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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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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屍山血海

破舊的木門根本經不住任何力度,淩空不過輕輕一推,風化的木頭便發出脆裂的響聲,整個門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原本就不能稱之為門的家夥,此刻更如粉末一般四處紛飛。

落葉堆積的庭院,總覺著平靜中藏匿著些許暗流。

當林清淺的思緒徹底回歸到庭院之中,她的不安在看到淩空等人踏進庭院並駐足的神情時達到了頂峰。

果不其然,林清淺只聽得淩空的一句“畜生”。還來不及問話,就見那三人禦劍離開,看那方向,似乎是回了城裏。

見此,她不禁擰眉。

在她的印象中,師兄並不是什麽畏難之人,連原著中提及的情節都是他盡心誅邪,不懼艱辛。

院中究竟是何種東西,居然能讓師兄等人不曾猶豫便轉身離開?

正思量間,感受到身邊人的動作時,她才猛然察覺不對,擡眸向上,便見柳玉衡眸中情緒萬千,似是悲涼,又似憐憫,仿佛被巨大的哀傷所籠罩。

眉眼低垂,明明是睜著眼卻不敢擡頭看向庭院深處,如同尋常人家供奉的神佛,慈眉善目,可偏偏不忍擡起眼直視人間慘狀。

那一瞬,她的不安連同著好奇的心思一起升高。她察覺出了裏面或許存在著比她所想還要悲慘的事情,一時好奇戰勝了不安。

禦風之術在剎那間喚醒了沈睡的氣體,連正要翩然遠行的微風都被迫駐足。

似乎是察覺到林清淺所做之事,柳玉衡下意識擡手,準備阻止林清淺的動作,可晚了一步。

如同枯萎蝶翼一般的落葉紛紛飛起,被裹挾在了風中,哀風怒號就像是死亡之樂,強制著所有的植物屍體舞上一場。

待到落葉搬離,雜物不見之時,義莊的真實模樣呈現在了林清淺的面前。

七八具屍體之下,不是泥土,不是道路,而是巨型坑洞,裏面層層疊疊躺著無數具屍體。

或大或小,或白骨,或濕屍,幾乎把屍體腐爛的過程完全呈現出來。

坑洞的周邊被黃色的紙張包圍,黃紙朱字那是道家專用拘魂的符紙。

庭院內的骸骨魂魄無法歸於地府,被迫困囿於此,可想而知當符紙撤下之後,這滿院的怨氣將有多濃、多重。

說不出是心疼,還是對那些女子的憐惜,悲傷與憤怒一同籠罩在她的心中,她將靈氣凝聚指尖,再度施展禦風之術。

柳玉衡見此連忙握緊林清淺的手腕,他將靈氣匯聚掌心,將林清淺所施術法葬送於搖籃。

然而奇怪的是,殘留的術法依舊讓透明潔凈的空中緩慢凝聚出了白色風暴,風暴圍繞著坑洞周圍的符紙行動,只希望符紙退去,被折磨的靈魂能夠魂歸地府。

不過一瞬間,圍繞坑洞的符紙於空中連成金色的咒法,宛若金鐘大鼎倒扣林清淺所在之處。

柳玉衡見此,連忙揮袖擋住了那道術法攻擊。

不過,逃過一劫的後果,便是鋪天蓋地的屍體腐爛氣息直沖二人鼻息,那一瞬間林清淺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地面,頻頻幹嘔。

“結界符紙雖為道家所傳,但上面的字跡所用卻並非朱砂,而是坑洞中女子的鮮血,那血中附著她們的一魂一魄,以此來困住她們的魂。”柳玉衡強壓下所有的不適,繼續道,“一旦強行破界,坑中女子的魂魄將變得殘破,無法入輪回之中。”

林清淺眉眼微楞,忍不住自責:“那我此舉,豈不是差點害了她們?”

她忍不住擡頭直視庭院中的唯一建築,那是沒有門扉遮掩的廳堂,而堂內正中高懸“祠”字。

如同高門大戶中的宗祠一般,一層一層,整潔光亮,最前端還有物品供奉,香火點燃。

不同於尋常宗祠的是,這裏過於簡陋、袖珍,本應擺放牌位的那一層層的架子,卻是空蕩蕩的,唯有最中間的臺位有一架古箏,無恥地享受著這裏的一切供奉。

林清淺也是修行之人,她若能察覺到那古箏的妖氣,定要將妖邪誅殺於此。只可惜那是最下乘的一架古箏,幾兩碎銀便可購得。

那一時間滿腔的不忍,怒火在此刻盡數化作了羞惱,她清楚地感知到了琴妖對他們的嘲諷。

她緩緩起身,略帶無助地望向柳玉衡:“難怪師兄他們回城,這麽多的屍身,京都的官差究竟是如何辦事的?”

她忍不住思緒發散,回憶起淩空所查的信息,以及原著內容,所有渠道都在告訴她:琴妖霍亂不過是近段時間發生的,所害之人不超十個,是以琴妖根基尚淺,法力不深。

可眼前屍山雲疊,怎能一句不超十人概括,人間煉獄、滅世慘狀不外如此。

“官府人員便是再怎麽屍位素餐,也不至於藏匿這些屍身。”柳玉衡嘆息一瞬,他將眸光放在庭院內部。

“你可瞧見了,位於下方的白骨,有多少長度不足兩尺,許是新生的嬰兒還不曾落戶,便投在此處。

“沒有登上戶籍之人,無論死亡還是失蹤,官府根本不知。”

“可是,就算是棄嬰,也不能是如此龐大的數量,都是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的骨肉,怎麽就能……”林清淺不忍地詢問,她當真不知哪家的父母能做到這般狠心。

只是那話才堪堪問了一半,她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地方。或許別處沒有那麽多嬰孩,但是那處絕對有,而且只多不少——棄嬰塔。

幾乎在想到棄嬰塔之時,那句棄嬰塔下無男嬰,令林清淺腦海裏閃過一個猜想:“那這裏埋藏的是不是都是女子。”

或許是為了證實林清淺的猜測,柳玉衡指尖凝聚的靈氣如同水流一般匯聚成一面靈鏡,隨即飛向那群屍身的上方。

一時間嘈雜的聲音打破了義莊死一般的寂靜,凡被靈鏡所照的屍身,皆會顯示出生前景象。不足二尺身長的骨架,無一例外顯示的是家人離去的背影,獨留無助的嬰孩在塔下啼哭,同其餘被拋棄的孩子一起哭泣。

而更大的骨架反而顯示出了硝煙戰場,本應是良家子的百姓,在四處逃亡之下成了流民,成了黑戶。

唯有最上方的七八具屍身,則是風月場所,耳邊響起都是舞樂賓客的聲音。

難怪京都只有那七八具屍身的消息,出生便被拋棄的無名姓女嬰,因戰亂背井離鄉終成流民的黑戶,官府上不曾登記,自然也無法知曉其失蹤還是死亡。

妖邪作祟還是如今這藩王割據的世道導致的。戰亂頻發、死傷無數、餓殍遍野致使怨氣滋生,而這哀怨之氣便是妖邪最好的滋補品。

不管如何,林清淺所料無誤,這裏的屍體無一例外都是女子。

“最早的一具是這坑洞底端的一具女嬰骸骨,若她還活著,如今應是雙十年華,凡人一生中最為恣意的時光。”柳玉衡語氣輕緩,帶著些許的惋惜,以及親眼目睹卻無法拯救的無力感。

“二十多年前琴妖便開始霍亂了嗎?”林清淺忍不住喃喃。

“雖然有關琴妖的記憶統統都被抹去,但是有一點所有死亡的人,在最後的那段時光都分外的開心,連嬰兒都不曾啼哭。她們對未知充滿了憧憬,似乎期待一個人的到來,希望為她們帶來新生。”靈鏡早已回到柳玉衡的手心,幾乎在觸及肌膚那刻,便四散成了靈氣回歸柳玉衡體內。

聽到柳玉衡所說,林清淺第一時間回想起京都的百姓,那些目睹琴師墜江場景的人,那時候的琴師似乎也和這些女子一般,期待著仙子降臨,帶他回歸仙境。

可是剛這般想著,她又想到那位張公子,在聽過了第一次的“仙樂”後,張公子沒有任何期許,反而開始仇恨起了琴師,害怕、畏縮甚至自暴自棄,好似和這些受害人的反應完全不同。

“琴師和張公子是意外嗎?”林清淺忍不住將自己的疑惑闡述出來。

眼前容納著數不勝數骸骨的坑洞,裏面密密麻麻都是女子的屍體。可只有琴師和張公子卻是兩個男子,是出現了什麽差錯,還是琴妖故意為之。

幾乎是這個想法出來的一瞬間,林清淺突然聽到“錚”的一聲,如同石落清泉,玉璧擊地。不過僅僅一瞬,耳畔只剩下微弱的風在流動。

“怎麽了?”柳玉衡捕捉到了林清淺神色異狀。他看著周邊眉頭緊蹙,他能感覺到客棧店家的氣息就在附近,可是對方用了什麽手段他此刻還不能探查出來。

看著柳玉衡一臉緊張的模樣,林清淺無力地扯了扯嘴角:“許是聽錯了,我居然聽到了一聲琴音,好似琴弦剛被撥動而起,便被人匆忙按下,連餘音都不讓其流傳出來。”

聽到此話,柳玉衡眉頭蹙得更緊了些,他將術法凝於掌心在虛扶林清淺之時,將保護靈氣註入林清淺體內:“不能大意,這樣的場景之下,琴音奏響難免是琴妖所為。”

瞧著林清淺點了點頭,一副迷茫卻又乖巧的模樣,柳玉衡嘴角噙著一絲柔意,面容較之前明顯和緩了許多:“此地不宜久留,有關琴妖來歷,我們或許可以問一問這京都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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