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錦上添花或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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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錦上添花或落井下石
葉塘從外面轉悠一圈，回到教室見到的場景就是全班唯一不需要重寫作文的江亦可趴在桌上，規規矩矩地正在寫作業。
他走過去，還沒看清江亦可寫的是哪門科目，眼前人就十分霸道地雙臂交疊，遮住了整個桌面。
這麽緊張，那寫的一定不是作業，葉塘問：“在寫什麽？”
江亦可一動也不動，雙手給捂得嚴嚴實實：“這個真的不能給你看。”
保密，學校裏和他走在路上碰面能相互勾肩搭背打個招呼的人不少，但連在整個學校裏面他最好的、唯一的深交也絕對不說。這次是真的保密，不是在金曼梅面前答應得好好的，結果轉頭就把保密的重任轉交到葉塘頭上的那種。
作業可以慷慨地相互抄襲，情書被外人看到一個字就已經失去使命，江亦可秉持著這樣的觀點，前者來自於哥哥姐姐從小在家分科目完成作業然後相互借鑒的耳濡目染。
後者嘛，印象中應當墮入無情道的高中生和Beta，如今兩個特點集中在江亦可一人身上，寫情書這件事情看起來就需要他更加警惕。
孟星不在，葉塘發了消息詢問是否能臨時占用她的位置，得到了肯定的回覆之後很不客氣地跨過江亦可擠進了她靠墻的座位。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進教室，窗臺上擺著的一盆綠植的葉片被曬得微微發亮，邊緣卷起透明的焦黃。偶爾有風從窗口溜進來，推起窗簾的一角又有節奏地砸動出響聲，夾雜著著操場上隱約的哨聲和幹爽的梧桐葉氣息，靠窗的座位則浸在一汪琥珀色的光暈裏。
“不給我看的話……”葉塘關上窗，將制造出噪音的風全數擋在外面，又把窗簾拉下，周圍立刻變得光影朦朧起來，有兩三個同學正趴在桌面午休，葉塘的聲音降到最低，“你在寫周末作業？”
江亦可將桌面上的紙疊了起來，有內容的一面藏在中間。葉塘發現原來攤開的練習冊不過是個用來迷糊他人的掩體，中間還躺著一張白紙。
“金老師額外給你布置了作文？”
都不是。江亦可搖頭，但不語。
葉塘繼續猜：“總不能是你給向文彬寫情書吧。”
江亦可渾身一顫，警覺地環視了一圈教室，發現與他不對付的董智淵那群Omega們都不在，再回過身來的時候，葉塘已經切換成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開始自詡為情感大師，如果江亦可需要幫忙，他可以欣然提供些建議。
不打自招的江亦可順著梯子往上爬，也不管什麽病急亂投醫，他心裏自然清楚眼前的情感大師其實師從各大霸道總裁愛上我選段，為數不多脫離紙上談兵的親身實踐經歷在中考結束之後的暑假，和初中同學偷偷牽過手。
高中開學前，還信誓旦旦地認為，即便身處一個城市的兩頭也絕對不會削減掉感情的厚度，實則第一次牽手就成了最後一次。等真正變成了只有周末能夠聯系的關系，開學還沒兩周，葉塘就發現他的前男友和別人換上了情頭，遂分手。
江亦可依靠在體育課解散自由活動的時候，在操場邊的樹蔭下發現了正因此暗自神傷的葉塘，他們兩個才逐漸成了朋友。
不過，話說回來，比起毫無經驗的江亦可，葉塘起碼還能出些主意。
“我不看，行了吧。”葉塘將校服外套蒙到自己的腦袋上，他在孟星的桌上趴下，“你安心寫，就是得交到向文彬手上，別被其他人給拿走了。”
他回教室睡覺，高中生的困意總是說來就來，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所有同學向桌面倒下的動作比廣播體操都要整齊劃一，十分鐘的時間足以朝著深度睡眠走一遭。
江亦可沒說什麽，他起先寫的內容被劃去，又覆蓋上新的靈感，幾次下來白紙除了留下被塗黑的墨團什麽有效信息也不剩，之後索性換成了用鉛筆寫。
葉塘閉上眼睛之後，江亦可就放輕了寫字的動靜。
他沒寫過情書，下筆之後才發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筆尖擦在紙上刷刷的聲響，像是有羽毛在他的心頭搔動。
獨獨確定的是起頭對向文彬的稱呼，後面的正文擦得橡皮都受了工傷，使用過度的那一邊被蹭出了一個斜角，白紙上灰蒙蒙的一片。
情書與作文的技巧不共通，考試結束之前能夠在四十分鐘寫下八百字力挽狂瀾的江亦可開始放下筆皺著眉摳手，腦海中冒出新的想法的時候又強迫自己迅速地拿起筆寫下兩個字。
葉塘一覺蘇醒，頭發被睡得蓬亂，腦門上起了一層汗。他擡手抹掉，發現身邊的人竟然還在伏案創作，驚訝地問：“你下午不去操場嗎，我聽1班人講，向文彬運動會報了好幾個項目。”
不提這個倒好，一提起來江亦可腦子裏又浮現出上午剛剛經歷過的不太美好的記憶。不知者無罪，加上他也並發不出脾氣，只是心裏隱隱約約地感到不痛快，連原因都說不清道不明。
他對葉塘含糊其辭：“不去了，上午籃球賽起碼還有個地方坐著看，下午項目分散著，操場上三個年級的人都有，我上哪找他去。”
理由充分，葉塘“哦”了一聲，也沒察覺出其中有什麽不對勁。他問江亦可吃不吃雪糕，吃的話他去買。
江亦可拒絕了，將冰淇淋改成不會在半路就融化掉的冰可樂，拖了拖凳子給葉塘讓開足夠讓他走出去的空間。
他下午陡然沒事，澆滅他所燃燒出的要全程陪伴向文彬的沖動的，甚至不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而是凝聚著些許水汽的一片濕淋淋的霧。
籠罩在江亦可的心頭，讓他判斷不清楚面前站著的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不過驅使他的的確一直都是沖動。
上午那袋沒有送出去的巧克力，江亦可在1班教室和周黎分別的時候就轉交到了他的手上。看起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周黎其實不然，將其他同學甩下的僅僅是他的成績，江亦可免不了艷羨，為周黎花了七分力氣學校就能穩坐年級第一，也為他能和向文彬做同桌。
並非江亦可不滿自己的同桌同樣是個Beta，他不需要Alpha將自己從水火之中拉出來和真的有Alpha向他伸出援手是兩個道理，成為孤島的感覺並不好受，一點點的善意就能讓他陷入其中。
冰可樂的氣泡在晚自習時已經全部消去，變成飯後一瓶尋常的糖水。江亦可花了半個下午的時間沒能琢磨出他的情書，晚自習開始後還是規規矩矩地跟著大家一起打開了提前布置好的作業。
放學時他照例和葉塘在校門口分開，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今天他們出來得稍早了些，校門口還是熙熙攘攘的，走了沒兩步江亦可就和人迎面撞在一起。
他習慣性想要道歉，“不好意思”說到一半的時候發現眼前不是陌生人。
“周黎？你回家也這個方向啊。”撞到的不是不認識的同學，就意味著江亦可不用依靠自己核心用力來拯救失去平衡搖搖欲墜的自己，他拽了一把周黎的手臂，借力站穩，之後補上一句，“謝謝。”
周黎不知道該說“沒關系”還是“不用謝”，他換成點頭示意，隨即又把江亦可拉得離自己更近了些：“當心撞到，你後面還有人。”
江亦可的回答讓他像是覆讀機，他和周黎相處的時候不忘提醒自己謹慎為先，謝謝抱歉和批發來一樣不值錢，臟話更是一個字都不講，甩不開成績崇拜的江亦可總是擔心給年級第一留下不好的印象。
走得離校門遠了些，周圍人群漸漸變得稀疏，江亦可站在馬路牙子上還比周黎矮了一個發頂，他問得直截了當：“今天的巧克力，向文彬收下了嗎。”
初秋的夜風掠過校門口的梧桐樹梢，葉片摩擦間發出簌簌的響聲。鐵柵欄的影子在路上拉得老長，江亦可踩上去的時候專挑期中的空隙，順帶踢走一片落了的梧桐葉。
“嗯，他說……”周黎說話時聲音向來平穩，讓江亦可難以從其中揣摩出他的情緒。
只說出短短這三個字之後周黎就停了下來。江亦可停在周黎的身旁，恰到好處的高度讓他終於不用仰著頭說話，也讓他將周黎的表情看得更加真切。
無法從語氣中得出來的結果就依靠微表情，他抱著這樣的心思盯著周黎的臉，看周黎目光落向遠處不與他對視，眼神向上瞟。
或許是在回憶向文彬說了什麽，江亦可在心裏猜。
“他當然收下了，很好吃的巧克力，其實你可以上午看我們班籃球比賽的時候就直接給他，當面給他的話，應該比我幫你轉交要好。”周黎似乎回憶起來了，他語速很快，一次性將話全部說完，配合一個來得有些遲的笑。
江亦可懸著的心在聽完了周黎的話之後才算真正地落回了肚子裏，他忍不住擺弄自己的書包帶子，拉直又將它卷起：“謝謝你幫忙，下周……能再幫我轉交個東西嗎。”
他當然明白當面給向文彬比依靠中間人轉交更好，對視的瞬間會相互躲閃開的眼神，維持鎮定的表面和不斷加速的心跳，指尖滲出的汗也許會把信紙的邊緣都泡軟。
這些道理江亦可都懂，面對面的交流才能毫無保留地傳達心意，只是他還是少了些膽量，采納寫情書的方法已經幾乎要耗費掉了他所有的勇氣。
他口中的“情書”在信使都被提前預約好了的時候其實還是夾在江亦可數學練習冊當中的一張只被寫上署名的白紙，內容他決心回家重新醞釀，剛好這周末姐姐會從大學回家，江心州的意見雖然沒有江與帆那麽直擊中心，好處是從不講假話誆騙他，或許值得參考。
周黎的表情很罕見地出現裂縫，他看起來欲言又止，喉結滾了滾，像是咽下了什麽沒有講出口的話。
江亦可頓時心中警鈴大作，他疑心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太過唐突——讓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同學替自己又送巧克力又送情書，看起來家境不錯的周黎才不至於為自己一顆兩顆巧克力而折腰，就是因為人家是自己暗戀的同學的同桌，哪怕周黎人是挺好也不能這麽差遣人家吧。
他剛想道歉，周黎的話也終於到了嘴邊：“可以，有什麽東西想要給向文彬的話，你就交給我吧。”
走到離學校一個路口遠的地方，江亦可遠遠看見了來接他的司機正靠著車門，他匆忙和周黎道過謝又說再見，破開夜風一路小跑了過去。
江家的司機靠在車門上抽煙，見江亦可跑過來，他倉皇將煙頭扔在地面，擡腳將火星給撚滅。
江亦可上車，裏面殘存的煙草味讓他冒著冷風也得開窗，司機象征性用手在空氣中揮了揮，呵呵笑著打圓場：“今天出來得挺早，以後我要抽站遠點抽，天冷不方便開窗了。”
“嗯。”江亦可悶悶地應了一聲，他將腦袋靠在窗戶上，確保車開起來的時候呼吸到的是外面的新鮮空氣，心裏卻止不住地想剛剛上車時撲面而來的，混合著煙草的皮革味。
向文彬的信息素是這樣的嗎，真的會有Omega喜歡這樣的信息素嗎，那幸好他是個感知不到的Beta。
他這樣想了一路，推開家門的時候發現江心州已經坐在餐桌邊享用宵夜，旁邊已經盛好的另一碗顯然是他的。
“姐姐！還以為你明天才回家！”江亦可丟了書包蹦過去。這個點他們父母都已經回了臥室，偌大的客廳裏只有他們二人，江亦可用半碗湯做鋪墊，終於講出了自己的顧慮。
向文彬都做了什麽、寫情書好難、該寫什麽好……他越講頭越低，險些快埋進碗裏，再擡頭發現江心州的五官已經聽得皺在一起。
她楞了一會後伸手拍拍江亦可的臉頰，語重心長：“弟啊，你這暗戀，靠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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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塘從外面轉悠一圈，回到教室見到的場景就是全班唯一不需要重寫作文的江亦可趴在桌上，規規矩矩地正在寫作業。
他走過去，還沒看清江亦可寫的是哪門科目，眼前人就十分霸道地雙臂交疊，遮住了整個桌面。
這麽緊張，那寫的一定不是作業，葉塘問：“在寫什麽？”
江亦可一動也不動，雙手給捂得嚴嚴實實：“這個真的不能給你看。”
保密，學校裏和他走在路上碰面能相互勾肩搭背打個招呼的人不少，但連在整個學校裏面他最好的、唯一的深交也絕對不說。這次是真的保密，不是在金曼梅面前答應得好好的，結果轉頭就把保密的重任轉交到葉塘頭上的那種。
作業可以慷慨地相互抄襲，情書被外人看到一個字就已經失去使命，江亦可秉持著這樣的觀點，前者來自於哥哥姐姐從小在家分科目完成作業然後相互借鑒的耳濡目染。
後者嘛，印象中應當墮入無情道的高中生和Beta，如今兩個特點集中在江亦可一人身上，寫情書這件事情看起來就需要他更加警惕。
孟星不在，葉塘發了消息詢問是否能臨時占用她的位置，得到了肯定的回覆之後很不客氣地跨過江亦可擠進了她靠墻的座位。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進教室，窗臺上擺著的一盆綠植的葉片被曬得微微發亮，邊緣卷起透明的焦黃。偶爾有風從窗口溜進來，推起窗簾的一角又有節奏地砸動出響聲，夾雜著著操場上隱約的哨聲和幹爽的梧桐葉氣息，靠窗的座位則浸在一汪琥珀色的光暈裏。
“不給我看的話……”葉塘關上窗，將制造出噪音的風全數擋在外面，又把窗簾拉下，周圍立刻變得光影朦朧起來，有兩三個同學正趴在桌面午休，葉塘的聲音降到最低，“你在寫周末作業？”
江亦可將桌面上的紙疊了起來，有內容的一面藏在中間。葉塘發現原來攤開的練習冊不過是個用來迷糊他人的掩體，中間還躺著一張白紙。
“金老師額外給你布置了作文？”
都不是。江亦可搖頭，但不語。
葉塘繼續猜：“總不能是你給向文彬寫情書吧。”
江亦可渾身一顫，警覺地環視了一圈教室，發現與他不對付的董智淵那群Omega們都不在，再回過身來的時候，葉塘已經切換成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開始自詡為情感大師，如果江亦可需要幫忙，他可以欣然提供些建議。
不打自招的江亦可順著梯子往上爬，也不管什麽病急亂投醫，他心裏自然清楚眼前的情感大師其實師從各大霸道總裁愛上我選段，為數不多脫離紙上談兵的親身實踐經歷在中考結束之後的暑假，和初中同學偷偷牽過手。
高中開學前，還信誓旦旦地認為，即便身處一個城市的兩頭也絕對不會削減掉感情的厚度，實則第一次牽手就成了最後一次。等真正變成了只有周末能夠聯系的關系，開學還沒兩周，葉塘就發現他的前男友和別人換上了情頭，遂分手。
江亦可依靠在體育課解散自由活動的時候，在操場邊的樹蔭下發現了正因此暗自神傷的葉塘，他們兩個才逐漸成了朋友。
不過，話說回來，比起毫無經驗的江亦可，葉塘起碼還能出些主意。
“我不看，行了吧。”葉塘將校服外套蒙到自己的腦袋上，他在孟星的桌上趴下，“你安心寫，就是得交到向文彬手上，別被其他人給拿走了。”
他回教室睡覺，高中生的困意總是說來就來，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所有同學向桌面倒下的動作比廣播體操都要整齊劃一，十分鐘的時間足以朝著深度睡眠走一遭。
江亦可沒說什麽，他起先寫的內容被劃去，又覆蓋上新的靈感，幾次下來白紙除了留下被塗黑的墨團什麽有效信息也不剩，之後索性換成了用鉛筆寫。
葉塘閉上眼睛之後，江亦可就放輕了寫字的動靜。
他沒寫過情書，下筆之後才發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筆尖擦在紙上刷刷的聲響，像是有羽毛在他的心頭搔動。
獨獨確定的是起頭對向文彬的稱呼，後面的正文擦得橡皮都受了工傷，使用過度的那一邊被蹭出了一個斜角，白紙上灰蒙蒙的一片。
情書與作文的技巧不共通，考試結束之前能夠在四十分鐘寫下八百字力挽狂瀾的江亦可開始放下筆皺著眉摳手，腦海中冒出新的想法的時候又強迫自己迅速地拿起筆寫下兩個字。
葉塘一覺蘇醒，頭發被睡得蓬亂，腦門上起了一層汗。他擡手抹掉，發現身邊的人竟然還在伏案創作，驚訝地問：“你下午不去操場嗎，我聽1班人講，向文彬運動會報了好幾個項目。”
不提這個倒好，一提起來江亦可腦子裏又浮現出上午剛剛經歷過的不太美好的記憶。不知者無罪，加上他也並發不出脾氣，只是心裏隱隱約約地感到不痛快，連原因都說不清道不明。
他對葉塘含糊其辭：“不去了，上午籃球賽起碼還有個地方坐著看，下午項目分散著，操場上三個年級的人都有，我上哪找他去。”
理由充分，葉塘“哦”了一聲，也沒察覺出其中有什麽不對勁。他問江亦可吃不吃雪糕，吃的話他去買。
江亦可拒絕了，將冰淇淋改成不會在半路就融化掉的冰可樂，拖了拖凳子給葉塘讓開足夠讓他走出去的空間。
他下午陡然沒事，澆滅他所燃燒出的要全程陪伴向文彬的沖動的，甚至不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而是凝聚著些許水汽的一片濕淋淋的霧。
籠罩在江亦可的心頭，讓他判斷不清楚面前站著的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不過驅使他的的確一直都是沖動。
上午那袋沒有送出去的巧克力，江亦可在1班教室和周黎分別的時候就轉交到了他的手上。看起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周黎其實不然，將其他同學甩下的僅僅是他的成績，江亦可免不了艷羨，為周黎花了七分力氣學校就能穩坐年級第一，也為他能和向文彬做同桌。
並非江亦可不滿自己的同桌同樣是個Beta，他不需要Alpha將自己從水火之中拉出來和真的有Alpha向他伸出援手是兩個道理，成為孤島的感覺並不好受，一點點的善意就能讓他陷入其中。
冰可樂的氣泡在晚自習時已經全部消去，變成飯後一瓶尋常的糖水。江亦可花了半個下午的時間沒能琢磨出他的情書，晚自習開始後還是規規矩矩地跟著大家一起打開了提前布置好的作業。
放學時他照例和葉塘在校門口分開，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今天他們出來得稍早了些，校門口還是熙熙攘攘的，走了沒兩步江亦可就和人迎面撞在一起。
他習慣性想要道歉，“不好意思”說到一半的時候發現眼前不是陌生人。
“周黎？你回家也這個方向啊。”撞到的不是不認識的同學，就意味著江亦可不用依靠自己核心用力來拯救失去平衡搖搖欲墜的自己，他拽了一把周黎的手臂，借力站穩，之後補上一句，“謝謝。”
周黎不知道該說“沒關系”還是“不用謝”，他換成點頭示意，隨即又把江亦可拉得離自己更近了些：“當心撞到，你後面還有人。”
江亦可的回答讓他像是覆讀機，他和周黎相處的時候不忘提醒自己謹慎為先，謝謝抱歉和批發來一樣不值錢，臟話更是一個字都不講，甩不開成績崇拜的江亦可總是擔心給年級第一留下不好的印象。
走得離校門遠了些，周圍人群漸漸變得稀疏，江亦可站在馬路牙子上還比周黎矮了一個發頂，他問得直截了當：“今天的巧克力，向文彬收下了嗎。”
初秋的夜風掠過校門口的梧桐樹梢，葉片摩擦間發出簌簌的響聲。鐵柵欄的影子在路上拉得老長，江亦可踩上去的時候專挑期中的空隙，順帶踢走一片落了的梧桐葉。
“嗯，他說……”周黎說話時聲音向來平穩，讓江亦可難以從其中揣摩出他的情緒。
只說出短短這三個字之後周黎就停了下來。江亦可停在周黎的身旁，恰到好處的高度讓他終於不用仰著頭說話，也讓他將周黎的表情看得更加真切。
無法從語氣中得出來的結果就依靠微表情，他抱著這樣的心思盯著周黎的臉，看周黎目光落向遠處不與他對視，眼神向上瞟。
或許是在回憶向文彬說了什麽，江亦可在心裏猜。
“他當然收下了，很好吃的巧克力，其實你可以上午看我們班籃球比賽的時候就直接給他，當面給他的話，應該比我幫你轉交要好。”周黎似乎回憶起來了，他語速很快，一次性將話全部說完，配合一個來得有些遲的笑。
江亦可懸著的心在聽完了周黎的話之後才算真正地落回了肚子裏，他忍不住擺弄自己的書包帶子，拉直又將它卷起：“謝謝你幫忙，下周……能再幫我轉交個東西嗎。”
他當然明白當面給向文彬比依靠中間人轉交更好，對視的瞬間會相互躲閃開的眼神，維持鎮定的表面和不斷加速的心跳，指尖滲出的汗也許會把信紙的邊緣都泡軟。
這些道理江亦可都懂，面對面的交流才能毫無保留地傳達心意，只是他還是少了些膽量，采納寫情書的方法已經幾乎要耗費掉了他所有的勇氣。
他口中的“情書”在信使都被提前預約好了的時候其實還是夾在江亦可數學練習冊當中的一張只被寫上署名的白紙，內容他決心回家重新醞釀，剛好這周末姐姐會從大學回家，江心州的意見雖然沒有江與帆那麽直擊中心，好處是從不講假話誆騙他，或許值得參考。
周黎的表情很罕見地出現裂縫，他看起來欲言又止，喉結滾了滾，像是咽下了什麽沒有講出口的話。
江亦可頓時心中警鈴大作，他疑心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太過唐突——讓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同學替自己又送巧克力又送情書，看起來家境不錯的周黎才不至於為自己一顆兩顆巧克力而折腰，就是因為人家是自己暗戀的同學的同桌，哪怕周黎人是挺好也不能這麽差遣人家吧。
他剛想道歉，周黎的話也終於到了嘴邊：“可以，有什麽東西想要給向文彬的話，你就交給我吧。”
走到離學校一個路口遠的地方，江亦可遠遠看見了來接他的司機正靠著車門，他匆忙和周黎道過謝又說再見，破開夜風一路小跑了過去。
江家的司機靠在車門上抽煙，見江亦可跑過來，他倉皇將煙頭扔在地面，擡腳將火星給撚滅。
江亦可上車，裏面殘存的煙草味讓他冒著冷風也得開窗，司機象征性用手在空氣中揮了揮，呵呵笑著打圓場：“今天出來得挺早，以後我要抽站遠點抽，天冷不方便開窗了。”
“嗯。”江亦可悶悶地應了一聲，他將腦袋靠在窗戶上，確保車開起來的時候呼吸到的是外面的新鮮空氣，心裏卻止不住地想剛剛上車時撲面而來的，混合著煙草的皮革味。
向文彬的信息素是這樣的嗎，真的會有Omega喜歡這樣的信息素嗎，那幸好他是個感知不到的Beta。
他這樣想了一路，推開家門的時候發現江心州已經坐在餐桌邊享用宵夜，旁邊已經盛好的另一碗顯然是他的。
“姐姐！還以為你明天才回家！”江亦可丟了書包蹦過去。這個點他們父母都已經回了臥室，偌大的客廳裏只有他們二人，江亦可用半碗湯做鋪墊，終於講出了自己的顧慮。
向文彬都做了什麽、寫情書好難、該寫什麽好……他越講頭越低，險些快埋進碗裏，再擡頭發現江心州的五官已經聽得皺在一起。
她楞了一會後伸手拍拍江亦可的臉頰，語重心長：“弟啊，你這暗戀，靠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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