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第三個馬甲10
關燈
小
中
大
第51章 第 51 章 第三個馬甲10
盛蹊到了劇組, 先換服裝和適應道具，因為今天拍攝的是重頭戲，前些天聊本子的時候高導險些和自己的女兒來氣, 把這段全劇最精華的劇情給斃了，國外大佬來註資, 想要的科幻置景也搭起來了，高導這股氣也消了。
祝游給盛蹊維護發型妝造的時候在盛蹊耳邊悄悄說：“陸總的朋友來得還挺及時的。”
盛蹊看了她一眼，沒有回話, 閉上眼在化最後一道特效妝的時候, 副導來了，站在她邊上和顏悅色地說：“今天沒在狀態也不著急，先試一下，攝像師和特效師都在旁邊等著呢。”
在她心裏今天只是給那個特效班底交個底的，盛蹊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操作的，反正艾弗森交的這個人情, 最後還是變成整個特效公司, 願意為了陸其昌的高薪聘用，到這裏來相當於旅游半年。
半年肯定夠《繭》制作出來了, 但是卻遠遠不夠陸其昌這個人情，所以連一向難搞的高枝高導都好說話了，看到副導過來盛蹊這裏來了，也只是瞥了一 眼, 沒有去管。
副導看著, 覺得盛蹊的特效妝還是有點太濃了, 想了想，想叫劇組助理過來給她處理得薄一些，又問盛蹊：“不影響待會兒試戲吧？”
盛蹊只是搖頭, 要過來幫她減淡一點的劇組助理就停了，盛蹊說：“不影響。”她清楚這種頭模造型對演員表情和細節傳達的限制性，但是即使是在有特效妝的情況下，也要把人物演繹到位是演員的必修課。
而且高導在內的所有人都太客氣了。她起身，對帶她去換服飾上最後一些小細節金屬配飾的工作人員點頭：“麻煩了。”對方也跟著點點頭，伸手引她過去，祝游也感覺到其中細微差別，難得覺得有點拘束。
這次和她那次去參加《演繹之星》拍攝還不一樣，那次是她明顯知道蘋果臺就是奔著捧盛老師來的，《演繹之星》播出前他們家股票那麽差，就奔著和《演技派》對打的熱度回血了。
但是《繭》並不是一個小劇組，這裏面的任何運轉都需要一個劇組管理人員付出巨大的心力，而高枝甚至是名導演，副手還是秦淮這樣曾經拿了影帝的前輩導師。這個劇組並不缺錢，然而陸其昌的大手筆還是把他們打動了。
副導瞇起眼睛對祝游笑笑，年輕人的無所適從，她不在意，或者說，年輕人對於權勢地位的想象還是比較局限的，就像是她，知道盛蹊有後臺的時候，哪能想到陸老師和高導說的她那個學生男朋友有點本事，是這種有本事法呢？
她又看到秦淮，和他如常打了個招呼。
秦淮點點頭，副導才告訴他高導找他。秦淮找過去，高枝在調試監視器的機位，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雜物，往常這些都不會讓導演親自來做的。
秦淮還是跟旁邊看著，偶爾伸手幫幫忙，就這樣弄好了，他偏過頭，高導還在望著片場，只是在他不明白導演為什麽找自己的時候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聰明人，秦淮也很明顯反應過來了，他略垂了下眸。
高枝嘆，輕描淡寫：“都是同個行業的人，沒來得幹嘛置氣。”
秦淮沈默片刻，還是開口：“高導，我和那位陸總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早知道他和本體走的近一點就會被各種緋聞纏上，但是沒想到陸其昌截胡了艾弗森要獻寶的特效團隊，都會成為他們爭鋒的證據。
然而高枝卻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他如果沒聽到，或許到以後很久都不會明白的話：“你們什麽關系，不重要。”她提點道：“重要的是這些，你們，他們，這些會影響到我們劇組運行的人怎麽想。”
“只要他們不會影響劇，你管他們怎麽說？”她也算是把秦淮當成真後輩了，推心置腹：“你知道當時陸蕙蘭那部《冬雨》上我們這些老家夥怎麽說？說這個圈子都爛透了，被這些規則腐蝕了。”
未盡之意他知道。
但是現在陸其昌慷慨投資的是《繭》劇組，好處在高枝這裏，她們也就不在意其他人怎麽說了，讓他們說說怎麽了？肉爛在她們鍋裏。
高枝原本也不是那樣願為五鬥米折腰的人，可是她都挑中盛蹊了，人家只是投桃報李，當然是好事，她也不至於拒絕，最重要是，她不能因此影響劇組的運行，不然就是本末倒置了，誰會幹這種蠢事。
這也是她勸秦淮的原因。她再度拍拍他肩，表明他和盛蹊的事她早知道，本來就是，導演對劇組的掌控力若是太弱不是等著被別人架空了，網上那種某某某拍戲時和誰搞在一起導演後來才知道都是眼瞎。
一個二十四小時待在劇組的人有什麽不知道的，她只是裝不知道罷了。現在她看了秦淮一眼，倒沒有別的眼色，只是說：“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不多摻和，只是你要想想。”
她又像是嘆，又像是開玩笑似的：“這部劇對我和盛蹊有多重要。”
孫勳聽著了後半句，心裏一個咯噔，跟著秦淮回休息室，想了半晌，還是小聲：“高導那句……不是威脅你吧？”
秦淮沒什麽心思思考那件事，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把休息室的門關上，本質上，只是盛蹊把全副心神都投入到這個片段的拍攝裏了，然而整個下午，整個劇組卻都噤若寒蟬。
跟在秦淮身邊的助理不敢和別人說話，有人請她喝奶茶也只是搖頭，看到秦老師出來她才跟上，然而她還沒提秦淮中午盒飯沒拿的事，秦淮直接問：“盛老師呢？晚會兒讓她來我車上吧，我們聊聊今天晚上的戲。”
助理還沒說話，孫勳把他拉過去，好像警告也好像提醒似的：“你忘了那些狗仔還沒走呢，再說了……什麽戲非得晚上聊？”
他看了嗎？他都沒去看吧？
秦淮沒理他，直接直起身去找盛蹊，孫勳把他拉住，壓低聲音喊了聲：“秦淮！”
秦淮看他一眼：“我和她眼裏都只有戲，我希望你也是。”
孫勳著急：“就不能換一天嗎？你不知道網上在傳嗎？”見秦淮根本不理他說什麽，孫勳松開手把手機掏出來，狠狠懟他面前：“你自己看，熱搜話題，還有扒到他們兩個在一起住的，秦淮，祖宗……算我求你了，我自己都是因為你的關系才能來劇組學習，你別搞事行不行？”
秦淮淡漠地笑了一下。在劇組略顯昏暗的白熾燈光裏，他優越的骨相像是淺淡墨水繪就的立體圖畫，肌膚的紋理看不到了，反而似一張美人皮撐起來的骨。那種骨子裏透著股清淡的瓷器的冰冷感，仿佛讓他更不像個活人了。
不過孫勳還是看穿他淡笑下的毫不意外，繼續說：“人家來劇組就是做給你看的，再說盛蹊她前幾天那麽找你，難道就……”
他沒繼續說了，因為秦淮平靜的眼神逼得他沒有把話繼續說了，其實他也覺得這樣的惡意揣測不對，但是盛蹊都和陸其昌有那樣的關系了。
秦淮終於發話，他還是禮貌克制紳士的，並沒有把他逼到窮巷裏，繼續逼問他剛剛想要說什麽，而是說：“其實我並不關心你們看到我和她的時候在想什麽，只是為什麽你分明看到是我主動，卻還是把事怪在她身上呢？”
孫勳張張嘴，看著秦淮走到她身邊去。
盛蹊剛下戲，很疲憊。不是因為戲外這些事的疲憊，說實話深陷這些風波裏，她早已習慣，和馬甲的糾葛甚至還比不上她和周宇的十分之一。但是今天的戲沒有讓她找到一點狀態，她才是挫敗地深感無力。
同時秦淮作為一個蓋章認定的影帝也不能給她很好的安慰。她從毯子裏擡起眼睛看他，忽然想，如果一開始這個影帝就不是她讓別人覺得他有資格獲得的，而是他貨真價實爭取來的，會不會更好呢？
秦淮只是站在那，沈默片刻，彎腰把滑落下來的毯子拉上來，然後祝游左顧右盼，裝作沒看到。秦淮在她身邊坐下，聽到自己說：“我感覺我並不適合這部戲。”
秦淮：“陸其昌的大力投資加大了你對這部戲的不配得感。”
盛蹊笑了一下。
祝游眼睛一閉，他們兩個敢說她都不敢聽，不過她搓著手指，感覺他們兩個人聽起來更像是朋友，而不是什麽有背德感的苦命CP。她悄悄擡起頭，兩個人的影子頂端連在一起。
盛蹊盯著那個影子說：“你說得對。”她慢慢地說，語速很和緩：“我只是暫時有點懷疑自己。”她裹緊毯子，秦淮遞來了熱飲，本來祝游剛剛要往她手裏放的，不過盛蹊搖了搖頭，這回她接住了。
她又說——微笑的——“一直在麻煩你。”
秦淮的可信度並不多。
他盯著她看一會兒，然後轉開視線說：“這樣看著你演戲也不錯，會讓我覺得，我在演戲路上的心得還是有些許參考價值的。我會和導演說，今天你已經累了，試得夠多了，明天可以早點休息，晚點再來拍。”
“要是沒休息好就要連累你。”
秦淮似乎是偏頭想了想，片刻後他輕笑：“無所謂，反正我又……不演戲了。”和本體比起來，他在其他人那裏的信譽，不值一提的。
他又起身，看到孫勳，孫勳一直拿著他的外套，站在那很緊張地看著他，看到他們沒說什麽話，又有些松口氣又如臨大敵似的，秦淮面色如常地走過去，聽到他嘀咕：
“說完幾句話就神清氣爽了。”
卻見秦淮接過外套，好像沈思似的，然後慢慢說：“以前在劇組，都沒有人和我說戲。”
不至於吧？孫勳眼神有片刻迷糊，秦淮都影帝了，還至於在劇組被孤立？但是他那個回憶的神色實在是太自然，提起時也輕描淡寫仿佛早已忘記，孫勳很快又朦朧想起來，他爆火之前，其實就算家裏長輩在圈子裏，也難免被其他人所排擠。
所以他這是同情盛蹊了？孫勳回頭看眼盛蹊，好像記得周宇進去那件事之前，她也一直在輿論風波裏，可能真的沒什麽人在乎和她的對手戲，這麽想著，嘴上還是說：“少操點這樣的心……其他人都不夠你這個劇組副導關心的。”
“不用你提醒我的身份，”秦淮只是沈默片刻，“如果連我都遠離她，其他人怎麽想。她和陸其昌本來就足夠讓人敬而遠之。”
其實只是借口，孫勳能聽出來，然而看著他那雙眼睛卻遲遲無法反駁，到最後他才說：“如果當時發掘盛蹊的是你就好了。”
秦淮腳步一頓，然後說：“誰發掘都要靠她自己。”
屁，孫勳撇撇嘴不認同。
秦淮聲音平和地說：“明天你自己來。”
孫勳：？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在樓下碰到送秦淮去了劇組後又回來的司機，問到他果然先去了劇組暗罵一聲，披上外套感到劇組，劇組沒幾個人，零星開著幾盞快被日光取代的白熾燈。
灰撲撲的置景下面，秦淮拿著劇本給盛蹊搭戲。他演的就是讓她當初進了劇組的那個前男友，代濡。
他的神情是溫和的，甚至是OOC的，因為代濡對於辛亞並沒有那麽多情緒，至少現在沒有，然而他溫柔地註視著盛蹊時，她眼裏仿佛只有那個冰冷懷疑一切的辛亞的靈魂：“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秦淮演得讓人懷疑他其實不會演戲，雖然臺詞語氣還在戲裏，但是眼睛——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情緒太過洩露端倪：“辛亞，別裝傻，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他聲音有點沙啞，大概是早起霧氣所致，盛蹊一邊拿著劇本一邊做著走位的動作，手擡起來，仿佛在和他跳舞似的，秦淮也準確無疑地接住她的手，沒有避諱。誰都沒有出戲。
孫勳默默把要打斷的聲音咽回肚子裏。
盛蹊微微轉著圈，身子轉過半個，秦淮也跟著她繞過來：“你難道沒有發現你身份的怪異，沒有發現我們的男女朋友關系。”
他淺淺的，帶點陰森地笑了下：“其實全都是秘密？”劇本裏這裏代濡陰森森地靠近，額頭幾乎抵住她的，是一個恐怖感拉滿的鏡頭，但秦淮只是和她親昵配合似的，略略低頭，甚至沒碰上，然後就把空間讓給盛蹊，聽她說：
“秘密。”
她哈哈笑了一聲，笑得很開心，代濡感覺到有點怪異，秦淮伸手拉了盛蹊一下，算是應和劇本裏的停下了跳舞的動作。然後他看她。
陽光清透，他眼神是那麽專註。
盛蹊——不，辛亞說：“確實是個秘密，而不是個謊言，就像你也沒告訴我，你也是一年前從休眠艙裏醒過來的不是嗎。”
孫勳震驚於盛蹊的臺詞功底，因為情意綿綿的軟和聲調到這裏竟然完全變得冰冷，辛亞的眼神是嘲諷的，銳利的，帶點被逼到極致的癲狂的，她並不會一帆風順，尤其是真相要到眼前的時候。
她睜大眼睛，反而毫不畏懼地逼近直視他：“你也是地球人是吧？你和我一樣，經歷過這個過程。”
秦淮應該在這裏微笑，其實電視劇的設計裏說完這句話，所有舞池裏的客人都應該偏過頭，盯著辛亞微笑，然後在她發現他們都看著她的時候變得面無表情。
不過秦淮並沒有這麽尖刻的表情，他只是淡淡微笑著，好像他沒有演出來，她也知道那該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他對她輕輕說：“你在我這裏是正常的，不要害怕鏡頭。”
盛蹊好像還沒有從戲裏出來，輕輕呼吸著，轉開頭，秦淮毫不見外地把她的劇本從她手裏拿過來，兩個人的劇本疊在一起，盛蹊說：“我居然發現，他讓我更加拼命地想要去演好戲。”
秦淮只是默不作聲聽著，他不發表意見，她走到一邊去喝水他也不跟上，只是盛蹊坐下的時候，他說：“我應該也會讓你想要把這個機會抓得更牢一點吧。”
孫勳又感覺到口幹舌燥，心驚肉跳。
他走過去，和她一起坐在晨光裏，劇組也有其他來得很早的工作人員，看到他們兩個只是輕手輕腳，但看到孫勳就差點被嚇一跳了，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快步走了。
孫勳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開始埋怨秦淮藏都不藏。秦淮說：“如果我出現得更早他們就要懷疑是我偏袒你了，所以，都是一樣的。只有我未必客觀。但是你演的戲，他們一定看得到。”
孫勳想，靠，算你有點理性，還敢承認自己未必客觀。然後秦淮又看著她起身，要去準備今天的戲的背影，寬慰她似的說：“今天《冬雨》又要播到你的戲份了，我會在網上留意關於你的評論。”
盛蹊回頭，笑容居然很輕松：“如果他們罵我呢？”
秦淮也笑。
一直到最後他也沒有給出答案。
孫勳知道答案，他會不告訴她的，或者他會告訴她，然後繼續維護他對她的那份不客觀。孫勳走過來，看到秦淮都不指責他不理性了。
秦淮才知道他居然在這裏，看著他過來，繞過盛蹊剛坐的椅子坐在邊上那把上。他不說話，孫勳也安靜一會兒，吐出口氣說：“只有你才懂她的戲。”
其實是欲言又止的。
秦淮低頭看手裏堆疊的劇本，這一刻心裏並沒有其他的情緒，只有他一直想說的：“會有更多人懂她的。”
孫勳：“……”
他真的想說，哥們你就沒想過陸其昌知道會怎麽樣發瘋嗎？但是看秦淮表情他根本就不在意，導演來了，孫勳跟著秦淮起身來走過去。
高枝瞥他一眼，繼續看劇本：“昨天休息好了？”
秦淮只說：“導演，讓盛蹊再試一次吧。”
其他人都看向秦淮。秦淮其實鮮少有這樣說話篤定，不等別人提意見反駁的時刻，但高枝輕輕嘖了一聲，還是和副導說：“讓他們去布置吧。”
秦淮跟著到了監視器面前，高枝說：“不打算管這劇和我們劇組了？”
秦淮沈默片刻：“陸總還不至於這麽不講理。”
高枝答非所問：“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些人的脾氣不是你能猜測的。”而且那些有錢人，有些就是故意和神經病似的取笑你來取樂。但高枝看秦淮發現他完全沒把她說的陸其昌的脾性放心上。
他盯著那個監視器，然後垂下眼眸。
他只是想讓他們看她的戲？這樣也不可以嗎？沒來由的，高枝覺得他想說的是這句話，然而秦淮拿著劇本做著筆記，要開機說的卻是：“她想演戲才站在這裏。”
所有人都關心陸其昌。
他關心盛蹊。
關心戲是不是走進她心裏。
-----------------------
作者有話說：寫不出來[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盛蹊到了劇組, 先換服裝和適應道具，因為今天拍攝的是重頭戲，前些天聊本子的時候高導險些和自己的女兒來氣, 把這段全劇最精華的劇情給斃了，國外大佬來註資, 想要的科幻置景也搭起來了，高導這股氣也消了。
祝游給盛蹊維護發型妝造的時候在盛蹊耳邊悄悄說：“陸總的朋友來得還挺及時的。”
盛蹊看了她一眼，沒有回話, 閉上眼在化最後一道特效妝的時候, 副導來了，站在她邊上和顏悅色地說：“今天沒在狀態也不著急，先試一下，攝像師和特效師都在旁邊等著呢。”
在她心裏今天只是給那個特效班底交個底的，盛蹊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操作的，反正艾弗森交的這個人情, 最後還是變成整個特效公司, 願意為了陸其昌的高薪聘用，到這裏來相當於旅游半年。
半年肯定夠《繭》制作出來了, 但是卻遠遠不夠陸其昌這個人情，所以連一向難搞的高枝高導都好說話了，看到副導過來盛蹊這裏來了，也只是瞥了一 眼, 沒有去管。
副導看著, 覺得盛蹊的特效妝還是有點太濃了, 想了想，想叫劇組助理過來給她處理得薄一些，又問盛蹊：“不影響待會兒試戲吧？”
盛蹊只是搖頭, 要過來幫她減淡一點的劇組助理就停了，盛蹊說：“不影響。”她清楚這種頭模造型對演員表情和細節傳達的限制性，但是即使是在有特效妝的情況下，也要把人物演繹到位是演員的必修課。
而且高導在內的所有人都太客氣了。她起身，對帶她去換服飾上最後一些小細節金屬配飾的工作人員點頭：“麻煩了。”對方也跟著點點頭，伸手引她過去，祝游也感覺到其中細微差別，難得覺得有點拘束。
這次和她那次去參加《演繹之星》拍攝還不一樣，那次是她明顯知道蘋果臺就是奔著捧盛老師來的，《演繹之星》播出前他們家股票那麽差，就奔著和《演技派》對打的熱度回血了。
但是《繭》並不是一個小劇組，這裏面的任何運轉都需要一個劇組管理人員付出巨大的心力，而高枝甚至是名導演，副手還是秦淮這樣曾經拿了影帝的前輩導師。這個劇組並不缺錢，然而陸其昌的大手筆還是把他們打動了。
副導瞇起眼睛對祝游笑笑，年輕人的無所適從，她不在意，或者說，年輕人對於權勢地位的想象還是比較局限的，就像是她，知道盛蹊有後臺的時候，哪能想到陸老師和高導說的她那個學生男朋友有點本事，是這種有本事法呢？
她又看到秦淮，和他如常打了個招呼。
秦淮點點頭，副導才告訴他高導找他。秦淮找過去，高枝在調試監視器的機位，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雜物，往常這些都不會讓導演親自來做的。
秦淮還是跟旁邊看著，偶爾伸手幫幫忙，就這樣弄好了，他偏過頭，高導還在望著片場，只是在他不明白導演為什麽找自己的時候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聰明人，秦淮也很明顯反應過來了，他略垂了下眸。
高枝嘆，輕描淡寫：“都是同個行業的人，沒來得幹嘛置氣。”
秦淮沈默片刻，還是開口：“高導，我和那位陸總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早知道他和本體走的近一點就會被各種緋聞纏上，但是沒想到陸其昌截胡了艾弗森要獻寶的特效團隊，都會成為他們爭鋒的證據。
然而高枝卻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他如果沒聽到，或許到以後很久都不會明白的話：“你們什麽關系，不重要。”她提點道：“重要的是這些，你們，他們，這些會影響到我們劇組運行的人怎麽想。”
“只要他們不會影響劇，你管他們怎麽說？”她也算是把秦淮當成真後輩了，推心置腹：“你知道當時陸蕙蘭那部《冬雨》上我們這些老家夥怎麽說？說這個圈子都爛透了，被這些規則腐蝕了。”
未盡之意他知道。
但是現在陸其昌慷慨投資的是《繭》劇組，好處在高枝這裏，她們也就不在意其他人怎麽說了，讓他們說說怎麽了？肉爛在她們鍋裏。
高枝原本也不是那樣願為五鬥米折腰的人，可是她都挑中盛蹊了，人家只是投桃報李，當然是好事，她也不至於拒絕，最重要是，她不能因此影響劇組的運行，不然就是本末倒置了，誰會幹這種蠢事。
這也是她勸秦淮的原因。她再度拍拍他肩，表明他和盛蹊的事她早知道，本來就是，導演對劇組的掌控力若是太弱不是等著被別人架空了，網上那種某某某拍戲時和誰搞在一起導演後來才知道都是眼瞎。
一個二十四小時待在劇組的人有什麽不知道的，她只是裝不知道罷了。現在她看了秦淮一眼，倒沒有別的眼色，只是說：“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不多摻和，只是你要想想。”
她又像是嘆，又像是開玩笑似的：“這部劇對我和盛蹊有多重要。”
孫勳聽著了後半句，心裏一個咯噔，跟著秦淮回休息室，想了半晌，還是小聲：“高導那句……不是威脅你吧？”
秦淮沒什麽心思思考那件事，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把休息室的門關上，本質上，只是盛蹊把全副心神都投入到這個片段的拍攝裏了，然而整個下午，整個劇組卻都噤若寒蟬。
跟在秦淮身邊的助理不敢和別人說話，有人請她喝奶茶也只是搖頭，看到秦老師出來她才跟上，然而她還沒提秦淮中午盒飯沒拿的事，秦淮直接問：“盛老師呢？晚會兒讓她來我車上吧，我們聊聊今天晚上的戲。”
助理還沒說話，孫勳把他拉過去，好像警告也好像提醒似的：“你忘了那些狗仔還沒走呢，再說了……什麽戲非得晚上聊？”
他看了嗎？他都沒去看吧？
秦淮沒理他，直接直起身去找盛蹊，孫勳把他拉住，壓低聲音喊了聲：“秦淮！”
秦淮看他一眼：“我和她眼裏都只有戲，我希望你也是。”
孫勳著急：“就不能換一天嗎？你不知道網上在傳嗎？”見秦淮根本不理他說什麽，孫勳松開手把手機掏出來，狠狠懟他面前：“你自己看，熱搜話題，還有扒到他們兩個在一起住的，秦淮，祖宗……算我求你了，我自己都是因為你的關系才能來劇組學習，你別搞事行不行？”
秦淮淡漠地笑了一下。在劇組略顯昏暗的白熾燈光裏，他優越的骨相像是淺淡墨水繪就的立體圖畫，肌膚的紋理看不到了，反而似一張美人皮撐起來的骨。那種骨子裏透著股清淡的瓷器的冰冷感，仿佛讓他更不像個活人了。
不過孫勳還是看穿他淡笑下的毫不意外，繼續說：“人家來劇組就是做給你看的，再說盛蹊她前幾天那麽找你，難道就……”
他沒繼續說了，因為秦淮平靜的眼神逼得他沒有把話繼續說了，其實他也覺得這樣的惡意揣測不對，但是盛蹊都和陸其昌有那樣的關系了。
秦淮終於發話，他還是禮貌克制紳士的，並沒有把他逼到窮巷裏，繼續逼問他剛剛想要說什麽，而是說：“其實我並不關心你們看到我和她的時候在想什麽，只是為什麽你分明看到是我主動，卻還是把事怪在她身上呢？”
孫勳張張嘴，看著秦淮走到她身邊去。
盛蹊剛下戲，很疲憊。不是因為戲外這些事的疲憊，說實話深陷這些風波裏，她早已習慣，和馬甲的糾葛甚至還比不上她和周宇的十分之一。但是今天的戲沒有讓她找到一點狀態，她才是挫敗地深感無力。
同時秦淮作為一個蓋章認定的影帝也不能給她很好的安慰。她從毯子裏擡起眼睛看他，忽然想，如果一開始這個影帝就不是她讓別人覺得他有資格獲得的，而是他貨真價實爭取來的，會不會更好呢？
秦淮只是站在那，沈默片刻，彎腰把滑落下來的毯子拉上來，然後祝游左顧右盼，裝作沒看到。秦淮在她身邊坐下，聽到自己說：“我感覺我並不適合這部戲。”
秦淮：“陸其昌的大力投資加大了你對這部戲的不配得感。”
盛蹊笑了一下。
祝游眼睛一閉，他們兩個敢說她都不敢聽，不過她搓著手指，感覺他們兩個人聽起來更像是朋友，而不是什麽有背德感的苦命CP。她悄悄擡起頭，兩個人的影子頂端連在一起。
盛蹊盯著那個影子說：“你說得對。”她慢慢地說，語速很和緩：“我只是暫時有點懷疑自己。”她裹緊毯子，秦淮遞來了熱飲，本來祝游剛剛要往她手裏放的，不過盛蹊搖了搖頭，這回她接住了。
她又說——微笑的——“一直在麻煩你。”
秦淮的可信度並不多。
他盯著她看一會兒，然後轉開視線說：“這樣看著你演戲也不錯，會讓我覺得，我在演戲路上的心得還是有些許參考價值的。我會和導演說，今天你已經累了，試得夠多了，明天可以早點休息，晚點再來拍。”
“要是沒休息好就要連累你。”
秦淮似乎是偏頭想了想，片刻後他輕笑：“無所謂，反正我又……不演戲了。”和本體比起來，他在其他人那裏的信譽，不值一提的。
他又起身，看到孫勳，孫勳一直拿著他的外套，站在那很緊張地看著他，看到他們沒說什麽話，又有些松口氣又如臨大敵似的，秦淮面色如常地走過去，聽到他嘀咕：
“說完幾句話就神清氣爽了。”
卻見秦淮接過外套，好像沈思似的，然後慢慢說：“以前在劇組，都沒有人和我說戲。”
不至於吧？孫勳眼神有片刻迷糊，秦淮都影帝了，還至於在劇組被孤立？但是他那個回憶的神色實在是太自然，提起時也輕描淡寫仿佛早已忘記，孫勳很快又朦朧想起來，他爆火之前，其實就算家裏長輩在圈子裏，也難免被其他人所排擠。
所以他這是同情盛蹊了？孫勳回頭看眼盛蹊，好像記得周宇進去那件事之前，她也一直在輿論風波裏，可能真的沒什麽人在乎和她的對手戲，這麽想著，嘴上還是說：“少操點這樣的心……其他人都不夠你這個劇組副導關心的。”
“不用你提醒我的身份，”秦淮只是沈默片刻，“如果連我都遠離她，其他人怎麽想。她和陸其昌本來就足夠讓人敬而遠之。”
其實只是借口，孫勳能聽出來，然而看著他那雙眼睛卻遲遲無法反駁，到最後他才說：“如果當時發掘盛蹊的是你就好了。”
秦淮腳步一頓，然後說：“誰發掘都要靠她自己。”
屁，孫勳撇撇嘴不認同。
秦淮聲音平和地說：“明天你自己來。”
孫勳：？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在樓下碰到送秦淮去了劇組後又回來的司機，問到他果然先去了劇組暗罵一聲，披上外套感到劇組，劇組沒幾個人，零星開著幾盞快被日光取代的白熾燈。
灰撲撲的置景下面，秦淮拿著劇本給盛蹊搭戲。他演的就是讓她當初進了劇組的那個前男友，代濡。
他的神情是溫和的，甚至是OOC的，因為代濡對於辛亞並沒有那麽多情緒，至少現在沒有，然而他溫柔地註視著盛蹊時，她眼裏仿佛只有那個冰冷懷疑一切的辛亞的靈魂：“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秦淮演得讓人懷疑他其實不會演戲，雖然臺詞語氣還在戲裏，但是眼睛——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情緒太過洩露端倪：“辛亞，別裝傻，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他聲音有點沙啞，大概是早起霧氣所致，盛蹊一邊拿著劇本一邊做著走位的動作，手擡起來，仿佛在和他跳舞似的，秦淮也準確無疑地接住她的手，沒有避諱。誰都沒有出戲。
孫勳默默把要打斷的聲音咽回肚子裏。
盛蹊微微轉著圈，身子轉過半個，秦淮也跟著她繞過來：“你難道沒有發現你身份的怪異，沒有發現我們的男女朋友關系。”
他淺淺的，帶點陰森地笑了下：“其實全都是秘密？”劇本裏這裏代濡陰森森地靠近，額頭幾乎抵住她的，是一個恐怖感拉滿的鏡頭，但秦淮只是和她親昵配合似的，略略低頭，甚至沒碰上，然後就把空間讓給盛蹊，聽她說：
“秘密。”
她哈哈笑了一聲，笑得很開心，代濡感覺到有點怪異，秦淮伸手拉了盛蹊一下，算是應和劇本裏的停下了跳舞的動作。然後他看她。
陽光清透，他眼神是那麽專註。
盛蹊——不，辛亞說：“確實是個秘密，而不是個謊言，就像你也沒告訴我，你也是一年前從休眠艙裏醒過來的不是嗎。”
孫勳震驚於盛蹊的臺詞功底，因為情意綿綿的軟和聲調到這裏竟然完全變得冰冷，辛亞的眼神是嘲諷的，銳利的，帶點被逼到極致的癲狂的，她並不會一帆風順，尤其是真相要到眼前的時候。
她睜大眼睛，反而毫不畏懼地逼近直視他：“你也是地球人是吧？你和我一樣，經歷過這個過程。”
秦淮應該在這裏微笑，其實電視劇的設計裏說完這句話，所有舞池裏的客人都應該偏過頭，盯著辛亞微笑，然後在她發現他們都看著她的時候變得面無表情。
不過秦淮並沒有這麽尖刻的表情，他只是淡淡微笑著，好像他沒有演出來，她也知道那該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他對她輕輕說：“你在我這裏是正常的，不要害怕鏡頭。”
盛蹊好像還沒有從戲裏出來，輕輕呼吸著，轉開頭，秦淮毫不見外地把她的劇本從她手裏拿過來，兩個人的劇本疊在一起，盛蹊說：“我居然發現，他讓我更加拼命地想要去演好戲。”
秦淮只是默不作聲聽著，他不發表意見，她走到一邊去喝水他也不跟上，只是盛蹊坐下的時候，他說：“我應該也會讓你想要把這個機會抓得更牢一點吧。”
孫勳又感覺到口幹舌燥，心驚肉跳。
他走過去，和她一起坐在晨光裏，劇組也有其他來得很早的工作人員，看到他們兩個只是輕手輕腳，但看到孫勳就差點被嚇一跳了，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快步走了。
孫勳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開始埋怨秦淮藏都不藏。秦淮說：“如果我出現得更早他們就要懷疑是我偏袒你了，所以，都是一樣的。只有我未必客觀。但是你演的戲，他們一定看得到。”
孫勳想，靠，算你有點理性，還敢承認自己未必客觀。然後秦淮又看著她起身，要去準備今天的戲的背影，寬慰她似的說：“今天《冬雨》又要播到你的戲份了，我會在網上留意關於你的評論。”
盛蹊回頭，笑容居然很輕松：“如果他們罵我呢？”
秦淮也笑。
一直到最後他也沒有給出答案。
孫勳知道答案，他會不告訴她的，或者他會告訴她，然後繼續維護他對她的那份不客觀。孫勳走過來，看到秦淮都不指責他不理性了。
秦淮才知道他居然在這裏，看著他過來，繞過盛蹊剛坐的椅子坐在邊上那把上。他不說話，孫勳也安靜一會兒，吐出口氣說：“只有你才懂她的戲。”
其實是欲言又止的。
秦淮低頭看手裏堆疊的劇本，這一刻心裏並沒有其他的情緒，只有他一直想說的：“會有更多人懂她的。”
孫勳：“……”
他真的想說，哥們你就沒想過陸其昌知道會怎麽樣發瘋嗎？但是看秦淮表情他根本就不在意，導演來了，孫勳跟著秦淮起身來走過去。
高枝瞥他一眼，繼續看劇本：“昨天休息好了？”
秦淮只說：“導演，讓盛蹊再試一次吧。”
其他人都看向秦淮。秦淮其實鮮少有這樣說話篤定，不等別人提意見反駁的時刻，但高枝輕輕嘖了一聲，還是和副導說：“讓他們去布置吧。”
秦淮跟著到了監視器面前，高枝說：“不打算管這劇和我們劇組了？”
秦淮沈默片刻：“陸總還不至於這麽不講理。”
高枝答非所問：“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些人的脾氣不是你能猜測的。”而且那些有錢人，有些就是故意和神經病似的取笑你來取樂。但高枝看秦淮發現他完全沒把她說的陸其昌的脾性放心上。
他盯著那個監視器，然後垂下眼眸。
他只是想讓他們看她的戲？這樣也不可以嗎？沒來由的，高枝覺得他想說的是這句話，然而秦淮拿著劇本做著筆記，要開機說的卻是：“她想演戲才站在這裏。”
所有人都關心陸其昌。
他關心盛蹊。
關心戲是不是走進她心裏。
-----------------------
作者有話說：寫不出來[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