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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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青鳳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唯唯諾諾地稱了一聲是,然後低著頭開始裝蘑菇,晏玉娥十分震驚地看了看四周,如果她沒有見過青鳳懟人,那這個場面還有點可信度,但青鳳在家連徐氏都不放在眼裏,現在這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她一時間坐立難安,覺得身邊這群人比唱曲的小戲子還能演,還吃什麽宴,怎麽不搭個戲臺子呢?

場面冷下來就不容易熱了,曹氏心裏不爽,徐氏也不冷不淡,這兩位都不開懷,其他人哪敢大聲玩笑,況且剛才因為吃飯的事惹出了波折,所以現在一個個呆坐在那裏,菜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年紀小的低頭玩手帕,年紀大的隨便說幾句,彼此之間都不是很熱絡的樣子。

薛瑛是其中最慌的一個,曹氏嘲諷晏家女還要拉她做筏子,她父親不過是一個太仆寺丞,區區從六品而已,現在鬧成這樣,文平伯夫人會不會遷怒於人,往自己頭上記一筆?

她家是二房,長年依附在薛家大房身上,就是為了借她伯父的勢,把她和哥哥的婚事都往高擡一擡。結果現在勢還沒借到,人卻先得罪了。她愁眉苦臉,不住地偷瞄曹氏,若是文平伯夫人有意給她個教訓,那都不用動手,只要交際的時候和其他官家女眷隨便說上兩句,她就半點都吃不消。到時候曹氏這個大伯母可不會相幫,不斥責她一頓都算念阿彌陀佛了。

況且她身上還背負著另一則重擔,她的二堂哥薛鈺自幼十分頑劣,聽說晏家新尋的女兒準備嫁進薛家,私底下很是不滿。等曹氏邀文平伯府女眷吃年酒的消息傳出來,他便偷偷找到了薛瑛,要她尋個機會帶晏家新來的女兒過來,說是要狠狠給晏家女一個教訓,叫她再也不敢進薛家的門。

薛瑛膽子小,她不敢得罪文平伯府,更不敢得罪薛鈺。可現在文平伯府已經得罪了,那就更不能再得罪她堂哥。只是把晏家女帶走談何容易,那不是在為難她嗎?

她的手藏在桌子底下,焦慮地一個勁扣指甲上的寇丹,雖然腦子一直在轉,卻半點方法都想不出來,只能時不時瞟一眼晏家女的方向,恨不得自己直接暈過去。

青鳳還在扮著一副可憐相,但她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終於在看了一圈後發現了悄摸偷窺她的薛家二姑娘,她心裏很是驚疑,今天不過剛見了一面,話說的都不到三句,這薛家女總看著她做什麽?

這事透著古怪,要是薛夫人看她還有點說頭,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總是瞧她肯定沒什麽好事。青鳳眨了眨眼睛,不過片刻就想出了一個主意。她和徐氏隔著晏玉娥,所以說話的聲音自然高一些:“母親,我想去更衣,不知道方不方便。”

徐氏挑了挑眉毛,這又是唱的哪一出,難道真是粥喝多了嗎?她瞧了一眼曹氏,見她還是神色不豫,便笑了笑說道:“這孩子真是個麻煩人的,夫人給她指個丫鬟,讓她自己去就是了。”

曹氏撇了撇嘴,哪家小姐會這麽大聲說這些,真是個鄉下來的沒教養。但她又不能讓人家不去,只能沒好氣地掃了兩眼,對著旁邊的丫鬟說道:“那就讓——”

“伯母,不如讓我帶晏大姑娘去吧,咱家園子彎彎繞繞的,丫鬟們又笨手笨腳,再給領錯了路,還是我送她放心一些,”薛瑛跳了出來,臉上的笑容十分熱絡,“再說晏姑娘是客,總得有主人陪著才不算失了禮數。”

曹氏眉頭當即就皺起來了,她這侄女又是發什麽瘋?可薛瑛就像看不見她的眼神,直直立在那裏等她回話,曹氏不好當著眾人的面駁回,只能勉強點了點頭:“那你就帶晏大姑娘去吧,可別怠慢了人家。”

薛瑛立刻行了禮,笑盈盈地走過來挽住了青鳳的胳膊,青鳳對著她充滿羞意的一笑,等出了曹氏的院子,青鳳才開口說道:“其實我也不想更衣,只是覺得太尷尬,想出來緩緩,薛姐姐可不要把這事說出去。”

“怎麽會,晏姑娘千萬別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伯母她說話一向隨意,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薛瑛面上帶笑,很是善解人意的樣子,“咱們既然出來了,就在外面逛逛再回,她們在裏頭吃酒聽戲,一時半會兒註意不到我們。這府裏有個池子,冬天也不會結冰,據說地下有一股熱泉,我帶你去看看怎麽樣?”

青鳳當然答應了,她倒要看看薛瑛想搞什麽鬼。她們兩個親親熱熱的手拉著手,七拐八拐才到了那個所謂的“熱池子”,雖然離的遠,可青鳳依舊能看見兩個人影坐在池邊的亭子裏。

“那邊有人,咱們要不就別去了吧?”青鳳對著薛瑛問道,“我一個外人,別再沖撞了主人家。”

薛瑛自然也看見那倆人影了,但她知道是薛家兄弟,所以不肯離開,見青鳳有退縮的意思,便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這有什麽,我不是在這裏嗎?他們坐他們的,咱們逛咱們的,沒有說這麽大片地,別人還不能走了的道理。”

青鳳心裏冷笑,看來這兩個人就是薛瑛非要跟她一起出來的原因。她假意推脫,實則半點力氣都沒使,由著薛瑛帶著她往前走,越走的近,她便越確定這兩個人的身份,年輕男子,穿著華麗,還有一個病怏怏的,這要不是薛家的兩個兒子,她能把薛瑛直接吞了。

薛家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青鳳在心裏默默腹誹,居然敢私自引別家女眷見外男,村裏人都沒這麽隨便。她暗暗睨了一眼薛瑛,心裏思考如何鬧他們個沒臉——總不能稀裏糊塗被拉來,還不給他們一點教訓。

青鳳這邊盤算著如何讓薛家人丟人,薛鈺那邊盤算著如何讓青鳳知難而退。他是薛家大房第二子,見青鳳的第一面便不喜歡她,晏家新尋回來的女兒看上去就一股小家子氣,容貌身段也不如定京女子嬌艷纖細,從哪看都配不上自己哥哥。他看堂妹薛瑛帶著人一路走來,忍不住對大哥薛瓚抱怨了起來。

“晏家也是欺人太甚,不願結親就不願意吧,母親總不能跑去文平伯府搶人,弄個村姑回來算什麽意思,我看她那樣子怕不是連字兒都不認識,也好意思當薛家的媳婦。”

薛瓚臉色白裏透青,聽了弟弟的話咳嗽了幾聲,他的眉眼長的還算清秀,只是病的時間久了,再好看的相貌也容易呈現出衰敗的姿態,讓人怎麽看怎麽不舒服:“那是世交的女兒,咱們來見她本就不妥,你何苦再說三倒四。一個男兒郎,如此小氣,豈不是讓人笑話?”

薛鈺被兄長教訓了一頓,癟了癟嘴不說話了,等薛瑛沖他招手,他才從亭子裏跳了出來:“瑛堂妹,你不是跟著母親吃席嗎?怎麽跑出來了?”

青鳳看了他一眼,一閃身躲入薛瑛的背後,薛瑛笑嘻嘻地把她拉出來,對著薛鈺挑了挑眉毛:“這不是席上太悶,出來轉一轉嗎?晏姑娘,這是我二堂兄薛鈺,你不必害怕,玉娥小時候還經常跟他玩呢,都是家裏熟識的。”

“薛姑娘這話說的糊塗,先不說我這是第一次來,就是玉娥現在年紀也大了,怎麽能和小時候比,”青鳳板著臉,看上去十分不高興,“再怎麽說也是男女有別,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讓別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薛瑛咬著嘴唇看了薛鈺一眼,這又不是她想拉晏家女過來的。薛鈺接到堂妹的眼色,先一步開口說道:“晏姑娘莫怪,咱們兩家有親,想必你也知道,將來必定是要做一家人的,我今日與你見面,不過是有些話想和你說明白,還望你不要怪罪。”

青鳳已經知道薛家想搞什麽事了,左不過又是那狗養的晏薛聯姻,她頓時興趣全無,掉頭就往回走,沒想到薛鈺快行幾步,擋在她面前不讓她離開。

“晏姑娘暫且止步,不過幾句話而已,說完了就讓瑛堂妹送你回去,”薛鈺言辭很客氣,但語氣很傲慢,看上去並不在乎青鳳有什麽想法,“薛晏兩家有過婚約,但晏姑娘你不合適,希望你不要有非分之想,好好做你的晏家小姐就是。”

青鳳十分震驚地看向他,不明白怎麽有人這麽臉大,就薛家大郎君那樣,真以為是個人都搶著要他。她豎起兩道眉毛,眼睛裏嗖嗖沖著薛鈺丟刀子:“你是不是以為你們薛家男人好的很?”

薛鈺聽了這話很不舒服,剛皺著眉頭要說幾句,就被青鳳一聲冷笑打斷了:“你難道覺得我瞧得上你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個薛家女騙人見外男,一個薛家郎跑過來倒貼,你們薛家難道半點教養都沒有嗎?還不快給我滾開,再攔著我,咱們就到薛夫人面前好好評評理!”

薛鈺一向受曹氏和薛覃寵愛,哪裏被人這麽罵過,瞬間火氣就上來了,剛才裝出來的客氣也再維持不下去,對著青鳳就是一頓輸出:“本來就是你們晏家偷奸耍滑,怎麽敢說我們薛家的教養?誰知道你是從哪冒出來的,晏家遲遲不應婚約,倒有空又找個女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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