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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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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魏銘一個鄉野秀才能遇到三皇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是純屬走了大運。

三皇子的生母早逝,他自小養成了一副陰郁的性子,聖人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聖人,長到成年後,聖人就賜了封地,讓他離開定京去外面自己過活。

魏銘經歷了文平伯府一事,心裏一直憋著一口氣。他在縣裏也算是有點名氣,求了縣學裏教諭的推薦信,到徐州的慶豐書院求學去了。

可是省城的花銷極大,他一個鄉裏出來的學生哪裏應付得了這些花銷。況且魏銘雖然有些才學,但到了這種地方,連中間水平都擠不進去,只能算平平無奇。書院的先生對他也是一般,再不像縣學時那樣,周圍都是誇讚的聲音。

魏銘心裏很是苦悶,日覆一日的消沈了下來,一時手裏有幾個錢,就想著買些酒水消愁。學裏的人知道他這個毛病,對他有些微詞,但同時也吸引了其他不務正業的人來結識。

有些富家子弟到書院讀書不過是為了沾些文氣,並不打算考出個什麽,見魏銘這樣,便喜歡吃宴的時候叫上他,把他當成個蔑片相公。魏銘一開始還有些氣憤,但有酒有肉又不用他掏錢,慢慢就也樂的糊塗。

這次又有一個公子哥吃酒的時候請了魏銘,定的還是當地最好的酒樓,這個公子哥在考試裏得了乙等,很是得意,所以特地請一桌子人來聽讚美之詞。

魏銘開始的時候還客氣地恭維,等幾杯酒下肚,腹中的酸氣就憋不住了,他這次的成績比這個公子哥還差些,一想到這種人踩在自己頭上,他就氣憤填膺。魏銘瞧著一群人對帶金發冠的少爺連吹帶捧,心裏把他們罵了百八十遍,恨不得把對面的腦袋直接塞進酒甕裏。

他就這麽一邊生氣一邊喝酒,喝得爛醉就開始發酒瘋,其他人對他十分不滿,他一個陪客的,還搶起主人的場子了。有幾個人站起來,攙著他的胳膊就把他往閣子外面扔,魏銘手舞足蹈,一邊狠命錘旁邊的人,一邊大聲嚷道:“我可是文平伯的女婿,你們敢這樣對我!”

三皇子正坐在附近的閣子聽曲,魏銘叫嚷的聲音傳過來,聽得他挑了挑眉毛,文平伯居然能在他的封地上有個女婿,他還一點都不知道,這不是太有趣了嗎?他立刻喚來侍從,讓他把這位“文平伯女婿”請過來。

魏銘瘋瘋癲癲的被抓走了,他兩頰赤紅,大著個舌頭謝道:“多謝……這……位郎君,將來我娶了文平伯家的……小姐,一定,給你些好處……”

“給我好處?”三皇子笑出了聲,這是哪裏來的醉漢,什麽胡話都敢瞎說。他懶洋洋地靠著椅背,對著魏銘嘖了一聲,“你是文平伯的女婿,怎麽不在定京待著?”

這話一說,魏銘的傷心事頓時又翻了出來,他痛哭流涕,含糊不清地痛斥李家不仁不義,文平伯府仗勢欺人,竟然硬生生把他和未婚妻拆散——就因為李家養的女兒是文平伯府丟的孩子,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她。

話說到最後,魏銘的傷心逐漸變成一種憤恨,他嘟嘟囔囔,眼睛裏全是惡毒,他發誓將來一定要報這份羞辱之仇,他要讓悔婚的李家,瞧不起他的文平伯府,還有棄他而去的女人全都付出代價。

三皇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地上這坨爛泥,文平伯還是不夠狠,把他的腿打斷,他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嗎?他估計會唯唯諾諾,一輩子不敢提文平伯這三個字。

“給他腦袋上倒點水,”他翹著二郎腿說道,“讓這個詆毀朝廷命官的人清醒清醒。”

侍從一言不發地出去了,很快拎著一桶水回來,他半點停頓沒有,直接扣在魏銘發熱眩暈的頭上。

魏銘被直接扣進桶裏,幾乎遇水的瞬間就清醒過來,他大喊大叫,好半天才把木桶掀開,但視線不受限制時,一股冷意爬上了他的脊梁骨。

面前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他身上是錦緞做的衣袍,腰間墜著一連串的金玉帶銙,魏銘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這個男人非富即貴,絕不是自己能惹得得起的。

“小人……小人一時酒後失德,還望大人恕罪,”魏銘趴在地上不敢起來,“請您大人有大量,饒過小人這一回。”

三皇子輕生笑了一下,他的鞋就在魏銘眼前,上面用金線繡了一道道雲紋:“你剛才辱罵文平伯,還說自己一定要向他報仇,你知道嗎?”

魏銘的冷汗順著額頭滑下來,他頭都不敢擡,一直對著地面說話:“小人喝醉了,這都是夢裏的事,小人……並不知道原來真有這麽位大人,也並沒有想要辱罵。”

“是嗎?那看來你和文平伯沒仇嘍,”三皇子的目光在魏銘的頭上打轉,“真是可惜啊,我還想給你個機會呢。”

魏銘猛地擡起頭,他直勾勾地盯著三皇子,雖然還很瑟縮,但目光裏卻透露出一種瘋狂的熱切。

“大人如果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小人願為大人肝腦塗地。”

三皇子垂著眼睛,這個人他並不清楚才幹如何,只是喜歡他那股又陰暗又擰巴的樣子,要把他帶在自己身邊嗎?就像帶一只得了他喜歡的小狗一樣?

“你叫什麽名字,”三皇子語氣淡淡,“你可有功名?”

魏銘激動地抖了起來,但他的語氣還是在盡量保持平穩:“小人魏銘,已經考取了秀才功名,現在在慶豐書院求學。”

“跟著我,你怕是在功名上沒什麽長進了,”三皇子拿起酒杯,對著燭火看水裏的倒影兒,“我需要人幫我幹活,沒時間讓你繼續又讀又考的,你願意嗎?”

魏銘立刻磕了一個頭,功名算什麽,辛辛苦苦讀了這麽多年書,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現在機會已經擺在眼前,誰能無動於衷?

“小人願意。”

三皇子滿意地笑了笑,他留下魏銘,像是留下個一時起了興趣的小玩意兒。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個小心眼的秀才確實有些才幹,不一定是在讀書上面,很可能是耍滑使詐,坑別人的本事更強些。

他頓時高興了,以為撿了一塊爛泥巴,沒想到把表面扒拉開,居然還真有幾分用處。聖人千秋節在際,下旨召他回京,他接著那張黃綢布細細讀了一遍,感覺字裏行間都是讓他回去給兄弟們攪攪混水。

三皇子立刻帶著人馬動身了,他和聖人互相看著都心煩,能讓聖人忍著心煩叫他回來,那一定是讓他更心煩的人出現了。三皇子坐在馬車裏一直盤算,既然回了定京,那以後他便不走了。

魏銘當然也希望三皇子一直待在京中,他和其他幾個謀士沒什麽功名,有的只是三皇子的垂青,要想飛黃騰達,那就得看這位貴人能走到什麽地步了。

“四皇子那邊領了修建佛寺的差事,京兆尹協同辦理,”魏銘把青鳳的身影從腦子裏抹去,開始聊他們目前最重要的事,“底下人我已經安排好了,其實咱們不動手,我懷疑四皇子都能辦砸,他把石材分給了王妃的舅舅家,這裏頭還不知道要貪多少筆呢。”

三皇子對他這個弟弟沒什麽好感,四皇子是皇後的兒子,是現在最有可能成為太子的人:“他也是個蠢的,這種事還想著給不相幹的人吃點油水,他嫌林相插手撈的不夠多,硬是從那邊撕下一塊肥肉去,可不是要惹人討厭了嗎?”

“京兆尹也塞了自己兒子進去,這佛寺是慶賀聖人千秋節的,他們這麽做豈不是在糊弄聖人,”魏銘嘴角挑起一絲笑,像是看見有人要一頭栽進糞坑一樣,“稍微動一點手段,這些要用的材料就能掉幾個價錢,若是一時不慎塌了,四皇子怕是要擔大責。”

三皇子拿起杯子,外頭街市上的酒總是差些,喝起來又辣又麻:“咱們的人能得多少?這事最後肯定是要查的,該推到誰頭上可別馬虎了。”

“我已經跟他們說了,別跟著林家的人瞎幹,徐先生也跟他們講了小心,別小家子氣看見銀子就走不動路了,”魏銘見三皇子酒杯空了,又站起來給他倒了一杯,“就是下面的人央求好幾遍,請殿下到時候一定要把他們撈出來。”

三皇子懶懶地點了點頭:“我手頭本來也沒幾個人,還能舍了他們?他們別畫蛇添足搞出其他事,總不能掉了腦袋。聖人對四皇子早就不滿意了,這次不過是看在皇後和林相的面子上給他個機會,如果他辦砸了,就是給了聖人徹底厭棄他的理由,到時候神仙來了也保不住他。”

他說了這句,臉上露出了點笑容,陰森森的像要撕咬的野狼:“聖人的兒子也只有那位得了他的喜歡,剩下的比起兒子,更像是有血緣關系的臣子,林家扶持老四,薛家也跟著依附,在聖人眼裏,這怕是和要謀反差不多,既然這樣,咱們幹的事不過是為陛下分憂罷了。”

魏銘心領神會地笑了笑,他舉起酒杯,和三皇子不約而同地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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