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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鬼使神差 “本官……會替他完成信中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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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鬼使神差 “本官……會替他完成信中未……

流水澹澹,花香襲人。

裴澤梧忽在水榭旁端正佇立,面上神情隨之沈靜,籠上一層與世無爭的淡然,目光溫和而不容侵.犯地投向賈錦照,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

“國事為先。如今四海未靖,執雪身負重責,豈敢耽溺於兒女情長?”

“二弟年歲正好,父親不該叔父與伯母早逝而縱著他胡鬧,任其鎮日與幾個天殘廝混。”

“他既有開枝散葉之熱忱,何不給他定門親事?借以培養他日後擔下家主責任的能力,此事就不必為難兒子了罷。”

賈錦照驚,裴擇梧竟就這般將私下傳遍開陽的秘聞隨口道出。

傳聞裴二公子雖是個鮮衣怒馬的俊俏少年,卻是個有怪癖的。

他十二三就納了兩位生來聾啞的妾室,更有人言之鑿鑿,凡到他院裏的下人都會淪為殘疾。

縱他千好萬好,憑這無人澄清的流言也無人敢為他說親。

賈錦照光是聽他名字,便似有無形寒氣掠過肌膚,生出她已被斷腕折足的錯覺。

但見裴擇梧只拿這事當笑話講,便壓下心中異樣,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頭。

水榭中的貴女們分坐幾處,借著垂首或執扇的間隙,偷覷對面端坐的郎君,矜持裏又透出幾許緊張與希冀。

幾乎像偶入太虛夢境之人,正隔著氤氳仙霧,窺探自己的命途。

她們雖生來富貴,也同賈錦照一般被垂花門深鎖,沒見過幾次外男。

樹叢兩邊的少男少女都在保持儀態的同時盡量尋到機會偷瞟對面,只有賈錦照和裴擇梧心如止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春風暄軟,鳥鳴啁啾。

她發間珠翠步搖偶然隨動作相擊,腕上金玉鐲子品茶時會輕叩,繁華叮咚之聲不絕,仿佛這便是她的尋常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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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彩雲易散琉璃脆。

一隊兀自闖入的錦衣衛驟然踏碎了這幅旖旎的賞春圖卷。

裴執雪引他們遠離人群,低語數句便拂袖而去。

方才還言笑晏晏的水榭周遭,霎時墜入死寂,針落可聞。

裴擇梧強撐鎮定地散了宴會。

賈錦照與裴擇梧的面龐霎時褪盡血色,攥緊彼此的手。

四海太平之際,能令裴執雪失態至此的,唯有討伐鎮北王一事生出了驚天變故。

隨太子出征的兩位王爺一個行八,封齊王;一位行九,封翎王,都倚仗太子在皇城立足。

太子居嫡居長,是裴擇梧的皇後姑姑獨子,亦是她的親表哥。百姓皆讚太子殿下人品厚重,日後必將成一代明君。

裴擇梧本欲留下賈錦照等候消息,她卻尋了個借口離開。

若淩墨瑯有意外,裴執雪定會派人通知她,她還能借機問尋家的事。

一樣的軟轎上,少女眸中僅餘一片憂寒。

她如同立於萬丈懸崖邊,迎面是足以將她卷入深淵的嚎哭朔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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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錦照回至小院,釵環未卸便枯坐於玉蘭樹下,心亂如麻,既盼見他,又怕見他。

一更。

二更。

三更。

雲兒深知她脾性,默然陪坐一旁,顆粒未進。

直到天邊劃開一線蟹殼青時,一陣沈重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徑直朝著她院門而來。

真的來了!

賈錦照幾乎窒息,緊繃著用目光死死攫住那扇門。

一只繡著暗紋的玄色雲靴跨過門檻。

隨後,身著紫色朝服的裴執雪踏碎滿庭玉蘭疏影,裹挾著夜風送入一股濃重刺鼻的鐵銹血氣,闖入她的眼簾。

月華僅照亮他半邊側臉。

青年權臣清雋溫潤的容顏依舊沈靜無波,可賈錦照卻敏銳地捕捉到,絲絲縷縷的戾氣正從他泛紅的眼尾中無聲溢出。

他似乎篤定她會等他,見寢房燈熄就腳步不停地折向玉蘭樹。

少女耗盡最後一絲氣力依禮深深叩拜,靜候裁決。

值此亂局,痛失至親的當朝重臣還能親身前來告知她這個身份低微的小女娘消息,已是恩澤,值得她這一拜。

裴執雪緩聲道:“本官接下來所言,不可外傳。”

賈錦照以額觸地,每一次叩首都似重錘捶在心房,寸寸碎裂。

“戰場上,翎王先射殺了鎮北王,本是勝局。但八皇子早就叛變,佯裝受困,太子殿下為救他入了陷阱。翎王發現端倪之後就即時射殺齊王,並率部深入敵陣,奈何……”

他眉目低垂,徹底融於無邊夜色之中,聲音也沈入深潭:

“都未能回來。”

剎那間,庭院化為寒荒雪原。

萬物消逝,天地之間茫茫一片,唯餘砭骨的寒氣。

十年相伴的點滴此刻盡數化為萬千根冰冷尖利的冰針,密密匝匝又不見血地洞穿賈錦照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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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執雪才在北鎮撫司親手了結齊王闔府性命出來,眼底戾氣未散,又豈會留意月影下少女強抑的絕望。

玉帶上濺著一滴礙眼的暗紅,裴執雪眸中寒霜更重。

廣袖下,他雙手指節緊攥。

太子表兄之死,將他多年布局悉數摧毀。

所有制造意外,破壞他計劃的人,皆該殺。

他甚至恨不能將自己也一並清算。

至於翎王——狗再衷心,也只是狗。

何況他還沒能護主。

他垂眸看向賈錦照,習慣性地重覆:“翎王殿下薨逝,乃社稷之慟。吾等哀思如海,姑娘節哀。”

忽記起遺漏的關節,他漫不經心地用手帕拭去玉帶上的猩紅,道:“尋家早因勾結鎮北王逆黨,被錦衣衛抄沒,闔族皆誅。所幸彼時翎王那封書信尚未送達,否則賈家亦難逃株連。”

“鑒於他對那封信態度鄭重——” 本官可為你守此秘密,就此別過。

裴執雪目光掃過少女落葉般蜷縮的身影,話至唇邊竟鬼使神差地改了口:“本官……會替他完成信中未竟之事。”

少女猛地擡頭,淚光中一點灼亮直直燙開他心口,一根沈寂的弦被猝然燒斷。

它在裴執雪耳際蕩起一聲戛然而止的顫音,在他空蕩的軀殼內縈繞不散。

很陌生。

她顫抖著將頭顱重新深埋,哽咽的聲音幾被夜風吞噬。

“謝大人。”

裴執雪繼續道:“信中只托付兩樁事。其一,欲令尋二攔阻你所有姻緣之議,應是有意替你擇定良配。他既亡故,你也早就及笄,這一樁便……”

“大人!您若好心幫錦照,這一樁就絕不能變!”少女抓住他的袍角,音調升高,急切地哀求。

裴執雪冷聲:“莫非你與他……逝者已矣,且他只餘一虛名,既無厚祿亦無實權,誰會看他顏面擡舉你分毫?無論你存何癡念,趁早斷了這妄思。”

賈錦照咬牙辯白:“民女與翎王殿下清白如水!只因若遵父命,他定會將民女再許配給賈有德那般禽獸不如之徒!”

賈錦照心房似被無形鞭索狠狠抽過,疼在內裏。

莫非便是世人所謂良知的鞭笞?

聞言,執雪心底剛升起的那團郁氣莫名消散,“也罷,本官替你擋著,直到有你稱心的。”

“謝大人。”賈錦照鄭重叩首。

皇城內堆積如山的公務亟待裁決,裴執雪亦不解自己為何出了宮門便徑直踏進這方院落。

更不知為何改了今夜一面後就撒手的決定。

他拂袖冷聲道:“不必跪了,起來坐下,信上還有一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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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憐的女鵝,心碎還要忍著QAQ

評論區比內蒙古18度的天還冷,補藥讓我又單機寫文啊[爆哭]

抱著女鵝一起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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