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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折月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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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折月原型

日升,陽光高懸,晴空萬裏,明明是毒辣的日頭,可偏偏妖霧包裹整個漉洲城,讓人感覺不到陽光直射的炙烤,反而如同在蒸籠之中,隱隱有種被燜熟的感覺。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鞭炮聲開啟了今日的鬧劇,從公主府到攏月齋足足隔了兩條街,必經之路裝滿紅色,金絲織絨地衣,銀邊勾勒的走馬燈,好似再向世人展現皇室給折月的無上榮耀。

百姓擁擠在道路兩旁,只想見一見皇室婚禮的盛況,即便是被擠壓得十分難受,他們也不敢踏足那地衣之上,這一舉動不單單是畏懼皇權,還有便是對折月的尊敬。

鼓樂齊鳴,樂師開路,奢華的花轎被侍衛護送,侍女們手捧奇珍聘禮跟在身後,此等盛景著實罕見。

可不同於外界的吹吹打打,林清淺和柳玉衡則趁著所有人圍觀公主婚禮時,潛入攏月齋。

這幾日,楊修士似乎是察覺到了安詩韻對他的芥蒂,此後時間便沒有貿然針對林清淺。

沒有了刻意排擠,林清淺自是樂得輕松,她不去理會楊修士的舉動,反而和柳玉衡制定計劃,以他們的方式來破解疑雲。

攏月齋是折月的家,攏月齋的店家便是折月的家人。自折月侵占漉洲城後,凡是折月嫁娶,皆由攏月齋店家作為家長出面,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聽著外面吹吹打打的熱鬧聲音,攏月齋內部則顯較為安靜了些。所有人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的分內事情,駙馬折月坐在梳妝臺前,如同一個禮品被仆從裝點著。

每個人都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悅還是悲傷。明明忙碌的身影那麽多,可卻沒有丁點活人氣息,只有書架上的書籍在飛快地翻閱,像是為了慶祝今日之景。然書頁無風自動,平添幾許可怖氛圍。

“吉時已到,有請新郎入矯。”

侍禮監的聲音陡然在門外響起,所有人停下了手頭的工作,齊齊地來到門邊,自覺站立兩排,恭送駙馬。駙馬折月便在這詭異的註目下,走至門邊,由一小廝打開房門之後。

那一剎那,門內之景驟變,所有人臉上洋溢著笑容,翻頁的書此刻沈寂下去。一切都恢覆了正常,可剛剛的不正常,卻反襯現在更加異樣了。

“他們怎麽和素日所見的妖怪不大一樣?”林清淺小聲說著,總覺得此間場景,不似她所了解的任何一種妖怪。

“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柳玉衡不答反問。

這話在林清淺聽來有幾分疑惑,她下意識聳動鼻尖,人頭攢動,清風微拂,除了空氣中一絲絲的潮意,似乎沒什麽味道。

她忍不住搖頭,疑惑地對上了柳玉衡的眸子。若是單論潮意的話,漉洲城是水上之城,毒辣的日頭,使得水汽上升,充盈空中很是正常,所以柳玉衡說的氣味究竟為何?

“潮濕。”柳玉衡淡淡開口,“你沒發現嗎?我們越靠近攏月齋,他內部潮意的濕氣愈加明顯,好似混著些許泥土、巖石的腥味,略有少許腐爛的味道。和正常陽光下水上之城的清新水汽完全不同。”

這話一出,林清淺有幾分恍然。她之前沒有在意這些細微差距,畢竟是水上之城,有些潮意也很正常,可是經柳玉衡細細分析她才發現。

攏月齋的潮濕更像是深谷洞穴之境,沒有風的流動,暗地裏的青苔遍地,巖石經久不見天日,於幽暗中腐爛,而又借此滋生以腐為食的生物。

思及至此,林清淺不免有幾分猜想。與這等境遇生出來的妖呢?或許便是那種蟲類生物幻化的妖。

這樣的想法剛一出來,許久之前的玩笑話突兀地出現在她的腦海。尋常地界都是那等大妖,一只便可據地為王,排除其他異己,又或同類相食。而此地同族依附而生,合作共贏,當真是應了她的那句築巢。

待到喜轎吹吹打打地離開,院落的貴重物品都收拾妥帖之後,攏月齋餘下的人才悉數離開前往公主府邸。

當厚重的大門終於合上,林清淺與柳玉衡才從暗處走向明處。為避免暴露身份,他們二人早已隱身,一同掩蓋住的還有捉妖師的氣息。

進入攏月齋的內部,那種混著黴氣的潮意更濃了些。不似上一次人滿為患,為避免汗水氣息熏到旁人,便以厚重的熏香遮掩,這一次則可清晰聞出其中的不對。

似乎是察覺到房間中沒有人的存在,所有的書籍都沒有之前那般擺放整齊,反而少許傾斜,書頁之間露出不少縫隙。

林清淺與柳玉衡好奇地湊近,就見書頁之中好似有身影在裏面移動。

突兀地,書籍被啃噬的聲音悄然傳來,漸漸地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房間都充盈著啃噬書籍的聲音。

寂靜的房間只剩下齊刷刷書頁撕裂的聲音,其中好似還夾雜著其他沙沙聲響,不免讓林清淺汗毛聳立,頭皮發麻。她莫名有種感覺,她好似來到了某種嚙獸的巢穴之中。

她知曉攏月齋是漉洲容納折月最多的地方,可以用巢穴二字概括。可是如今的感受與最初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形態。

“是衣蛾精。”似乎感覺到了林清淺的情緒變化,柳玉衡不顧男女大防,一把握住林清淺的手,神識傳念到林清淺的腦海中。

衣蛾精?幾乎是聽到這個詞的第一時間,林清淺便忍不住疑惑地看向柳玉衡。

她自小品讀的妖怪經書,沒有一千也有幾百,除了最為常見的飛禽走獸幻化成妖,便是魚類、植物,再不濟還有一些蛇與青蛙類的精怪,至於衣蛾這等妖精簡直是聞所未聞。

覺察出了林清淺的震驚,柳玉衡語氣溫和,似是安撫地神識傳音:“衣蛾喜歡陰暗潮濕的地方,素來以毛發、禽羽為食。”

或許是為了印證柳玉衡所言,倏然,緊閉門窗的房間突兀吹起一陣妖風,讓地面上遺落的發絲憑風而起,直接飛入書籍折頁之間,而後書籍合並。

書籍中輕微啃噬發絲的聲音,在修煉之人耳裏清晰十足,令林清淺在那一刻有了些許畫面。

他們好似不是來到一家書齋,而是來到深谷之下的廢棄洞穴,裏面蛛絲環繞,一只只巨型蟲繭懸於蛛絲之上,貪婪地啃噬著上面每一根絲線。

“不過很奇怪,正常的衣蛾應當是存在凡人的衣櫥、儲物間、藏書閣等與人貼近的陰暗潮濕之所,不應當有山谷青苔氣息?”

柳玉衡疑惑的話語響在林清淺的神識,她一時也疑惑不已。

柳玉衡的話意,這衣蛾更像是與人相伴的蟲類,怎麽會生活在那偏遠的無人區中。

正思量間,紙張發出莎莎的摩擦聲響。

林清淺好奇地擡眸,就見灰褐色如同灰塵一樣的物體,頭頂覆毛,偷偷向前移動,所有的行動則是依靠從頂端伸出細絲般的觸角完成。

她看到了所謂衣蛾的全貌,心裏泛著惡心。

不過下一瞬,她發覺了不對,咀嚼聲消失不見,窸窣爬行的聲音則響在了房間。

林清淺眼神一凜,戒備起來。她感覺衣蛾好像發現他們了。

黏膩的包裹著繭絲的小衣蛾從書中爬出,不再似之前那般悠閑地吃著食物,反而如臨大敵。

一時間黑點遍布,密密麻麻。

若是從遠處去看,就像是一堆堆的小土塊附在了書籍上,越積越多地向前移動,對著柳玉衡與林清淺呈包圍之勢。

若是細細看去,能看到每一處黑色下方都有萬千觸手在蠕動。

幾乎是本能驅使,林清淺下意識幹嘔出來。

似乎在他們被發現的那刻,衣蛾不再隱瞞自身氣息,當大量的衣蛾從書中爬出之時,那種陳腐的、毛發受潮發黴的氣息混雜著幹澀灰塵的氣味直沖林清淺於柳玉衡的鼻息。

“他們發現了?”雖是疑問句,但林清淺話中有幾份篤定。

她有點看不明白是什麽情況了,以柳玉衡的術法在這群妖邪之中完全可以來去無痕。

更何況為了避免被這些衣蛾精發現,他們談話都是以神識相交,如此謹慎,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錯。

柳玉衡並未言語,他只是低著頭看了眼握著林清淺手腕的手,眸光微暗,而後便是場景驟然轉換,他們脫離了衣蛾的巢穴。

直到聽到吹打的聲樂,賓客閑談的喧囂充盈耳畔,場景轉換徹底結束,他們回到公主府邸的那一瞬,柳玉衡便松開了林清淺的手。

“你平日裏很怕妖嗎?”柳玉衡看著掌心的印記,沒有任何語氣地問道。

這一問令林清淺有幾分語塞,她身為一個捉妖師,以捉妖為己任的人怎會怕妖?

她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神情疑惑。

“那琴妖一案你初看青棠之下的緊張,與剛剛在衣蛾巢穴時的反應作何解釋?”柳玉衡眼神犀利。

似乎很久沒被柳玉衡用這種審視的語氣問話,林清淺也有幾分不舒服,話語中帶了幾分惱意:“我那是被……”

然這話還不曾說完,她才察覺不對之處。她的情緒似乎被人放大了,對於那些情景她會覺得不自在,很難受。

可完全不至於到需要柳玉衡安慰的程度,而且那般懦弱,不是她的性格。

“是楊修士。”幾乎是聯想到情緒放大之後,林清淺篤定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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