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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徐行,我們從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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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徐行,我們從前是不是……

虞嫣打定主意, 親完就跑。

但還是低估了徐行的速度,男人出手如電,在她踮腳還未落下時, 就扼住了她的手腕, 拇指在她脈搏上一搓,激起一小片雞皮疙瘩。

“我還沒有……沒有決定原諒你。”

虞嫣一掌抵住, 腰往後仰, 看到徐行頰邊肌肉動了一下,像是磨了磨後槽牙。

趁著臂上鉗著的大掌力道微松,她頓時溜得飛快, 裙裾在棧橋邊翻飛如蝶, “我讓儷夫人給你開個小間, 你吃過午食再走吧。”

虞嫣一口氣沖進絲綢坊的後廚。

背靠著門板,呼吸好幾下, 才把心跳平覆。

絲綢坊的廚房,有豐樂居三個大, 竈臺上光是鐵鍋便分了生熟五口。

虞嫣按著約定, 選擇最不耗柴火,最不生油煙的做法, 烹飪剩餘鮮蔬。

菘菜清洗後剝去老葉, 脆生生的觸感和切菜聲終於讓她的心緒歸位。虞嫣的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比往常更慢更細, 這樣就能不去想剛才沖動的瞬間。

等虞嫣忙碌過半時辰,所有竈臺擦拭得光潔如新, 廚具都歸位了, 才去見儷夫人結算契約。

明堂裏,溫潤的茶香裊裊,儷氏兄妹早等候著了, 整理好的酬金就擱在桌上。

“工人們吃得很滿意,還問我冬宴能不能繼續請虞娘子呢。但我和阿兄等在這裏,除了這個,還有一句話想跟虞娘子說。”

“儷夫人不妨直言?”

“是我阿兄看到的,阿兄說罷。”

儷家大郎與儷夫人眉眼相似,都是厚重寬和的長相。

“我前兩日在生意場酒局上,碰見王元魁,他已從明州水師那裏出來了。虞娘子證明了清白,商圈裏看王元魁不順眼的人,正明裏暗裏看他笑話。”

他頓了頓,“以我對此人的了解,他會低調行事一陣,甚至還會避免與虞娘子見面,但他暗地裏必然耿耿於懷,伺機作亂。虞娘子的豐樂居還要在帝城開下去,若有任何異樣,不可不防。”

虞嫣怔忪,隨即認真一禮,謝過二人的好意提點。

等她從明堂出來,徐行和魏長青已經離去了。

阿燦在絲綢坊食堂裏,跟著工人們吃,肚皮撐得滾圓滾圓的,還打了個飽嗝,“掌櫃的,咱回去嗎?我晚上還要跟表叔吃飯。”

“回,讓船家捎我們一路。”

虞嫣點點銀錢,暫且壓下儷氏兄妹那番話引發的擔憂,“中秋紅封,阿燦,這是你的,回去再替我跑腿一趟,這份大的給思慧,小的給妙珍。”

阿燦笑嘻嘻應下,“多謝掌櫃的!我一定帶到!”

暮色四合,蓬萊巷家家戶戶,飯菜飄香。

就是過得再節儉的人家,這一日,院墻內都傳出了濃郁的肉香和酒香。

虞嫣從昨日忙碌至今,這夜終於能卸下掌櫃的擔子。

廚房全權交給了小舅娘和阿婆,她聽著裏頭傳來的切剁聲和談笑聲,自己則幫著小舅在院子搭防風的暖棚。竹篾紮起骨架,蒙上厚實的油布,兩角掛上畫了月兔金桂的花燈。

燈影搖曳,將這一方小院照得如夢似幻。

羊肉鍋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雪菜黃魚鮮香撲鼻,再加上軟糯的蔥油芋艿。

一家人圍坐,其樂融融的一頓飯吃完,阿婆卻沒閑著。

小老太太顫巍巍地收拾了三兩殘羹肉骨,通通撥到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裏,躬著身子,嘴裏“嘬嘬嘬”幾聲,把如意引到最門邊的陰影角落去。

“阿瓜,吃大餐啦,你也跟著吃大餐。今日有羊骨頭,你慢點啃。”

阿瓜是從前這屋子裏,阿婆和阿翁養了十多年的小黃狗。

因為它毛色黃中帶橘,像是烤地瓜剝開皮子露出的那團綿綿肉,故而得了這個名。可阿瓜好多年前就老死了,埋在了城郊的樹下。

小老太太又記混了。

“阿婆,這是如意,都不是同一條小狗。阿瓜去了很遠的地方睡覺呢。”

虞嫣切完了月團,端著盤子的手一緊,才要跟過去解釋,卻被小舅娘輕輕按了一下手背。

“怎麽啦?”

“阿嫣,趁著阿娘聽不見,我和你舅娘商量了一下。”

小舅放下筷子,臉色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凝重,“你要不要……跟我們回明州?”

虞嫣一楞,目光在舅舅和舅娘臉上轉了一圈。

小舅掰著手指頭,語重心長地給她分析利弊:“商船中秋後幾日返航,我們就得跟著走了。”

“你一人住在這裏,我們始終不太放心。帝城競爭大,你的食肆又被查封,還不如回明州去重開,憑你的手藝,我跑商熟悉的河海貨,還有你舅娘跟街坊四鄰的關系,咱們很好立足。”

見虞嫣沈默,小舅娘也柔聲補充:

“鷺娘過一年就要出嫁了,她一出閣,家裏那間向陽的屋子就空下來,正好給你住。你來了,還能多陪陪你阿婆。你知道,阿婆清醒時是越來越少了。上回她把果盤當成帽子戴,今日又認錯了狗……我們怕她在最後的日子裏,忘了你。”

最後這一點,像是一根針,紮在了虞嫣心口最軟的地方。

她看了在門邊逗弄如意,佝僂著腰身的小老太太一眼。

阿婆正蹲在地上,撫摸著如意的毛茸茸腦袋,嘴裏絮絮叨叨說著誰也聽不懂的陳年舊事。

舅舅的話其實說得沒錯。

留在帝城,她要面對的遠遠不止是王元魁一個,而明州至少會有真心實意為她籌謀,替她分憂的親人。但是帝城也有很多……她割舍不下的。

小舅向妻子遞了眼神,有些話,還是女人之間來說更方便。

舅娘壓低了聲兒,“還是說帝城有能夠照顧你的人?你跟我們透個底兒,我們離去也安心。”

虞嫣沈默得有些久,摳著桌邊的香瓜皮不說話。

她知道小舅夫妻想打探的是誰。

那日她回來蓬萊巷,是徐行一身官袍,淋著雨把她抱回來,小舅娘向來眼尖,應該是認出了徐行就是在明州新溪酒肆裏,與她同桌吃飯的男人。

“哎,也不是明日就走了,非得逼著你現在決定,阿嫣慢慢想,不著急。”

夫妻打了圓場,把小老太太喊來分月團,“娘,來吃餅了。”

“汪汪!”

如意被小老太太逗弄得撲起來,撞到了院門,門晃動兩下,開了一道縫隙。

小老太太的聲音響起:“小子你來晚了,阿瓜都吃完了,你才來。還剩月團你要不要?這個有很多,我給你找。”

老人掏掏衣兜,腳步顫顫巍巍地靠近。

虞嫣望見院門地板上,門縫漏下的一道斜長人影,一閃而過。

“是誰在外頭?”

她提聲問,快步出了暖棚,把阿婆拉回來交給舅娘,自己探頭一看。

巷道上月色如霜,一人佇立。

男人身上的黑戎服換下來了,穿了一件更挺括的冷灰圓領袍,那料子在滿月清輝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背著圓月站立,整個人像一柄藏了鋒的古拙寶刀,收斂了殺氣,但那股幹練利索的武將氣質依舊明顯。

虞嫣有些意外。

中秋之夜,即便不同家裏團聚,也該有戰友同袍把酒言歡。

徐行怎麽會一個人守在這條漆黑的巷子裏?

她沒問徐行為何過來,回頭看了一眼屋內,同小舅和舅娘解釋,“阿婆認錯人了,是我認識的人,我出去跟他說一會兒話。”說罷對著將要離去的徐行道,“你等等我,先別走。”

女郎湘妃色裙擺一晃,入了院中,等了好一會兒,端了一碟層層起酥,色澤金黃的月團出來。院門在她身後掩上了,只留一道縫隙,漏出溫馨的暖光和隱隱約約的酒香。

“吃過了嗎?自己做的,嘗嘗。這個是松仁蜜糖餡,這個是豆沙餡。”

虞嫣一雙眼眸含笑,似有月華流轉,捧著那只白瑩瑩的瓷碟子遞過來。

徐行沒有立刻接。

他垂眸細看,今日中秋,虞嫣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蛾眉淡掃,兩頰胭脂色很薄,卻透著好氣色。耳邊掛了他見過的水滴耳墜子,紅潤潤的光在屋檐燈下晃,肆無忌憚地貼在她瓷白的頰邊,糾纏一長一短的兩彎碎發。

徐行借著接盤子的動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頭上常年握刀的硬繭,慢慢摩挲著她細膩如緞子的肌膚,控制著力度,不敢弄痛她,更不想讓她掙脫一分一毫。

虞嫣在絲綢坊碼頭,親他的那一下。

那種軟糯的觸感,仿佛還留在他臉頰上灼燒,就像一道赦免令,慷慨赦免了他的妄念,隨之湧上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貪婪。

“我方才在門外,都聽到了。”

“聽見什麽?聽見……我舅舅勸我去明州嗎?”

“別去明州。”

徐行頓了頓,語調慢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震出來的,“想都別想。”

輕微的癢意混著暖熱,從虞嫣的手腕,慢慢爬上了面頰。

她掙了掙沒掙開,本來就不打算去,卻有些氣惱他的強勢。

“我有舅舅一家護著,為何不能去?明州安穩,沒有王元魁,也沒有這些糟心事。”

“明州太遠,”徐行打斷她,“出了京畿地界,我在這裏駐守不得擅離,有什麽事我鞭長莫及。”

虞嫣掀眸看他:“若我非要去呢?”

徐行呼吸沈了兩分,聲音像是被沙礫磨過,“虞嫣,今日晌午……是你自己湊上來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撐在她身後門框上,將她圈在門板間的一方天地,另一手摁上她唇間,將那點口脂揉開了些許,隨後指頭觸在那枚胎記上,輕輕點了點。

虞嫣的呼吸屏住了,還是不說話。

她既不說走,也不說留下,就這麽等著他。

男人的眸光裏暗色翻滾,語氣終於軟下一分,“……別逼我去截停你的船。留下來,告訴你舅舅,雖然帝城人事繁雜,但你留在這裏,有人能護著你。”

巷口風起,卷著幾片枯葉,滾過了腳邊。

“你在街頭餵過狗,問問你自己,有哪一次丟給野狗的肉,是能收回來的?”

虞嫣聽了不舒服,“哪裏有人……把自己比喻成野狗的?”

徐行默然,撐在門框上的手臂收緊了一些,用滾燙身軀擋住了巷口卷進來的寒意,目光同樣把她籠罩得密不透風。

“我可以留下來,但接下來我問你的事,你要坦白。”

“你問。”

“首先是這一樣。”

虞嫣拿著月團碟子的手移開,擱在門邊藏風燈的凹陷上,從腰間摸出一顆圓潤的寶藍耳鐺,她剛才進屋去拿的。這顆耳鐺,豐樂居重新開業那日,被她弄丟過,後來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她的梳妝臺上,但徐行之前矢口否認。

“那一夜,其實是你進來了,對嗎?”

她稍稍退開了,借著月光,盯著徐行的眼睛,不想放過他任何一絲神情變化。

徐行眸光閃爍了一下,卻沒有回避她。

“你在院子裏喝醉,我把你帶回去休息。”

“為何要騙我說沒有?”

“那時交往不深,你會害怕。”

徐行的語氣坦然而平靜,虞嫣對這個答案不意外,“你想錯了,我不害怕。”

她不害怕徐行。

哪怕她知道徐行像陸延仲說的那樣,是在蓄意接近,她感覺不到他有任何惡意。

被他從京兆府監牢帶走的那一夜,她發了高熱,夜晚又夢到了冰雪天的梅花林。她隱隱約約,覺得自己觸到了真正的答案。徐行懷抱裏那種凜冽安心,令她熟悉的氣息,是騙不了人的。

她往前半步,距離他極近:

“徐行,我們從前,在我與陸延仲和離之前,是不是就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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