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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走不掉 那天,梁月以為姜柏會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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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走不掉 那天,梁月以為姜柏會將她……

那天, 梁月以為姜柏會將她帶去某個地僻人稀的地方藏起來,然後留下她一個人守在所謂的“家”裏。他會繼續出去追求他的理想。

然而,並不是這樣。

姜柏帶她坐船離開。

梁月心上蒙著灰, 活著像隨波逐流, 她沒了牽掛,也沒了熱愛;她曾經努力過,可命運就像是一個頑劣的、透明的孩子,於無形中捉弄人。

反抗, 就像是在揮打空氣, 姿態還滑稽。

梁月覺得好累,昏昏沈沈一直睡覺,根本不記得在海上漂浮了多久。醒來時, 恍惚到有些惡心,她翻身坐起來,細細打量身處的環境。

百葉窗邊放了一盆濃綠的龜背竹,晨光從百葉縫隙斜斜切入,在葉片上鍍上一層流動的碎金。

腳步聲就是這時候響起的。

姜柏從雕花木門裏緩步走來, 見她醒了,眼睛明顯一亮,驚喜似的加快了步伐。他坐在床邊,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醒了?”

梁月點頭,“這是哪兒?”

姜柏答非所問:“我們以後就在這裏好好生活。你不是喜歡安靜, 以後沒人會打擾你。”

梁月按了按眉心,擡眼時,瞥見窗外一叢叢綠影。

“現在不是冬天嗎?”她有些糊塗地問。

姜柏不答。

她又說:“外面看著像春天呢。”

姜柏含糊其辭,“是啊, 我給你找了個四如春的地方,你喜歡嗎?”

梁月靜默住。過了會兒,忽然抽抽搭搭地哭起來,她好像理解不了他的意思,捂著臉,肩膀一直在輕顫。姜柏沈默著擦去她指縫中溢出來的眼淚,一邊擦一邊安慰,“沒事的,住習慣就好了,你會喜歡的。”

他說:“我就在這兒陪著你,你別哭了好嗎?我看著心疼。”

梁月漸漸冷靜下來,她聽到一聲輕響,轉眼看去,是一個小女孩兒,十五六歲的模樣,正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托盤放在一旁,她又退了出去。

姜柏問:“餓了嗎?”

他調整好位置,坐在梁月身後,寬肩摟她在懷裏,端起一旁的粥,試圖餵她。

梁月一開始不肯張嘴。姜柏想了一下,說:“吃點東西才有力氣,你想一直躺著?”

梁月不想。

碗裏的粥吃了一半,她撇開頭,淡聲問:“給我買一支手機吧。”

姜柏把碗放下,抽出一張紙摁在她唇邊擦了擦,“還困不困?再睡一會兒吧,我陪著你。”

梁月崩潰地閉上眼,緩了緩才說:“我想要手機。”

姜柏好像笑了一聲,雲淡風輕地說:“你以前都不怎麽用手機,現在倒是離不開了,女人太善變不好。”

梁月知道再說下去又會吵架,她沈默地躺下,背過身,用實際行動趕他走。

很長一段時間,屋子裏都沒有任何動靜,梁月知道他還沒有走,有些奇怪地回頭,恰好撞上一雙晦澀的眼睛,他坐在椅子上,身形頹散,嘴角叼了一支煙,但沒有點燃。

梁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扭轉頭,盯著一旁純白的蕾絲床幔。她慢慢閉上眼睛,睡了一覺,再醒來,已經是下午。

早上送粥的那個小女孩兒探頭探腦出現在鏤空木門後,見她醒了,便走進來,安靜站在一旁等著。

“幾點了?”梁月問。

那女孩兒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至純至簡,歪頭看著梁月。在梁月看過來的時候,她才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然後比劃了一套動作。

梁月一楞,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

還真是安靜。

不過,這倒也讓她沈下心來,開始考慮自己今後的打算。

她不願意跟姜柏再糾纏下去,並不是討厭他、恨他,只是不想委屈自己,同樣也不想委屈他。

姜柏是在兩個小時後回來的,墻上的時鐘正好指到六。

木結構的房屋到處都漏光,爬滿菱形地磚。暮色從雕花窗柩的空隙滲入走廊,姜柏的身影從走廊那頭走到這頭,纏枝蓮紋拓印在他側臉上。

眉骨處的陰翳讓梁月覺得陌生。

姜柏很高興,邀功似的對梁月說:“看吧,我都說了吃點東西你會好很多,現在看起來多精神。”

他牽起梁月的手,目光不停在她臉上打量,“睡夠了?”

梁月縮回手,沈默不語。

姜柏神色有一瞬間的不悅,捏住拳,笑著說:“先吃飯吧。”

餐廳裏。

姜柏說:“我猜你現在只想吃些清淡的。”

他指著梁月面前的一個碗說:“越南河粉,你嘗嘗。”

梁月呼吸一滯,沒有說話。

姜柏介紹道:“湯底是用新鮮的豬骨和香料燉的,知道你不怎麽喜歡吃牛肉,所以加了雞肉,裏頭還有青檸和新鮮的香草,吃著不膩。”

“試試?”

他介紹的越仔細,梁月心裏就越涼,她看著這陌生的建築,和建築外頭生長得格外茂盛的綠植,只覺得自己墮入了一個異界。

陌生得讓她覺得無比恐怖。

她只想尖叫,想逃離。

“給我一支手機吧。”梁月說。

姜柏雙手交握,手肘支在桌面,臉上還掛著笑。

“試試。”他看向梁月。

梁月直視他幾秒,然後慢慢拿起筷子,夾了幾根塞進嘴裏嚼起來。

她放下筷子的同時,姜柏問:“好吃嗎?”

梁月點點頭,“我想要手機。”

姜柏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他語氣淡淡的,“你好像也不需要手機。”

“以前我們倆聯系都不需要手機的,還記得嗎?”

他看著她,忽地一笑,“回到過去。怎樣樣?”

梁月覺得跟現在的姜柏交流特別困難,她深呼吸,講道理似地說:“感謝你幫我逃出來,往後不用再管我了,我不能一直拖累你,你有你的事要去做,我自己也能活。”

姜柏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嘴角咧開,“什麽你?什麽我?我們之間不分你我。”

暮色在瞬間消失,接著亮起了燈

梁月沈默了幾分鐘,由衷的無言。

姜柏擦了下嘴,漫不經心地問:“生氣了?”

他抖出一根煙咬住,仍是沒點,“你生氣的時候總是這樣,悶著不說話。實在惹急了,說出口的話直戳人心窩子。”

“所以你想我戳你心窩子?”梁月擡眸看他,喃喃道:“我們之間居然也到了戳心窩子的地步。”

姜柏頓住,他取下煙,神色認真了幾分,“梁月,我們之間如何,全在於你,你忍心戳我心窩子?”

“在我?”梁月氣結,忍了又忍,還是覺得不可理喻,“在我?”

她搖搖頭,滿是失望,“你一次又一次地騙我,你為什麽不給我手機?你到底想瞞我什麽?”

到這時候,梁月自然發現了蹊蹺,她後悔又輕信了他的話,她應該相信沈異的,無條件的相信。

“能被騙到,說明你在乎我!”姜柏詭辯。

“你想多了。”

梁月不得不用一種全新的眼光看待姜柏,他究竟是改變得太多,還是隱藏得太深?能將黑的說成白的,錯的說成對的。

她不想同他爭論。

“我會離開這裏。”梁月言簡意賅。

姜柏靠在椅子上,姿態散漫,他又透露出那種陰郁的眼神,一瞬不眨地盯著梁月。

梁月沒再躲避,坦然回視。

姜柏開始把玩手裏的打火機,從鼻尖噴出一絲輕笑,然後說:“你走不掉了。”

梁月渾身一僵,喃喃問:“為什麽?”

“為什麽?”姜柏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攏眉看向走廊的光,不太確定地說:“因為我曾經答應過要帶你走?”

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懷疑,說出口後才變得肯定。

“我現在做到了。”他說。

過往的事,梁月不願意再重提,現在看來,不得不提。

“你說要帶我走的時間和我答應跟你走的時間,早就已經過了,失效了。”梁月平平淡淡地說出曾經讓她夜不能寐的痛苦。

她看上去已經放下了,語氣釋然,“有些時間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姜柏不認同,說:“那是意外,是有人從中作梗。”

“所以呢?”梁月問:“時光可以倒流嗎?”

“我們重頭來過。”姜柏不認為這是個問題。

梁月別開眼,她猶豫了很久,最後說:“我有愛的人。”

她把話說得很明白。姜柏也聽得很明白,他手指在微微顫抖,她以為他會發火,可他沒有,只是重覆道:“你走不掉了。”

那之後,姜柏消失了整整半個月。

梁月被他關在牢籠裏,幾乎快要瘋掉,她偽裝平靜,只是每日看著那高高的鐵藝格柵發怔。像一只不慎被捕獲的鳥,夜夜在心裏啼叫,卻無人知曉。

那個小女孩兒是華裔,叫小澤。

小澤會寫一些簡單的漢字,她告訴梁月自己小時候出意外,傷到了嗓子,從此不能再說話,但她能聽懂梁月在說什麽。

小澤每天沈默地做事,全情投入在工作中,好像任何事都不能驚擾到她。梁月拍她肩膀,她就扭頭笑笑,盈盈眼睛看向她,等著她說話。

梁月的傾訴欲空前高漲,卻只能止於舌尖,那種滋味抓心撓肝,比煙癮還讓人崩潰。她從來不是這樣脆弱的人,也許是身處在異國他鄉,這種孤寂感被放大了,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心如止水。

這所房屋,有著大大的門窗,四處通風,白天的時候,陽光總是很好。

梁月住在裏面,卻覺得悶得慌,像被什麽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狠狠束縛住了。

思念像月光,爬在冷硬的地磚上,一腳踩上去,便順著小腿往上爬,絞緊心臟,是個駭人的殺手。

梁月做了一個噩夢,關於沈異。

她仰躺在床上,一身冷汗,久久不能回神。

那夢境真實到,她醒來了還覺著鼻息裏有血腥味兒,直直竄進肺裏。

姜柏再次出現的時候,就跟沒事兒人一樣,他手裏提著一掛粽子,交給小澤後,便朝梁月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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