拿盜匪的任務不可,誰抓得住你?只有殺良冒功一條路。這些人,又成了你的因果。”

陶淵傑低頭無語,梗著脖子道:“我認了。我搬到丹陽來住,就等李家的幹孫子和倀鬼知縣齊聚一堂。”

王素也溜溜的跑過去看熱鬧,突然叫到:“且慢!你剛剛說發誓的是誰?”

“知縣。你是誰?”

金絲郎君:“蛤?”

林黛玉忍不住噗嗤一笑,雖然不應該笑,但一個縣裏總共五個要緊的官員,分別是:知縣、縣丞、主簿、縣尉和典史。笑道:“這知縣滿嘴放屁,卻知道把自己摘出去。”

王素驕傲的挺起半寸寬小胸脯:“我家主人乃是姑蘇鼎鼎大名的靈均洞主,與齊天大聖談笑,和龍君往來,仆乃小小無名之輩,西漢玉人是也。”

紅衣少年趁著老爹瞇起眼睛盯著小玉人的功夫,猛地往側面一撲,殺了縮成一團在旁邊哆嗦的最後一個人,紅袍裏翹起長尾巴,猛地掃落桌上十幾只蠟燭,蠟燭一碰著帷帳,立刻燃起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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