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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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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明日

江亦可的出差行程定在兩天後的周四上午。

出發的前夜,周黎還沒有走,兩個人一個在房間收出差的行李,另一個則在陽臺打點新買的幾盆植物。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劃破周身的寂靜,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Joey。他心頭莫名一跳。

Joey工作周到,但向來公私分明,很少在非工作時間打擾江亦可。再加上她是個孩子年紀尚小的單身母親,夜晚常常是圍著女兒轉的,連平時下班後的同事聚餐都很少參加。

若她真有事沒法工作,大可以在公司系統裏直接申請,江亦可也不會多事地過問……她這一通電話,反常得讓江亦可很難不多心。

“領導,”在略顯嘈雜的背景音中,Joey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為難,“您明天不用去鄰市出差了,那邊項目組剛通知我轉達的……”

“什麽意思?”江亦可原本給手機開了免提放在一旁,聽到這話,他停下手裏折疊襯衫的動作,眉頭擰緊,拿了手機到耳邊“明天就走,現在通知我去不了——是項目的問題,還就是取消了我一個人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小孩子說話的聲音、背景裏動畫片的聲音全部消失,江亦可在這一瞬間裏耐心的容量變得很小,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手指無意識地把剛剛疊好的襯衫給扯皺。

好幾秒中以後Joey才重新回答,再開口的時候她像是換了講電話的地方,雜音全無。江亦可這才註意到她的嗓音裏帶著啞:“是公司文旅部決定的,高層那邊說……網絡上傳播了一些關於你的……負面材料。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你所有的工作安排暫停。”

年紀和過往的履歷擺著,她平日的工作裏幾乎沒有出現像現在這樣講話磕磕絆絆的時候。

“負面材料?”江亦可有些懵,“什麽材料?”

“具體的我還沒有看到,那邊也是下班後才臨時通知了我,好像是關於您個人作風問題的舉報,說得有鼻子有眼,還牽扯到高中時期……”Joey頓了頓,壓低聲音,“舉報人連您高中在哪個班,甚至連班主任是誰都一清二楚。”

高中……

提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江亦可的心裏已然有了答案,盡管在此之前他就已經隱隱約約有了猜測對象。他的語氣驟變,緊繃的情緒裏有根弦松懈開,他把電話重新設置成免提,從房間內走到客廳,甚至示意周黎一起來聽:“所以——下班時間通知的你,都沒有查證就直接取消了我的出差,所有安排暫停的話,其他在公司的工作呢?也全部取消了?”

Joey聽出他話裏嘲弄的意思,便也不小心翼翼地繼續和江亦可遮掩了。她答道:“其餘的工作文旅部管不了,是董事會的意思。”

江家在公司有話語權,但這也不是一家獨大的意思,董事會裏除了江廈,還有許多幾十年前就一起跟著公司從零奮鬥到現在的領導。

雖有將江亦可從小看到大的情分,可隨著他向上爬的過程,野心也逐漸暴露出來,那些情分在利益面前顯得便不堪一擊了。

提供“材料”的人,他和Joey心中都已經有了定數,連著周黎聽完這沒頭沒尾的幾句話也能猜出來。

因此,即便連工作看起來都岌岌可危,江亦可還能繼續保持著冷靜:“他這完全是誣告,我可以解釋,也可以配合調查……”

“但這次董事會那邊看起來似乎意見很大,”Joey嘆了口氣,“總之,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領導你只能暫時停職。”

“就這樣?”

江亦可反過來安慰她,他聽見電話那頭由遠及近地傳來幾聲“媽媽”,他聽完笑笑:“大晚上的,下班時間想那麽多也沒用,明天出差不去就不去了,正好當給我多幾天休息時間,法務那邊我們也早就有準備,你先管孩子吧,別替我擔心了。”

最後一句話像是赦免,電話被匆忙地掛斷,忙音像尖銳的耳鳴,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停職。

江亦可年輕,自知自己在公司被叫一聲“江總”都顯得名不符其實,為了新項目,為了手裏能有更多實權,他在本部門工作之外花了多少時間,所有的數據和方案都在他腦子裏過了無數遍,眼看就要有新一步的進展,卻因為一個莫須有的舉報,被全盤打亂?

他原以為一切做好了應對準備,就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難以控制的階段,但如今反應過來,憤怒和荒謬的感覺像潮水般湧上,幾乎將他淹沒。

深吸一口氣,江亦可手指顫抖著點開社交軟件,幾乎不用費力尋找,幾個帶著他名字和大寫字母縮寫的匿名帖子就跳了出來,已經有了些討論的熱度。

帖子裏用極其惡毒的語言描繪著他,說他高中時期就“品行不端”,做出過“糾纏Alpha”的事情,甚至暗示他Beta身份進入職場,卻年紀輕輕就有了現在的地位,當是做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發帖人自稱是他的“高中同學”,言之鑿鑿,還貼出了幾張模糊到只能夠看出人影,背景像是校園內的圖片作為自己所言確切的佐證。

下面的評論不堪入目。

江亦可一條條看下去,血液一點點冷下去。他認出來了,那些所謂的細節,分明是經過郭駿馳那張嘴扭曲過的相親經歷,再混合了某些他高中時期微不足道、甚至是被誤解的小事,被精心編織成了一張惡毒的網。

至於那些高中時期的內容,江亦可閉上眼,他長嘆一口氣,都不需要自己猜測,郭駿馳就已經在虛張聲勢當中自投羅網,是了,在他隔壁班,與他曾經有過糾葛,又知道一些學校裏流傳的閑言碎語的,可不就是向文彬嗎。

原來是這樣。

郭駿馳提供了“現狀”,而向文彬提供了“過往”,兩人一拍即合,編造出這個看似“證據確鑿”的謊言。

手機再次震動,江亦可低頭想去看,卻被周黎搶在他之前奪走。

“別看了,”周黎說,他把江亦可推到沙發上靠成一個放松的姿勢,“都是編造的,沒有人會相信,他自以為能夠利用輿論煽動別人的情緒來拉你下水,網友也不全是傻的,看他漏洞百出的發言,總有人會識破的。”

江亦可擡眼看他,鼻尖猛地一酸。白天裏,他還想著怎麽讓家裏染上周黎的信息素,晚上,他就被來自過去和現在的惡意聯手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該怎麽跟周黎說?

“嗯,都是編造的,我上次見到郭駿馳的時候,他就已經給我預報了,沒想到手段還是這樣低劣。”江亦可認命地縮回手,他腦袋向後仰,徹底癱倒在沙發上面,嘴角帶著笑意,似乎是真的不在乎,又好像只是在試著說服周黎,“法務那邊,我都讓Joey通知過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澄清的公告出來,也不需要你出手幫忙。”

他說完,表面裝得平靜,卻還是抵擋不住內心翻湧的思緒,走到窗邊。窗外是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卻照不進他此刻冰冷的內心。工作的壓力,家裏的不理解,還有這突如其來的,骯臟的構陷……所有的一切都像沈重的枷鎖。

他原本以為,和周黎重逢後,那契約般的婚姻提議能為他擋開一些世俗的紛擾,卻沒想到,真正的風暴來得如此猝不及防,而且直擊他的軟肋。

江亦可握緊了窗框,指節泛白。

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轉身回到客廳,拿起手機,而是撥通了公司法務部一位關系不錯的同事的電話。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冷硬:

“李哥,是我,實在突然,所以才在下班時間打擾你。我想咨詢一下,關於網絡誹謗和惡意舉報,收集證據和提起訴訟的流程……”

夜色深沈,窗玻璃上映出他緊繃而堅定的側影。

他站了許久,深秋的夜晚,只是站在窗邊就能感受到外面的涼意,但江亦可身著單衣,連指尖逐漸變得冰冷都毫無察覺。

周黎手裏捏著毯子,沙發上還搭著他給江亦可疊好的外套。可他沒有動,他只是一直站在遠處,等待著江亦可自己和法務那邊重新溝通過,直到江亦可握著手機的手垂下去,他知道江亦可已經掛了電話,才走上前去。

柔軟的、還帶著溫度的毛毯被披到江亦可的肩頭,他有一瞬的詫異,隨即很快反應過來,便沒有做任何動作,只是和周黎並肩站著,一同看著窗外的夜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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