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5

周六晚八點, 史蒂夫按照潼恩短信上的地址順利找到斯班諾家位於曼哈頓邊的小別墅，按下了門鈴。

幾分鐘的耐心等候之後，前來應門的英俊男人令他一瞬間有些恍惚, 準備奉上的一瓶好酒在手中, 不知該不該遞過去。

顯然並不只有他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穿著簡單灰色t恤的亞麻短發男人狐疑地打量著他，似乎沒有請他進去的意思，反倒像是在不斷做著確定。

“美國隊長，潼恩請來的客人？”

他禮貌性地點點頭, 回答說：“你一定就是潼恩的哥哥艾登。幸會。”

“你還真是有備而來啊，不是嗎？”艾登的眼中微微劃過一絲驚訝, 語氣讓人捉摸不透，他主動接過禮物, 狀似隨意地轉動瓶身, 擡頭瞥了史蒂夫一眼，這才側過身給他讓路。

“潼恩, 美國隊長已經到了，你‘精心準備的大餐’還沒好嗎？”

潼恩聞聲探出頭來，驚訝地望著門外的兩個男人, 不知道手上的湯匙該放到哪裏。

“你們見過了？哦，不好意思, 馬上就好……對不起你還需要稍等一會, 我也沒想到做千層肉餅的時候會出問題該死我就應該先用檸檬羅勒蒜蓉汁煨一下那塊雞胸肉的！”

她語速飛快, 暗暗罵自己廚藝不精, 再次看向史蒂夫，這才意識到他完全是盛裝出席，還帶了回訪的禮物，窘迫更甚，她埋頭於廚房之中竟然忘記了時間，顯然服裝也沒來得及換，幾乎不敢擡頭面對史蒂夫。

“沒關系，別著急，慢慢來，”史蒂夫擺擺手，打斷她還未說出口的懊悔，眼神柔和，更像是包容，“如果早知道是你親自動手的話，我就不會這麽趕時間了，自己做的話，很多步驟會出錯，不是嗎？”

潼恩除了苦笑著多謝理解，不知還能說些什麽。她請史蒂夫先去客廳坐下，或是隨意走走看看，做些參觀，便再次一頭紮進廚房，加快了速度。天曉得做菜這麽覆雜的項目芭芭拉是怎麽二十幾年如一日地堅持下來的，而且保證每周之內不重樣。

啊，母親這個職業真的太偉大了，她把家人養得很好。

史蒂夫並不知道處於慌張時候的潼恩腦海裏的暗流奔湧，他走進客廳，百無聊賴，四處打量著。從電視櫃上整整齊齊擺放著的一排潼恩榮獲的獎杯，到她畫的全家福油畫，冷清簡約的室內設計因著這些溫情的部分多了些人情味兒，明顯地在各個角落展示存在感。

他從見到潼恩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個美麗能幹的姑娘，盡管……有著顯而易見的擔憂，現在看來，她的優秀超乎自己的想象。

如果不是親眼見證女孩無助脆弱的時刻，聽過那些讓人心疼的過往，他完全不會將外面顯現出的潼恩，和內在的潼恩聯系在一起。

那個魔法界被人當作笑料所不齒的孩子，在這裏做得卻相當出色，而且永不滿足於現狀。

這應該和塞甫斯近乎嚴苛的要求有關，不得不說，在潼恩心裏，在塞甫斯的表面上，這個男人有多嫌棄自己的小女兒，給她定了多高的目標，實際上可能恰恰相反——像這種俗氣而直白的炫耀方式，天底下每一個為自己孩子驕傲的家長都會用。

“吃驚嗎？我們家的呆瓜出乎意料地能幹。”

伴隨著緩慢的腳步聲，艾登的話語從他身後傳來，使他這才意識到，相對於潼恩，長子在門面上的存在感少得可憐，不過本人貌似並不在意的樣子，問話的語氣也格外悠閑。

他回眸，淺笑著搖頭：“不，一點也不。”

“這倒很少見了，了解潼恩是什麽樣的人還依舊發表如此看法，美國隊長，你的確不是一般人，和斯塔克他們，也有點不同。”艾登雙臂環胸，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你可以直接叫我史蒂夫。正是了解，所以才能下肯定結論……你不相信你妹妹的能力嗎？”

史蒂夫的反問狀似無意，可眼神卻相當犀利，艾登一時無法言說，有些狼狽。

“我……”

他低下頭，悶悶地笑出聲，走到茶幾邊上，倒了一杯威士忌，輕輕搖晃著。

“曾經我非常相信，也試圖……現在……”

“現在？”史蒂夫挑眉。

“你怎麽可能試圖說服一個自己都選擇不再相信的人？很有難度，對吧？”

“再有難度，也不會放棄，因為那就是事實，而事實值得每個人的尊重，我堅信這一點。而且我還知道，她的心中一定隱隱有個角落也這樣想。”

艾登遞過去一杯酒，無聲地笑了。

“你知道得真不少，史蒂夫，現在我知道為什麽潼恩邀請你了。”

“因為她為了答謝盧娜的事情決定請我吃飯？”他不明所以，有些疑惑。

“不，當然不僅如此，你是特別的，外人不會受邀到我們家來吃飯，芭芭拉會很不高興，而且，一般自己家的某些事情不會希望外人見到、評頭論足的，是這個道理對吧？”

艾登笑起來的樣子要比嚴肅時還要可怕，他有辦法用笑容偽裝和善，卻沒辦法偽裝眉眼間的疏離和或冷淡或嘲諷的語氣。

史蒂夫猜這應該是家族遺傳，包括潼恩，假笑時都是一把好手。

他反射性地皺起眉，有些抵觸。

“對你，我還是持保留意見的，不過相較之下，你比德拉科容易討我那個傻妹妹歡心。”

德拉科？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們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噢，看你這張英俊的，正氣凜然的臉流露出來的表情，難怪潼恩那麽喜歡你，和那時候那人一模一樣，”艾登眸光一轉，聲音越發越低沈，“那個擅自毀掉我的書的人，一模一樣。

“說起這個，我想我是時候該處理點正事了。芭芭拉明天晚上才能回來，你也可以在這裏過夜。那麽容我告退，先生，用餐愉快。”

不等史蒂夫反應過來，他已經放下酒杯，點點頭，簡單施禮，不乏優雅，轉身離開。遠遠地聽見交談聲，隨後是潼恩拔高八度的反駁，艾登簡單交代幾句，披了風衣，關上大門。

發生得太快，一氣呵成，艾登的動作幹凈利落，就連端著燉菜出鍋的潼恩也不由得一楞，站在廚房門口，有些迷茫。

“就這麽走了？”

“就這麽走了。”

“該不會是你們聊了些什麽吧，然後……不歡而散？”潼恩擺放餐盤的同時還不忘擡眼，朝史蒂夫開玩笑。

“當然不是，我們確實聊天，不過，氣氛還算不錯。”

這點他倒是沒說錯，雖然他覺得艾登的脾氣和托尼開玩笑說得如出一轍，有些生人勿近的疏離和說不上來的古怪。

潼恩了然地點點頭，請他入座，自己則坐在對面，有些吃力地擰著紅酒瓶塞，卻被他默默接過，輕而易舉地開封，更加窘迫。

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史蒂夫為她倒了一杯，擡眼輕笑：“make yourself at home.”（請自便）

“i am at home.that’s my word.”（我現在就在自己家呢，這該我對你說。）

“我知道，不是嗎？”

她忍俊不禁，攏了攏額前的劉海，打趣道：“別人還說美國隊長是個工作狂，沒什麽幽默感。”

“別人還說年輕女孩不懂責任沒有能力，不懂體恤。”

“噢那看來他們都錯了，”潼恩咯咯地笑出聲，話鋒一轉，帶著少見的試探，“就像昨天托尼他們那樣，有所誤解。”

他放下酒杯，碧藍色的眸子沈靜如初，聲音也沒有異常，令潼恩揣測不出他的真實情緒：“怎麽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來了？”

“你在介意嗎？”

“並不完全是，怎麽說……我覺得……昨天那件事，持有兩個不同意見的我們都有考慮不周全的地方，但是從個人角度講，我理解托尼。不過，反過來就不太一定了。”

“當然不是這樣的！你肯定知道托尼的確理解你，至於為什麽會分歧，一定是因為最近事情太多太雜了，大家都希望試圖作出簡化，彼此分工負責。其實仔細想想也算變相絕緣。雛形機動力軸芯片的事，營救盧娜的事，所有的事，你不覺得嗎？”

潼恩說著說著，有些沮喪地垂下頭。

“這種滋味不好受吧，將自己的短處直白地放到明面上，被人告知幫不上忙，我大概能稍稍懂一點。”

史蒂夫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良久，勾起嘴角。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說，“我也知道你會有些感觸，潼恩，你總是很在乎別人的心情，謝謝。”

她用力搖頭，示意他不要在意：“等這兩天我們找機會談一談，托尼應該也意識到了。我和你一起，大家一起。”

“好，”史蒂夫迎上她的目光，笑容越發越柔和。令人挪不開眼，正在潼恩有些沈浸其中之時，他又說，“那我也該陪著你一起。”

“一起什麽？”

話題中心突然轉移到自己身上顯然讓已經開始大快朵頤的小姑娘措手不及，茫然地眨巴著大眼睛，格外惹人憐愛。

史蒂夫並不作答，依舊靜靜地望著她，一片無言中，她大概有些懂了。

她嘆了口氣，斂去笑容，眉眼間的神色冷淡不似往常。

“你非要提那件事是吧。”

“well，朋友之間就是要互相關心，不是嗎，既然你都主動提到了我的，我為什麽不呢？”史蒂夫挑眉，難得浮現出戲謔的表情，舉杯微微向她敬酒，抿了一口。

但是沒用，小姑娘依舊盯著自己看得目不轉睛，不過與之前稍有不同，她很不安，開始不停用指尖敲擊桌面。

“我真的已經不生德拉科的氣了，我只是還在生我自己的氣，”她別過目光，“我那麽沒用，情緒化，沒有力量，任人宰割，而且還因為朋友以前的過錯遷怒於他，真是太差勁了。”

“你該對自己有點信心，潼恩。你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我很開心，但你要知道，你至始至終沒有做錯什麽，會變成這樣，是歷史遺留結果。笑著接受它很難，我了解，為什麽不試著像以前那樣處理呢？你成功接受過，不該讓潘西那樣的壞孩子影響你……”

史蒂夫說著，只見潼恩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仰頭，盡數喝下，情不自禁皺起眉。

“我什麽時候成功過？”

她幹了第二杯，終於有勇氣與史蒂夫的目光相對，他眼神中流露的驚訝與自己預想中的一模一樣，令她唯有苦笑。

“錯了史蒂夫，”她說，“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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