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日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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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舊日同學
“你是不是還得上班？我只是皮外傷，不耽誤你後面的時間了，你著急去上班的話就趕緊去吧。”江亦可迅速地打斷了周黎，萬一下一個環節是開始追憶往昔回顧舊情……總之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周黎收了笑意，他似乎有所察覺江亦可著急把他的話給打斷，最好順便把人也打發走掉的意思。
他沒將江亦可不想聽的話題繼續下去，但他沒有遂了江亦可的意立即就走掉，而是不緊不慢地看了眼時間，順便把工卡漏出來的那節掛繩塞回口袋：“我已經請了半天假，離下午上班時間還早，不著急。”
江亦可啞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半晌，他才憋出句話：“正好馬上中午了，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感謝你見義勇為送我來醫院。”
“嗯，你選地方吧，隨便吃點就行。”周黎答應得很爽快。
思考了一瞬，江亦可報出一家在自己和周黎公司附近的店，吃越南粉，環境不錯價格合適位置也合適，吃完了還能早點回公司上班。
他在周黎點頭之後撐著床邊站起來，摔倒時先著地的腿此刻沒法用力，咬著牙才勉強能夠站穩，餘光中瞥見周黎在身後虛虛護著他的手，反而默不作聲地挪遠了些。
拍下江亦可被撞完整畫面的車被周黎停在了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江亦可捏著自己的藥站在大門口等車開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什麽情緒，上車之後兩個人更是一句話也沒有。
這並非江亦可不知禮節，他現在對著前男友含著溫柔笑意的臉只覺得自己恰巧就因為是太知禮節了才會現在這樣如坐針氈。
如果不是想要趁早還清周黎今天幫忙的恩情，之後再也不用聯系，他怎麽會主動邀約周黎共進午餐。
直到服務員將他們兩個人的粉端上來，他吃著吃著突兀地開口：“下個月高中同學聚會，葉塘說叫了很多人，他有通知你嗎？”
葉塘是江亦可高中為數不多走得近的朋友，他是個Omega，卻不是刻板印象裏含蓄內斂那種，葉塘的性格積極到有些咋咋呼呼的程度。
從高中時，他就是組織各種活動時候第一個跳出來響應的人。現在他是一個運營著旅拍頻道的小網紅，更是有錢又有時間。
這次高中畢業十年，又逢他們上學時最熟悉的年級主任金曼梅退休。金老師教了他們班和隔壁周黎班，兩個班相鄰，相互認識的人也多，葉塘就拍板，幹脆兩個班的人一起。
江亦可想，即便十年間他每每想起高中生活僅剩的情緒就是恨得咬牙，可滑稽的是，當社交禮儀驅使他打破和周黎之間的沈默，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話題，還是高中。
周黎點了點頭，往江亦可手裏塞了串雞肉串，然後說：“叫了，他把到時候會去的同學們還有老師都拉了個群。”
他給江亦可遞雞肉串動作熟稔到像在高中食堂用餐的學生情侶，簡直要讓對面的人恍惚一下現在手裏的確是散發著香茅味的雞肉串，而不是高中食堂裏出鍋時還帶著積攢了成年累月油腥味的紅色裏脊肉。
他低頭的時候，江亦可能看見Alpha後頸腺體上面平整的信息素阻隔貼，感謝科技的進步，和十年前相比，連阻隔貼居然都大變樣了。
江亦可盯著看了幾秒，心中壓下的情緒又要開始翻湧，廢了好大勁隱下，才小聲地接話：“被通知到就好了，進群也沒什麽必要。”
這話聽起來是回答周黎的，卻又像是他在為自己開脫。
高中時他突然轉學，斷了和任何人的聯系，除了他在學校時唯一的朋友葉塘。
前不久葉塘和之前許多次一樣問他是否要來這次的同學聚會，江亦可習慣性就想要婉拒。
但葉塘無意間提到金曼梅，這個江亦可兩年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恰巧要在他們這一屆畢業十年之際退休。
於是他改變了主意，去！
這是一個讓他感覺會有些艱難的決定，因為作為一個Beta，他的成長裏必定伴隨著一些由這個性別的刻板印象帶來的，不太美好的回憶。
準確來說，每一個性別都會被冠上專屬的帽子，譬如說Omega應該變得體貼而賢惠，Alpha則是生來就優秀而強勢。
聽上去這兩種形容都帶著褒義的意思，而提到Beta，大多數人眼裏只會餘下一個形容詞。
平庸。
身為大多數人眼中全A市最好的重點高中，附中的重點班毋庸置疑雲集了同屆裏最優秀的學生。每年擠進名額的Beta顯得少之又少，他們像緩慢前進的蝸牛，努力卻摘不掉平庸的帽子，考試成績會證明，即便他們僥幸進了重點班，最終也拼不過天生就優秀的Alpha和Omega們。
繁重的課業，同學的競爭……這些因素或多或少造成了高中生們的心理扭曲，無辜的同學會成為他們用來發洩情緒的眾矢之的。
十年前的江亦可，就是這樣的一個角色。
盡管他早就走出來了，可重見故人，回憶便帶著當時的情緒卷土重來。
他現在能當好公司的領導，能游刃有餘地在各個應酬場合談判交涉，卻依舊不能放平心態面對周黎。
江亦可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重見周黎，重見同學們的心理準備，實際上連與他說話都情不自禁地帶刺，坐在他對面吃飯的動作都極其僵硬。
算了，因為這次是單獨和周黎呆在一起，真的到了同學聚會那一天，有金老師，有葉塘，有說話的人就不至於不自在。
江亦可這樣安慰自己。
中午這頓，他並沒有吃多少，可能有實在沒話題，所以提到了不久之後的同學聚會讓他倒了胃口這個原因在，又或許問題只是出在坐在他對面的人上。
周黎看著江亦可碗裏還剩不少的粉，紳士地表示離自己下午上班的時間還有很久，完全來得及等江亦可慢慢吃完。
“不用，”江亦可筷子放下之後就再也沒有拿起來，他在手機上把飯錢付好，又對周黎說，“上午在醫院的錢，都是你幫忙付的吧，我現在一起轉給你……”
只是說到這裏，他停住了，要銀行卡號或者直接轉賬顯得他想要和周黎撇清關系的心思太過於昭然若揭，又公事公辦不近人情。
他想了想，說：“你給我個聯系方式吧，我們加個好友，我回頭有空了就轉你。”
周黎略顯遲疑地遞上手機，讓江亦可順利添加了他為好友。臨走時他聽見江亦可又對他重覆了一遍“謝謝”，語氣是不同於在醫院裏剛醒來時的雀躍。
直到回了公司他才反應慢半拍地打開在最上面的聊天框，醫藥費的具體數額他並沒有告訴江亦可，“有空”也不過是對方的一個托辭。
寫著“Power！”的小企鵝頭像顯得深藏功與名，第一條消息不是什麽打招呼的話，直接就是一個遠超周黎墊付了金額的轉賬。
周黎沒有見錢眼開地立馬點收款，他敲過去一個問號，可惜等到午休時間徹底過去，江亦可都沒有給他任何的回應。
事實上，小企鵝是江亦可的私人聯系方式特供，他需要再次來感謝科技的進步，可以用開啟勿擾模式來一鍵斬斷和工作無關的聯系。
上班時間裏，他只會用公司郵箱默認頭像來示人，具體表現在當他一路逐漸摸索著如何靠著一條好腿走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手機就被丟到一邊，開始瀏覽一個上午堆積的未讀郵件。
“Ethan，”電腦屏幕上面跳出來的會議提示和敲門聲同時出現，Joey一邊叫著江亦可一邊走到辦公桌前面，她恰巧能看見江亦可的電腦屏幕，伸手指著上面，“下午的會議要開始了，還方便參加嗎？”
Joey是江亦可的助理，也是第一個在公司管江亦可叫Ethan這個英文名的人。
她是個幹練且非常有主意的Beta女性，連著幾年都是德森的銷冠的成績引人註目，這樣的工作能力加上江亦可有心重用Beta，去年被江亦可以加工資並且下午允許早退去接女兒放學的條件說動，升職成為他的頭號助理。
她唯獨對自己叫做朱漪的中文名嫌棄得不行，所以對於大家用英文名稱呼她這件事十分有執念，也同樣執拗地選擇稱呼同事們實際使用頻率並不高的英文名。
江亦可被Joey這麽稱呼了一年，還依舊需要表情凝滯地怔上幾秒才能順利接上話，他的視線在屏幕上面的會議安排和Joey新剪的短發上轉了幾轉，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剩下的同事們照常開，我改成線上聽吧……上午還有什麽重要的郵件你寫在一封裏面發我看看。”
Joey應下，便關掉江亦可辦公室的門退了出去。
工作群組很快就發進了線上會議的鏈接，江亦可點進去，對面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暫停幾秒之後換成了齊刷刷的“領導沒事吧”，他笑著緩和了一下氣氛，就讓對面該繼續繼續。
會議是采購每周的例行盤點，算不上太重要，所以江亦可才犯懶，不想拖著一條傷腿狼狽地蹦到樓上。
他掛著會議翻Joey發過來的郵件，這個采購的貨出了點問題、那個供應商又來不及送貨，萬幸都不是什麽大事。
江亦可答覆過去，敲鍵盤的間隙留著耳朵聽會議的內容，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飛快地溜走了。
會議結束，江亦可剛剛退出，辦公室門口就出現幾個抱著筆記本電腦回來的人，是從樓上會議室下來的同事們。
正好快到下班時間，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嚴不嚴重”“領導怎麽不多休息幾天”。
江亦可年輕，做領導也沒什麽架子，盡管回答的都沒什麽營養，也都挨個招呼了回去。
門外傳來高跟鞋走過來時噠噠噠的聲音，Joey又敲在玻璃門上，攢在一起的腦袋迅速四散開去，江亦可看著她楞了楞：“你沒走？我不是很早就說過了，你去接孩子直接去就好，不用特意再來找我說。”
“我之前說過，我女兒這學期找了托管，不用我提早下班接。不是都三個月沒有提早走過了，怎麽今天突然又這樣問？”Joey被他問出幾分錯愕來，“江總……就是您哥哥，讓我轉達一下，他一會兒在前臺等您下班，還有記得看手機消息。”
江亦可面部表情僵住了，他“嗯”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對自己的記憶錯亂做出任何解釋，Joey就又走了。
把手機從桌面的另一個角落撈回來，江亦可關掉了勿擾模式，和上午截然相反，消息水洩一般冒出來。
四小時前周黎的問號，兩個小時以前葉塘對江亦可平地驚雷般沒頭沒尾的一句【我今天見到周黎了】的拷問……通通都堆在一起，還有頂上五分鐘前江與帆發來的【下班別走，前臺等你】。
變得炙手可熱的江亦可想了想，為了不厚此薄彼，幹脆一個也別急著回覆。
有同事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走出門路過江亦可辦公室門口對他揮揮手說“江總拜拜”，他耐心地逐個說了再見，決定自己也下班吧。
自秋分過後，天黑的越來越早，此時天色竟然已經隱隱暗下去了。
江亦可在即將按下電腦關機鍵的一刻，手又猶豫了，最終他只將電腦闔上，裝進了包裏，打算晚上回去抽空再處理掉些還沒解決的工作。
今天是不太平的一天。早晨不遵守交通規則從路邊蹦出來的調皮小孩，就是那只因為扇動翅膀，就在大洋彼岸掀起一場狂風巨浪的蝴蝶。
被撞、暈倒、與十年未見的前男友重逢，超出滿分的倒黴，沒有一絲的好運，這真的是能在短短一天內全部被他江亦可碰上的嗎。
周圍空掉的工位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他，只有腿上的傷痕給出提醒，一切都是真的。
江亦可的膝蓋被褲子的布料摩擦過，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氣，不得不在已經關掉燈的辦公室裏又磨蹭上一會兒。待到周圍的同事幾乎已經全部走光，他慢悠悠地把褲子挽到膝蓋以上，才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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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收了笑意，他似乎有所察覺江亦可著急把他的話給打斷，最好順便把人也打發走掉的意思。
他沒將江亦可不想聽的話題繼續下去，但他沒有遂了江亦可的意立即就走掉，而是不緊不慢地看了眼時間，順便把工卡漏出來的那節掛繩塞回口袋：“我已經請了半天假，離下午上班時間還早，不著急。”
江亦可啞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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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選地方吧，隨便吃點就行。”周黎答應得很爽快。
思考了一瞬，江亦可報出一家在自己和周黎公司附近的店，吃越南粉，環境不錯價格合適位置也合適，吃完了還能早點回公司上班。
他在周黎點頭之後撐著床邊站起來，摔倒時先著地的腿此刻沒法用力，咬著牙才勉強能夠站穩，餘光中瞥見周黎在身後虛虛護著他的手，反而默不作聲地挪遠了些。
拍下江亦可被撞完整畫面的車被周黎停在了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江亦可捏著自己的藥站在大門口等車開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什麽情緒，上車之後兩個人更是一句話也沒有。
這並非江亦可不知禮節，他現在對著前男友含著溫柔笑意的臉只覺得自己恰巧就因為是太知禮節了才會現在這樣如坐針氈。
如果不是想要趁早還清周黎今天幫忙的恩情，之後再也不用聯系，他怎麽會主動邀約周黎共進午餐。
直到服務員將他們兩個人的粉端上來，他吃著吃著突兀地開口：“下個月高中同學聚會，葉塘說叫了很多人，他有通知你嗎？”
葉塘是江亦可高中為數不多走得近的朋友，他是個Omega，卻不是刻板印象裏含蓄內斂那種，葉塘的性格積極到有些咋咋呼呼的程度。
從高中時，他就是組織各種活動時候第一個跳出來響應的人。現在他是一個運營著旅拍頻道的小網紅，更是有錢又有時間。
這次高中畢業十年，又逢他們上學時最熟悉的年級主任金曼梅退休。金老師教了他們班和隔壁周黎班，兩個班相鄰，相互認識的人也多，葉塘就拍板，幹脆兩個班的人一起。
江亦可想，即便十年間他每每想起高中生活僅剩的情緒就是恨得咬牙，可滑稽的是，當社交禮儀驅使他打破和周黎之間的沈默，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話題，還是高中。
周黎點了點頭，往江亦可手裏塞了串雞肉串，然後說：“叫了，他把到時候會去的同學們還有老師都拉了個群。”
他給江亦可遞雞肉串動作熟稔到像在高中食堂用餐的學生情侶，簡直要讓對面的人恍惚一下現在手裏的確是散發著香茅味的雞肉串，而不是高中食堂裏出鍋時還帶著積攢了成年累月油腥味的紅色裏脊肉。
他低頭的時候，江亦可能看見Alpha後頸腺體上面平整的信息素阻隔貼，感謝科技的進步，和十年前相比，連阻隔貼居然都大變樣了。
江亦可盯著看了幾秒，心中壓下的情緒又要開始翻湧，廢了好大勁隱下，才小聲地接話：“被通知到就好了，進群也沒什麽必要。”
這話聽起來是回答周黎的，卻又像是他在為自己開脫。
高中時他突然轉學，斷了和任何人的聯系，除了他在學校時唯一的朋友葉塘。
前不久葉塘和之前許多次一樣問他是否要來這次的同學聚會，江亦可習慣性就想要婉拒。
但葉塘無意間提到金曼梅，這個江亦可兩年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恰巧要在他們這一屆畢業十年之際退休。
於是他改變了主意，去！
這是一個讓他感覺會有些艱難的決定，因為作為一個Beta，他的成長裏必定伴隨著一些由這個性別的刻板印象帶來的，不太美好的回憶。
準確來說，每一個性別都會被冠上專屬的帽子，譬如說Omega應該變得體貼而賢惠，Alpha則是生來就優秀而強勢。
聽上去這兩種形容都帶著褒義的意思，而提到Beta，大多數人眼裏只會餘下一個形容詞。
平庸。
身為大多數人眼中全A市最好的重點高中，附中的重點班毋庸置疑雲集了同屆裏最優秀的學生。每年擠進名額的Beta顯得少之又少，他們像緩慢前進的蝸牛，努力卻摘不掉平庸的帽子，考試成績會證明，即便他們僥幸進了重點班，最終也拼不過天生就優秀的Alpha和Omega們。
繁重的課業，同學的競爭……這些因素或多或少造成了高中生們的心理扭曲，無辜的同學會成為他們用來發洩情緒的眾矢之的。
十年前的江亦可，就是這樣的一個角色。
盡管他早就走出來了，可重見故人，回憶便帶著當時的情緒卷土重來。
他現在能當好公司的領導，能游刃有餘地在各個應酬場合談判交涉，卻依舊不能放平心態面對周黎。
江亦可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重見周黎，重見同學們的心理準備，實際上連與他說話都情不自禁地帶刺，坐在他對面吃飯的動作都極其僵硬。
算了，因為這次是單獨和周黎呆在一起，真的到了同學聚會那一天，有金老師，有葉塘，有說話的人就不至於不自在。
江亦可這樣安慰自己。
中午這頓，他並沒有吃多少，可能有實在沒話題，所以提到了不久之後的同學聚會讓他倒了胃口這個原因在，又或許問題只是出在坐在他對面的人上。
周黎看著江亦可碗裏還剩不少的粉，紳士地表示離自己下午上班的時間還有很久，完全來得及等江亦可慢慢吃完。
“不用，”江亦可筷子放下之後就再也沒有拿起來，他在手機上把飯錢付好，又對周黎說，“上午在醫院的錢，都是你幫忙付的吧，我現在一起轉給你……”
只是說到這裏，他停住了，要銀行卡號或者直接轉賬顯得他想要和周黎撇清關系的心思太過於昭然若揭，又公事公辦不近人情。
他想了想，說：“你給我個聯系方式吧，我們加個好友，我回頭有空了就轉你。”
周黎略顯遲疑地遞上手機，讓江亦可順利添加了他為好友。臨走時他聽見江亦可又對他重覆了一遍“謝謝”，語氣是不同於在醫院裏剛醒來時的雀躍。
直到回了公司他才反應慢半拍地打開在最上面的聊天框，醫藥費的具體數額他並沒有告訴江亦可，“有空”也不過是對方的一個托辭。
寫著“Power！”的小企鵝頭像顯得深藏功與名，第一條消息不是什麽打招呼的話，直接就是一個遠超周黎墊付了金額的轉賬。
周黎沒有見錢眼開地立馬點收款，他敲過去一個問號，可惜等到午休時間徹底過去，江亦可都沒有給他任何的回應。
事實上，小企鵝是江亦可的私人聯系方式特供，他需要再次來感謝科技的進步，可以用開啟勿擾模式來一鍵斬斷和工作無關的聯系。
上班時間裏，他只會用公司郵箱默認頭像來示人，具體表現在當他一路逐漸摸索著如何靠著一條好腿走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手機就被丟到一邊，開始瀏覽一個上午堆積的未讀郵件。
“Ethan，”電腦屏幕上面跳出來的會議提示和敲門聲同時出現，Joey一邊叫著江亦可一邊走到辦公桌前面，她恰巧能看見江亦可的電腦屏幕，伸手指著上面，“下午的會議要開始了，還方便參加嗎？”
Joey是江亦可的助理，也是第一個在公司管江亦可叫Ethan這個英文名的人。
她是個幹練且非常有主意的Beta女性，連著幾年都是德森的銷冠的成績引人註目，這樣的工作能力加上江亦可有心重用Beta，去年被江亦可以加工資並且下午允許早退去接女兒放學的條件說動，升職成為他的頭號助理。
她唯獨對自己叫做朱漪的中文名嫌棄得不行，所以對於大家用英文名稱呼她這件事十分有執念，也同樣執拗地選擇稱呼同事們實際使用頻率並不高的英文名。
江亦可被Joey這麽稱呼了一年，還依舊需要表情凝滯地怔上幾秒才能順利接上話，他的視線在屏幕上面的會議安排和Joey新剪的短發上轉了幾轉，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剩下的同事們照常開，我改成線上聽吧……上午還有什麽重要的郵件你寫在一封裏面發我看看。”
Joey應下，便關掉江亦可辦公室的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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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是采購每周的例行盤點，算不上太重要，所以江亦可才犯懶，不想拖著一條傷腿狼狽地蹦到樓上。
他掛著會議翻Joey發過來的郵件，這個采購的貨出了點問題、那個供應商又來不及送貨，萬幸都不是什麽大事。
江亦可答覆過去，敲鍵盤的間隙留著耳朵聽會議的內容，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飛快地溜走了。
會議結束，江亦可剛剛退出，辦公室門口就出現幾個抱著筆記本電腦回來的人，是從樓上會議室下來的同事們。
正好快到下班時間，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嚴不嚴重”“領導怎麽不多休息幾天”。
江亦可年輕，做領導也沒什麽架子，盡管回答的都沒什麽營養，也都挨個招呼了回去。
門外傳來高跟鞋走過來時噠噠噠的聲音，Joey又敲在玻璃門上，攢在一起的腦袋迅速四散開去，江亦可看著她楞了楞：“你沒走？我不是很早就說過了，你去接孩子直接去就好，不用特意再來找我說。”
“我之前說過，我女兒這學期找了托管，不用我提早下班接。不是都三個月沒有提早走過了，怎麽今天突然又這樣問？”Joey被他問出幾分錯愕來，“江總……就是您哥哥，讓我轉達一下，他一會兒在前臺等您下班，還有記得看手機消息。”
江亦可面部表情僵住了，他“嗯”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對自己的記憶錯亂做出任何解釋，Joey就又走了。
把手機從桌面的另一個角落撈回來，江亦可關掉了勿擾模式，和上午截然相反，消息水洩一般冒出來。
四小時前周黎的問號，兩個小時以前葉塘對江亦可平地驚雷般沒頭沒尾的一句【我今天見到周黎了】的拷問……通通都堆在一起，還有頂上五分鐘前江與帆發來的【下班別走，前臺等你】。
變得炙手可熱的江亦可想了想，為了不厚此薄彼，幹脆一個也別急著回覆。
有同事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走出門路過江亦可辦公室門口對他揮揮手說“江總拜拜”，他耐心地逐個說了再見，決定自己也下班吧。
自秋分過後，天黑的越來越早，此時天色竟然已經隱隱暗下去了。
江亦可在即將按下電腦關機鍵的一刻，手又猶豫了，最終他只將電腦闔上，裝進了包裏，打算晚上回去抽空再處理掉些還沒解決的工作。
今天是不太平的一天。早晨不遵守交通規則從路邊蹦出來的調皮小孩，就是那只因為扇動翅膀，就在大洋彼岸掀起一場狂風巨浪的蝴蝶。
被撞、暈倒、與十年未見的前男友重逢，超出滿分的倒黴，沒有一絲的好運，這真的是能在短短一天內全部被他江亦可碰上的嗎。
周圍空掉的工位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他，只有腿上的傷痕給出提醒，一切都是真的。
江亦可的膝蓋被褲子的布料摩擦過，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氣，不得不在已經關掉燈的辦公室裏又磨蹭上一會兒。待到周圍的同事幾乎已經全部走光，他慢悠悠地把褲子挽到膝蓋以上，才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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